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随着一声通报, 众人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终是来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心也不禁高高提起。
今日宴会如此高调举行,是怎样的目的大家心里都明朗。林沅沅想到今日姐姐的调侃,更是一张小脸通红,紧张得手心沁汗。
她悄然抬头,偷偷朝御花园入口处看去,恰巧秦枭侧目看过来,林沅沅心一紧,吓得收回视线, 双颊更红了几分。
秦枭本人倒是没有注意到这细节,他跟在皇后身后, 心绪难平地沉了眉眼。
待到两人落座,宴会上该来的人也差不多来齐, 太子殿下脸色阴沉,倒让这场上气氛有些尴尬,皇后轻咳一声, 秦枭收到警示, 不得不打起精神将情绪收敛, 露出一个笑容来。
一番客套话从皇后口出道出, 无非是为说什么风光正好, 景色逢春,诚邀各位官家子女前来赏花赏景聊词赋, 秦枭听惯了自家母后的场面话,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甚至还想打哈欠。
若不是母后再三训诫,他恐怕早已偷偷溜走了。
皇后八面玲珑,又与在座官家小姐寒暄一番, 这才借故离席,给众位小姐与太子殿下单独相处的时机。
元妃一向心思通透,皇后离席,她便也掩唇轻笑道:“我也有些乏了,太子殿下,元妃告退。”
秦枭的脸色逐渐黑了,还有谁不知道这场宴会内情吗?
他有些气急,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太子殿下酒量一向不好,以往何叙舟在时都会交代他少喝酒,有时秦枭来了兴致,一杯又一杯没个限度,每到这时,何叙舟便抬眼朝他看来,只需一个眼神,他便心虚地放下酒杯。
怎的又想到他了秦枭没好气的撇一撇嘴,又倒一杯酒入喉。
太子殿下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脸上也是阴晴不定,显然是心情不好所致,一时间倒是让蠢蠢欲动的官家小姐都望而止步了。
不过片刻功夫,秦荷起身,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秦荷却好似没有察觉到这些探究的视线,直直地朝太子殿下走去。
秦枭执了一杯酒正要往嘴边送,便被一只手夺了杯,他意识有些模糊,下意识说道:“何叙舟你又抢本宫的酒。”
话出口,他方才一怔,脸色微黯。
秦荷将酒杯放置一旁,“一段时日不见,太子殿下怎么这般落魄。”
她言语从容,像是根本不怕他,秦枭听见这个声音,微微一笑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白玉般的手指无端让他多了几分清冷的气质,这回秦荷没再去碰他的酒杯。
“你怎么也来了?母后应当不会邀请你。”
秦荷挑眉:“为何?我父亲手中有四分之一兵力,于你而言不也是一大助力?”
秦枭眼睛微眯,倒酒的手也微微一顿,“这种要掉脑袋的话,少说。”
秦荷的父亲秦副将当年杀敌有功,何将军战死沙场后秦副将便被提为新的盛隆将军,而秦将军的父亲当年救驾有功,被赐姓秦,秦家与皇室亲近并不是秘密,即便如此,这也不是秦荷可以口出妄言的理由。
“知道了,宫里的规矩还是一样多。”她轻声抱怨一句,这才问道:“你与何世子到底发生什么了?”
秦枭沉默了半晌,直到酒壶里的酒不剩一滴,他才哑着嗓子说:“大约是人各有志,两相殊途吧。”
就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怎么了,松竹的死他已然释怀,那样的情况下何叙舟能保全自己已是不易,可是为什么两个人会走到这样的地步呢?
为何何叙舟偏要处处与他作对?
为何他作为太子明明是先低头的那个人,可何叙舟却不肯与他重修于好。
秦枭想不通,何叙舟也并未给他一个答案。
太子殿下无疑是骄傲的,他可以低头一次,却不会次次放任,外人看来是秦枭再一次又一次找何世子的麻烦,可是秦枭清楚,他讨厌什么,何叙舟就做什么,他就是故意要让秦枭厌恶他。
也好,那就如他所愿。
秦枭的脸浮现酡红,已经有了七分醉意,正准备让人再拿酒来,却听秦荷道:“两年没见,你的酒量还是这么差。”
手指一僵,秦枭垂下眸,酒量不好又如何,劝他不要多喝酒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还有谁能管他。
“殿下,少喝点酒,今日还要去见皇上。”
“殿下,课业未完,不能喝酒。”
“殿下”
熟悉的嗓音不断在脑中回荡,秦枭低喃一声:“真烦。”
“恩?”秦荷抬眸看他。
秦枭:“你走开!你这女修罗往这儿一站,都没人敢来找本宫说话了,到时本宫怎么向母后交代。”
秦荷:“”没想到皇后娘娘还真劝得动这个硬骨头。
她嘴角抽了抽,咬着牙转身离席,皇宫真没意思,要不是父亲让她来皇宫开解太子殿下,她才懒得踏进这里。
太子殿下身边空出位置便有人上前搭话,尽管秦枭神志还算清醒,醉意仍然让他比往常多了许些不耐。
“臣女王书,见过太子殿下。”
秦枭有自己的算盘,母后虽然走了,宴会上的眼线一定不在少数,他还是要做一些表面功夫的。
“免礼。”
“谢殿下。”
早就听说太子殿下生得俊美,王书这才知道传闻并没有夸大虚言,她正想同秦枭说什么,却见他的视线穿过自己,朝她身后看去。
王书眸子微凛,皱眉侧目看过去,那是林侍郎之女,林沅沅。
难道太子殿下认得她?
