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起床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透过窗帘照进来时,苏蔓恍然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好看的侧脸。
笑意爬满眉眼, 像是藏也藏不住。
这个男人, 就连睡觉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浓重的眉毛之下,深邃的眼轮廓,高挺的鼻梁, 隽秀的唇形。
女蜗在造人的时候, 他一定是最得意的那一个。
苏蔓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只觉得昨晚那一夜太不真实。
可身心被无微不至照拂的感受, 却倍感真实。
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只知道现在浑身上下都跟散架了一样。
昨晚她只记得, 在他们赤条相对的那一刻, 她的耳根跟滴了血一样红。
之后, 幸福感伺机而动, 将她包围,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缱绻旖旎,动人心弦。
那之后,江景初抱着她去沐浴。
她半梦半醒地任由他抱进了浴缸。
感受着全身心在这个男人的呵护下,原来是一件这么愉悦的事情。
她当时就在想,为什么她没有早一点遇上他。
即使是这样, 心中依旧留存着那美好的甜蜜,似乎想起来,都能让她弯着唇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景初依然没有要醒的意思, 她干脆盯着他的睫毛数起来。
一根,两根,三四根……
他的睫毛又长又浓密,还带着微微自然卷,这样的睫毛精,就是扮成女装,也同样能倾国倾城。
想到江景初扮成女人的样子,苏蔓偷偷捂着嘴乐。
谁知,手腕就在下一秒被攥住。
“睫毛精”睁开了眼,露出漆黑的瞳仁,苏蔓的手腕被他攥着,只能被迫与他对视。
江景初捕捉到苏蔓一闪而过的慌张,勾唇浅浅地笑了一下:“醒了怎么不叫我?”
见苏蔓挣脱他的手,慌慌张张地坐了起来,江景初顺势起身,从身后抱住她。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哑哑地,还带着丝丝痒意。
“还是说,你想多看我一会儿?”
苏蔓眨了眨眼,像是不小心被人看穿心思,连忙起身准备下床。
“你再睡会,我去……”
只是,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重新带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江景初俯在苏蔓后颈窝,呼吸着她身上自带的体香,接着,又在她肩胛骨上落下一吻。
轻轻地,唇瓣软软的,贴合上她肩胛骨上,那株带刺的玫瑰。
他停在上面的呼吸,缓慢而绵长,像是备至呵护的珍宝。
“疼吗?”
江景初的嗓音传来,声线淡淡的,有些沉,好像生怕挑起她的伤心过往。
苏蔓还没从刚才那个吻中回过神来,柔软的触感充斥着她的感官。
她“啊?”了一声,转过头来。
就见江景初的视线,盯着的地方,那里,是在烫伤之后加工的玫瑰刺青。
“哦。”
苏蔓终于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纹身这个东西就是这样,当时痛的死去活来,但是阵痛期消失,自然就痊愈了。”
她越是对着江景初轻描淡写,越是惹得他眉头紧锁。
他并没有立即说话,只是微微抬起手,修长的指节微曲,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后肩那朵精致的玫瑰花。
半晌,他才开口:“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他抬眼看她,眼里有浓稠的情绪闪烁,他又伸臂搂住她,让她窝进自己的怀里。
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以前,现在,未来,发生任何事,我都和你在一起,我们共同面对。”
心里持续被蜜意填满,苏蔓盯着江景初。
似乎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的依赖,超乎想象,她享受蜜意滋养的程度,让她自己都吃惊。
明明是成年人的世界,他本可以不管不顾的。
可是他没有。
他从始至终都给她以安全感,而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她并不知道。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以前在陆皓身上,她没有看到。
人与人之间好像就是这样。
有些人相处时间虽然短,却能给予足够的安全感,让你心里信任的种子,破土萌芽。
直到你认定,他会是最后一个,那个称之为归宿的人。
“是烟烫伤的。”
苏蔓突然开口,神情有些紧绷,她的声音听起来隐隐还有一丝不安:“我十六岁那一年,他……生意失败,每天都在抽烟酗酒。”
她说着,把刚盖好的被单又脱了下来,露出肩胛骨上那个娇艳欲滴的玫瑰刺青。
玫瑰花深陷进肉里,可以想象当时的惨烈。
“那天,我下课回到家,刚进门就闻到屋里全是酒气,不满抱怨了一句,他……情绪激动的时候,就拿刚燃的烟头戳进我后肩。”
苏蔓说完,不安看向江景初。
她不确定的是,如果她说出她的过往,他会怎么看她。
江景初这时才觉得,心里一直的疑问,终于破土而出。
他盯着她,小心翼翼的问:“他,是你的父亲?”
