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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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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鲜红的太阳升上半空,试图驱散长安城的寒冷之时,顾明济和顾明潇兄弟二人此时正跪在皇后的寝宫前,没有像往常一般其乐融融的早餐环节,顾明济兄弟二人垂着头不敢看向萧皇后,萧皇后满脸的严肃的瞪着兄弟二人,厉声责问道,

    “明潇,你是想造反吗?”

    顾明潇听闻此言急忙把头埋得更低了,他猜到母后今日的表现,应该与昨日在御花园的军制改革一事有关系,但不知道为何母后为何会有此问,

    “母后,此话何意?儿臣怎会有犯上作乱之心。”

    “昨日御花园之内,是你开口就同你父亲要兵权,还要鼓动士兵以下犯上,这难道不是造反吗?”

    顾明潇这才明白自己的母后为何如此,连忙解释道,“母后,儿臣并无此意,只是儿臣想以此方式推动军制改革,只是鼓动士兵起来去反抗剥夺他们利益的军官,并没有其他非分之想。”

    “你就能保证士兵推翻军官后就收手吗?既然军官能被他们打倒,那么州府的地方官呢?朝廷是不是也能呢?你这不是在煽动造反还是什么?如果你在军中施以此等手段,被有心之人利用,那后果是你能承担得起的吗?还敢跟陛下声称要在军中建立根基,这两种企图,陛下定你个谋反之罪也并不为过!”

    听闻萧皇后一顿数落,顾明潇只觉得脊背发凉,萧皇后所言非虚,这也就是顾明潇去说,换了其他人一定会被以企图谋反缉拿的,

    “儿臣,儿臣并无此意。”

    “也就是你父皇知道你并无此意,不然你以为你今日还能跪在这里吗?我再三叮嘱你二人万事小心,有事一定要多想多虑,多商量,此事你与明济商量了吗?”

    顾明潇摇了摇头,萧皇后看着兄弟俩貌合神离的表现就气不打一处来,

    “为什么事先不跟明济商量?你以为这几天你事情处理的顺利,明济教不了你了是吧?还是你顾明潇现在已经身为太子,看不上他顾明济了?”

    顾明潇接着闭口不言,摇了摇头,萧皇后起身一巴掌拍在了顾明潇的脑瓜上,

    “说话,哑巴了,摇头是什么意思?”

    顾明潇这才抬起头·,看着萧皇后,不断地咬着嘴唇,然后才吞吞吐吐的说道,

    “儿臣,儿臣只是,皇兄他很好,只是儿臣”

    萧皇后直接打断了明潇的发言,“好了,说不出来就不用说了。明济,你怎么跟我说的?你口口声声答应我会保护好明潇,会和明潇共进退,为什么他做出如此蠢事,你都不知情,你有好好尽到一个当哥哥的心吗?”

    顾明济先是叩首施礼,然后才开口说道,

    “母后息怒,儿臣确实失职,没有主动与明潇交流,只是梃击一案发生后,我二人就产生了隔阂,我有愧与明潇,不知该如何开口,明潇可能对我也另有看法,平日里进宫为了不让母后担心,我二人心照不宣的装着无事发生,除此之外,我二人交流越来越少。害母后担心了,儿臣日后会主动与明潇重修旧好,母后放心。”

    萧皇后见顾明济将一切都讲了出来,不由长叹一口气,让二人起身后,将明潇的手塞进了明济的手中,

    “人言母子连心,你二人是何状态母后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母后以为,你二人的心结应该由你二人自己解开,现在看来,朝局动荡,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已经等不得你二人如此,若继续这样下去,明潇心思单纯,不一定哪一步棋走错,就被人抓住把柄,明济,你心思太重,对于自己的亲弟弟少些利用,少些欺骗。有什么要跟他多商量,不要骗他,不要瞒着他,他以前是那么崇拜你,你把一切都告诉他,他未必会不配合你。知道吗?明潇啊,母后知道你难,你不易,临时被推上这个风口浪尖,你要挑的担子很重,你一个人挑不动的,多找明济分担一些,明济他是你哥哥,他是看着你长大的,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害你,除他之外你又能依靠谁呢?要记住你们是亲兄弟,骨肉至亲。二人一定要互相搀扶着走下去,你们记住了吗,我的孩子。”