林沅沅也没想到太子殿下会突然看她,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猛烈地,快速的。
直到一道声音落入耳中,她的心脏才仿佛落在实处。
秦枭问:“本宫见过你吗?”
林沅沅颤着唇,脸上的红瞬间血色褪尽般变得苍白,“回殿下,不曾。”
她的头更低了些,掩盖住慌张的神色。
秦枭本意只是看她一脸苍白想要逗弄几句,此刻见她如此反应才觉得奇怪,正想再问几句,便听人窃窃私语:“何世子怎么来了?”
他猛然抬头看向来人,眼睛渐渐眯起,四下无人注意,林沅沅后退几步,将自己掩藏于人群。
陈娇已经吓得额头满是冷汗,她不敢出声,只好用眼神示意林沅沅,林沅沅看懂了她想问什么,摇了摇头。
没见过,只能是没见过。
半年前的冬天,她曾跟随母亲进攻看望姑姑,姑姑是皇上的嫔妃,很少能见到一次。去年的冬天特别冷,她对那日印象极其深刻,甚至记得自己穿着绣了梅花的白色衣裙,梳了燕尾髻。
姑姑不知有什么话要跟母亲说,让她自己在院内玩一会儿,她却被院外的鸟叫声吸引了过去,那是她人生中做过最大胆的一件事。
她走近一处花圃,惊喜地发现竟然有花在冬日开放,那花开得正好,她便低头去闻花香,恰巧听见假山后似乎有细小的声音。
林沅沅甚少走出闺门,对于外界一切危机都显得懵懂,她抬脚朝那座假山走去,雪花下得很小,她的脚步声也被厚厚的雪掩饰。
假山后面有一片空旷地,一个穿蓝色衣袍的少年倚着石头好像睡着了,而另一个温润的少年着一身白,悄悄弯腰在熟睡的少年唇瓣印上一吻。
林沅沅毕竟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小姑娘,没忍住惊呼一声,少年漆黑的眸如锋利的刀,直直地忘进她的眼睛,她毫不怀疑,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想杀了自己。
她再顾不得其他,拔腿想跑,腿却如同僵住一般怎么都动不了,她怕得缩回脑袋不敢再看,只听见那边的说话声远远传来。
“我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可能是练功累了。”
“下雪了?”
“恩,下雪了。”
“我刚才好像听见了谁的叫声。”
“做梦了吧。”
声音渐渐远去,林沅沅如同濒死的鱼终于活过来一般满脸泪水,她不知道那两个少年的身份,那样的杀意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她擦干眼泪,再不敢久留,匆匆跑回去。
那天之后她一直担惊受怕,害怕被人报复,担心林家会受到自己的牵连,可是一天一天的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那天的事情只是一个梦,林沅沅逐渐把那件事忘了,直到今日走近看见太子殿下的脸,回忆翻涌而至,让她怕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原本有多期待见到太子殿下,此刻就有多害怕见到他。
陈娇捏着林沅沅胳膊的手微微用力,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林沅沅仍然不敢抬头。
“沅沅,何世子和太子殿下怎么像仇人一样。”陈娇声音小到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林沅沅不敢搭话,却好奇地抬起了眸。
以前的何叙舟如同秦枭的附属品,凡太子殿下所到之处,必有何世子,那时人们眼中看到的自然是身份尊贵的太子,而近半年来,何世子离开了太子殿下,仿佛蒙尘的珍珠终于绽放光芒,他的才华,能力,都是此辈中的佼佼者。
也是许多女子的心仪对象。
此时,已有许多小姐们将注意力放在何叙舟身上,他沉着,内敛,温柔,身上无一不是太子没有的优点。
秦枭深吸一口气,何叙舟!
他捏紧了拳头,怒目而视,咬牙道:“何世子怎么来了?”
何叙舟微微一笑没有说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他走近秦枭,在他身侧停下,两人之间仅有半尺距离,秦枭不躲不避看向何叙舟的眼睛,没有丝毫退让之意。
一次又一次的,在任何事情上都要压他一头,秦枭甚至觉得何叙舟是不是疯了,他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依靠徒有其名的世子,他针对的何止是一个太子,那是皇室的威严,他就不怕惹怒了父皇吗?
他就真的不要命吗?
何叙舟比秦枭高了半个头,他微微低头,入目是秦枭圆润好看的耳朵,白皙如玉,仿佛在诱惑着他,不受控制般,他的唇逐渐靠近,却在最后一刻蓦地闭上眼睛,低沉地嗓音染上沙哑:“臣来看看殿下——”他抿起唇,眼波微颤,道出后半句:“未来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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