苏蔓点头,又拼命摇头:“不,他不配!”
似乎想到什么,苏蔓眼圈发红,几近哽咽:“他根本就不配做一个父亲,更不配,做一个丈夫!”
江景初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隐隐感觉到了什么,那是苏蔓心底最深处的痛。
昨天她说她记起来了的时候,他就已然明白。
就连那一年,她上了一年医科大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也解释的通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种种观察,江景初已经逐步推算得出来,苏蔓患上了ptsd。
所谓ptsd,也叫创伤后应激障碍,成人通常遇到重大事故或者灾难,而导致的一种常见的心理疾病。
刚才她说到父亲的激动程度,和她后肩上的烫伤,更证实了他这一猜想。
通常患有ptsd的人,会选择性地忘记一些事情,而那些事情,一定会是让她连记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让她在痛苦边缘挣扎,让她宁愿永远失忆,也不愿意直面面对的事。
如果一个处理不当,她很有可能,永远也恢复不了正常人的生活。
昨天从她的精神状态来看,已经濒临奔溃的边缘。
只要有拉她从深渊里走出来的一线希望,无论做什么,他都无怨无悔。
只要有他在,他不会允许她崩溃,更不允许她受伤。
他庆幸他来了,而且,是他来了。
他把苏蔓重新按回自己的怀里,任她在他怀里哽咽抽泣。
“苏小蔓。”
他低低地唤她,声音暗哑,像是一种强调,更像是承诺。
他把她的脸,紧紧揽在靠近自己心脏的地方。
“想哭就哭出来。”
苏蔓趴在江景初的胸口上,翻涌的情绪似乎找到了决堤口。
他的话刚落,她的眼泪便像决堤的潮水般涌了出来,再无停歇。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蔓只觉得心情渐渐得到舒缓。
这个男人的怀抱很厚实,很温暖,靠在他怀里,她不安局促的内心,被他的灼热,被他的气味,缓缓抚平。
“江景初,我都想起来了。”
她平复心情,这才抬起头,对着江景初的深眸:“我想起来我妈,她是怎么死的了。”
江景初指尖一颤,停住动作,窒息的潮水上涨直胸腔,让他一动不动。
只有环着苏蔓腰肢的手指,微微屈起,缓慢收紧。
苏蔓腰间感受到江景初收紧的手指,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对自己。
“我没事,对她我很抱歉,现在才想起来,原来我当时在场。”
她忽然又冲着江景初,浅浅露出一个笑容,“都过去了,我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江景初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没有动,深邃黝黑的瞳仁里,满载着灼灼烈日光辉。
苏蔓的眼神是如此坚定,这让他既惊喜又欣慰。
这才是他的苏小蔓,曾经那个苏小蔓。
那个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就可以自己站立于顶端的佼佼者。
半晌过后,他俯身低下头,唇瓣落在苏蔓光洁的额头。
从她的额头,一寸一寸吻下来,细密轻软,温柔备至。
江景初的吻技真的很好。
短短数日,他像是激发了身体里的潜能,从刚开始的青涩,到现在的缠绵悱恻。
苏蔓被他吻的好几次透不过气来,需要轻捶他的胸口,这个男人才会让她有片刻的停留。
只是,黎明之前,暴风雨过后,往往是更猛烈的暗无沉沦。
就在两人吻到难舍难分之际,房间的门铃响了。
苏蔓这才意识到,他们现在还在剧组的酒店。
她轻轻推了推江景初,江景初这才不舍地放开了她。
苏蔓红着脸,朝客厅方向努了努嘴:“有人来了。”
江景初亲了下她的嘴角,这才起身穿上衣服:“我去开门。”
就算穿衣服的时间,他的目光也不曾从她身上移开。
眼神和动作,都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的性感,可偏偏他还一直盯着她,嘴角不自觉带着浅浅的笑意。
就算是穿戴的整整齐齐,转身走出去,这让看过他赤|身|裸|背的苏蔓,不免又一阵脸红心跳。
江景初去了客厅之后,苏蔓直直倒进床榻。
完了,她觉得她完了。
这个男人就像是致命空袭,让她原本封闭的心,存活的信念,砰的一声,彻底打乱重组。
-
江景初出了客厅,打开门发现,站在门外的是顾决。
他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花。
见是江景初,顾决愣了一下,马上把花收起,放在身后。
不等江景初说话,他就一脚迈了进来:“苏蔓怎么样了?”