    萧皇后将兄弟二人搂在怀中,二人听到了萧皇后的啜泣之声,那啜泣之声虽小,却好似一阵狂风,吹进了兄弟二人的内心,那堵心墙一瞬间被吹塌,心中最柔软的那一部分再一次暴露出来,也正是这份柔软再次让本就血脉相连的二人重新感受到了一家人该有的温暖,毕竟他们是一家人。

    在立政殿用过早膳之后,二人相视一笑,一同来到了东宫正殿,顾明济这才告诉顾明潇,关于军制改革之事的具体情况,此次军改看似是由钱濡钺和护国公二人牵头,实际二人只是顾轩瑾推出去的代表,二人在军田中得利的证据早已摆在了龙书案,顾轩瑾碍于二人是皇亲,且手中权力重大,并没有处置二人,所以提议由他们二人主张军改,一方面是给他们二人一个带功立罪的机会,其次是提醒各地方军官不要生事。他们二人也倒是聪明,虽然军改的消息已通知下去,可二人除了告知自己亲近的派系要收敛以外,并非二人的亲支近派一律采取不理会政策。顾明溢作为钱儒钺的外孙当然也知道其中的猫腻,固然也选择了静坐。他们都明白,此时谁反对军改,谁就是和陛下作对,天子之怒,岂是常人能承受的,届时,一批军官被革职自己又可以趁机安插人手何乐而不为,可是,这军官反抗意志强烈的麻烦,二人还是都丢给了太子殿下,因此,明潇才会收到百余封奏报。忙的焦头烂额。

    顾明潇听闻此言不由觉得失落,二位国公皆是朝中老臣,且为皇亲国戚竟也如此,可想而知朝中贪污之势已成何状态。即使在推行军制改革之中也仍然是充满了算计,如此以往,大齐还能有什么光明前景。顾明溢在失落中看向顾明济,顾明济作为徐仲恺的女婿,当然也是早有消息,而此时顾明潇向自己投来的眼神,顾明济当然也知道是为何意。

    “放心,我并没有参与过军田的贪污,这次军改之中的事情,我也早有预料,所有反对的军官父皇已经派都察院第一时间赶往当地审查他们的资产,朝中无人保他们,这种地方权贵若是涉及过军田贪污,自然会受到最严重的打击。轻则革职查办,重则人头落地。而我们此时要做的事就是趁机安插在军中人手,当然不是我们的人手,而是那些有能力又一心为国却因贵族打压无法上位的军官。这些人皆为纯臣,不会再随意混迹于党争,当然最重要的是防止其他人趁机插入他们的势力。这种事你不在行,而且我觉得你也不想去做安插人手的事,所以我代劳了。也没有事先通知你。”

    顾明潇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愧疚,愧疚感来自于对顾明济的怀疑,顾明溢突然意识到,也许顾明济并没有变化,当朝局成为如今的景象,也许玩弄权术是对抗那些黑暗势力的唯一方法。当政治的腐败已经成为一种常态,身处政局中的人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如果说顾明潇刚刚觉得自己是独自一人在对抗整个黑暗,那么顾明济多年以来已经一直在黑暗中散发着自己的光明。他还是那个顾明济,他还是在意着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顾明济看着明潇呆呆的看着自己,不知在想什么,于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军改的事你也不用操心了,其实你想操心也没什么办法,这件事其实就连我能做的事也微乎其微。军中的事其实明溢他们更占有主动权。”

    顾明潇这才回过神来,听到顾明济的话后急忙问道,“那,既然如此,我们怎么在军中安插人手?”