他说着,就要往房间里面走,身后,一道冷沉的嗓音叫住了他。
“顾总,稍等。”
顾决回过头,看了一眼江景初:“苏蔓还在睡觉?”
江景初点头:“嗯。”
顾决连忙问:“她没事吧?”
江景初又点头:“没事。”
“怎么会没事!”
顾决平复了下心情,揉了揉眉心,对着江景初挥手:“江医生,谢谢你照顾苏蔓,你现在可以回去了,这里有我在。”
江景初没有动,也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他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顾决,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淡漠。
顾决等了半天,也没等来江景初的回答,疑惑转身,对上江景初笃定的目光。
顾决挑眉,张嘴刚想说什么,又忽然顿住。
气氛瞬间凝固。
剑拔弩张。
他脸上扫过一抹愕然,转瞬即逝。
不可能。
他在心里打消掉这个念头,可还是无法忽视江景初的目光。
“顾总,你来了。”
苏蔓的声音打破两个男人的僵局。
顾决转过身来,苏蔓早已穿戴整齐出来,她的脸颊还微微泛着红,眼里有神采,看不出,到底有事还是没事。
顾决上前一步问:“你没事吧?我听李导说……”
“没事了。”
苏蔓轻笑,眼神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顾决身后的江景初。
“现在没事了,多亏了江医生。”
顾决见她还能谈笑自如,放下心来。
转身对着江景初,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江医生果然人如其名。我记得那时候,你是这么跟我们家老爷子解释的:再好的风景,也不忘初心。”
“我说的没错吧,江医生?”
面对顾决意味深长的眼神,江景初似乎无动于衷,他微微额首:“的确是这么解释。”
他又偏头,看进苏蔓眼里,重复:“再好的风景,也不忘初心。”
苏蔓心脏砰地一跳。
他居然就这么直白地,对她讲出这么句让人误会的话。
还是在顾决的面前。
苏蔓连忙不动声色转移话题:“顾总,我没事了,下午就可以进组。”
顾决听完,果然转过身来,高挑着双眉:“进组?你丫还想着进组?你要是自己想死,可千万别拖累全公司跟你陪葬!”
苏蔓眯了眯眼,满脸不服:“我怎么拖累公司了?”
顾决横眉冷对:“你想想昨天怎么做来着?星星都和我说了,剧组都因为你暂停了,现在杀青的节骨眼上,让你悠着点,你把我的话当个屁?”
苏蔓:“……我那是为了入戏。”
拍摄期间演员入戏太深影响进度,这是剧组常态,苏蔓并不觉得自己理亏。
顾决显然不听解释:“总之,收起你进组的心思,从现在开始,听我安排,好好休息几天再来说进组的事!”
苏蔓倔强的性子又上来,她不愿意让顾决为了她调整工作,更不愿意李季剧组等她。
“我没事,顾决我一点事也没有,不信我现在就演给你看……”
“顾总说的没错。”
江景初的声音传来,苏蔓停住动作,看向他。
他眉眼舒展,温情的眸凝视着她:“听话,你现在需要休息。”
苏蔓咬了咬下嘴唇,垂下长睫,彻底没声音了。
顾决扫了一眼江景初,又看了一眼苏蔓,眸中的神色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去,露出了身后的玫瑰花,似是想起什么来,又说:“这花,我……”
话还未落,就见江景初走近:“我来拿吧。”
顾决没松手,看向苏蔓:“苏蔓,我……”
“给我吧。”
江景初从顾决手中拿过花,垂眸看了一眼,语气清淡:“她现在不适合,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