    “我们大齐有身份的,在军中有威望的也不止二位国公和辅国上将军,何况这件事是父皇要做的,而站在父皇身边,又在军中颇有威望之人就是我们的皇伯父,如今的燕王。所以,会在与二位国公竞争重新整顿军容的人自然就落在了皇伯父的头上。”

    “原来如此,怪不得父皇告知我军制改革之事我不用操心,要我花心思在我的婚事上。”

    “父皇说的没错,你确实应该多注意你的婚事,现如今各方势力得知你会迎娶平民之后,一时安静了下来,我怀疑他们也在等,等待你的太子妃人选落定,之后再将太子妃拉入自己的阵营,以达到将你拉入伙的目的。平民百姓未曾见识过宫中黑暗,谁能知道又会发生什么,所以你真的应该好好想想自己的婚事。”

    顾明潇听闻此言,心中的失落再次涌上心头,原来身为皇子,无论自己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成为一个提线的木偶,虽然对自己的婚事一直也没有什么理解,可是当他知道即使挑选一个寻常人家的姑娘为妻,也会有各方的势力参与进来。这让他感到失望,感到心寒。可是又能怎么办呢?自己上位的原因不正是为了解决这些吗。顾明济看着略带失落的顾明潇,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想那么多,其实也没有太差。挑个自己喜欢的人去结婚就好,其他的不用担心,有我在呢。没什么。”

    “唉,曾经我以为只要守住本心,心意诚,自身清廉就能治理好国家。直到进入朝堂才发现,其实所有人和提线木偶并无差别,始终逃脱不了命运的摆布。若有来生真想做个寻常百姓啊。”

    顾明济不知道该说什么,打心底里他是认同顾明潇的看法的,他又何曾不想卸下一切重担,做个寻常人,可是既落宫门内,便是薄命人,除了去直面又能有何办法呢。顾明济无奈的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顾明潇的头,

    “长大了啊。”

    顾明潇也以微笑回应了顾明济,二人好容易重修旧好,又在东宫聊了很久,从国政聊到家事,从小时候聊到现在,直至正午,二人才结伴回到了鲁王府。徐莹也很久没有见到顾明潇,看到二人一同前来,自然明白二人已经冰释前嫌,徐莹很是高兴,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饭菜来招待这位小叔子,饭桌上不断的打听顾明潇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还说要把顾明潇的婚事拦在自己身上,热情的态度让顾明济都有点吃醋。三人在这漫漫冬日度过了一顿温暖的午宴。

    几日后,军改的消息已经被传的沸沸扬扬,经都察院核实,多个州府曾贪污军田的粮食,军制改革之后,十几位总兵知府被就地正法,还有十几位被革职,全国各州府再无反对军制改革之声,而军制改革到底对于百姓有何利益,百姓好像显得漠不关心,明明是为了百姓的利益颁布的新政,而最为关心的却又是高官贵族想着如何从新政中得利,百姓早已在此种政治下麻木了,有饭吃有衣穿就已满足,至于更好的生活,他们没有体验过,也不曾去幻想,此时的生活已是很让百姓满足了。

    而军改如火如荼的进行之时,又一则重磅消息传出,为以示太子顾明潇的正房妻子将会在平民中进行选秀,这一下可炸了锅。百姓不懂军制改革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可如果自己的女儿能嫁入皇宫,那对于穷苦出身的他们可就是天上掉馅饼,带着筷子醋碟,葱姜蒜的美事。家中有适龄的女子,全都嗷嗷叫的冲往各州府的官府报名,盼望着自己的女儿能给自己带来一个翻身的机会。

    而此时的长安城,正是休沐之日,顾明溥和顾明清正在陪着顾明潇在风中凌乱,三人此时正在大街上奉旨找媳妇,顾轩瑾曾说过让顾明潇在休沐之时,一同上街逛逛,说不定会遇到明潇喜欢的类型。可顾轩瑾久居皇城之人,他哪里知道,十二月的长安城大街是何景象。三人蹲着最繁华的东市上,观察了一个时辰,除了打酱油的大妈,买菜的大姨,倒脏水的婶子,一个妙龄少女也没有见到,这么冷的天气,别说妙龄少女,但凡家境稍微好点的小商小贩都不乐意出门。三人不得不感叹今日的东市甚是安静,然后就灰溜溜的逃回了楚王府,三人被冻得好像三条刚吊出水的鲤鱼,蹦着就冲向了火炉旁。三人围坐在火炉旁,烤了好一会,顾明清那永不闲着的嘴才化冻,

    “三哥,依我看,咱们不如就在我府上,摆上一座酒宴,然后把京城大大小小的唱曲的戏子都请来,一个一个让你挑。哎,咱们热上一壶酒,边喝边选,万一真挑出一个皇嫂,您直接领回东宫不就得了。”

    顾明溥给了他一个暴栗,

    “你以为三哥跟你一样啊,瞧你那点出息,堂堂太子妃怎么能是唱小曲的。就算不迎娶大家闺秀,不说琴棋书画,那也得知书达理吧,不会吟诗答对也得会煎炒烹炸吧。对吧,三哥。”

    “唉,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太子妃,我原本只想着瞧着过得去,其他的一律由父皇母后定夺即可就好,可现在所有人都让我自己要有个打算,可是我真没什么想法。女人不都一个样吗?”

    一听到顾明潇说女人都一个样,揉着脑袋的顾明清不乐意了,蹦起来说道,

    “诶,三哥,此言差矣。怎么会一个样呢,种类多着呢,有的女孩子像小溪潺潺奔流于山涧,温润,也有像炉中升腾的火焰一般泼辣的,还有的像是冬天落在青松之上,未曾沾染泥土的雪花,冰清玉洁,还有的像是躺在盘子里美味佳肴,秀色”

    顾明潇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制止了他的喋喋不休,生怕他再说下去还不一定说出什么,

    “行行行,平时看你大字不认识三筐,怎么一聊起女孩子就像跟文曲星下凡似的,平时没发现,你这文采可以啊,也就是科举考的不是女孩子,不然金榜题名的必定是我们的楚王顾明清啊。”

    “害,过奖过奖。”

    “夸你呢?没个正形的。”

    顾明潇一个暴栗再一次击中了顾明清的脑门,顾明清捂着通红的脑门蹲在地上哭去了。顾明潇看着火炉升腾的火焰,那些火焰带来的暖意,让他有了一丝疲倦,长叹一口气说道,

    “你二人有很多事不懂,也没必要参合进来。太子妃的人选并非如你二人所说的那么简单。”

    顾明溥看着顾明潇突然陷入失落的脸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懂不懂,参合不参合的。我二人又不傻,太子妃为什么要选一位平民,我二人心知肚明。只是不愿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比起振国兴邦,我二人的志向更是策马扬鞭历经天下事,把酒言欢闻遍世间曲,人生在世只此一遭,我二人不像三位皇兄一般,心中怀有大义,只想着自己过得舒心便好。这应该也不算什么罪过吧,能生在这大气盛世,长于皇城之中,我二人能有条件过这样的生活,这对我二人来说就是人生一大幸事,至于什么朝局如何,江山社稷如何,父皇和三位皇兄会打理的井井有条,我从未怀疑过大齐的明天就会不再昌盛,这天下明天就会差到那里去。我二人只是希望,婚姻大事之上,三哥,你能放开手脚,不受一切束缚去找一个自己最喜欢的人,毕竟是要陪你一辈子的人,我二人陪不了你一辈子,母后也不行,二哥也不可能,唯有你的妻子是接下来会一直陪着你的人。”

    顾明潇从来没有听过顾明溥说这么多肺腑之言,在顾明潇的看来,他们二人就是如此的洒脱,一切的事情都是那么的单纯,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世间存有黑暗,只是他们更愿意相信这世间充满光明,好似两只遨游天地之间的麻雀,虽无大志,但也落个轻快,而贵为皇族,又恰好为他们提供了可以遨游的天空。只是顾明潇做不到如过往般的肆无忌惮了,他一直就是一只与麻雀为伴的鸿鹄,他的心中尚有大义,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当他成为太子的那一刻,这些事情就成为了他无法卸下,也不愿意卸下的包袱。他要重新整顿朝纲,让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即使自己的力量在这场洪流中微乎其微,自己一直像一只提线木偶般被各方势力来回拉扯,现在就连自己的婚事都笼罩在一场巨大的阴谋下。

    而听过顾明溥的一席话之后,本来觉得迷茫的顾明潇豁然开朗,既然自己有鸿鹄之志,那就应该去自由自在的高飞,自从成为了太子之后,自己考虑的事情太多,包袱太重,反倒是让自己忘了飞翔,若是就连婚姻之事都要看朝臣的脸色,受他们从中掣肘,那今后还如何整顿朝纲,去他妈的门阀势力,老子的婚事老子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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