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是故人
“菀姐儿，菀姐儿——”春霞在喊她，问她好了没有。
苏晚生怕春霞跑过来，连忙应答，让春霞待在原地。
她回眸看了看倚在树下面色惨白，一动不动的男人，咬了咬牙，先应付春霞，再想法子摘些草药给男人止血。
在现代，苏晚的爷爷是一名老中医，苏晚从小跟他生活，耳濡目染，通晓些许医理。
从灌木丛后绕出，她鬓发微乱，发间插着几根松叶，春霞“呀”了一声，连忙帮她整理仪容。
两人回去的路上撞上前来寻他们的顾盛，苏晚心不在焉的要求顾盛在此地休息过夜。
顾盛皱着眉说：“表姑娘，再往前十多里便有人家。”
苏晚这回一反常态，态度强硬得有些小女儿家的无理取闹。
顾盛发觉她的不对劲，留了心眼。
回了马车，苏晚翻箱倒柜，她问春霞，有没有绷带什么的。
春霞摇头。
没有绷带，倒是有针线，苏晚估摸男人的伤势少说要缝上十几二十针，她祈求他先别死，否则她的小命休矣!
天色未黑，苏晚偷偷的观察马车之外的情况，发现顾盛的手下都在忙，无暇管她。
她瓮声瓮气地吩咐春霞：“不要跟着我。”
利落的跳下马车，趁着大家没有注意她，不动声色，偷偷的钻入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寻找止血的草药，殊不知，一道如烟的身影尾随着她。
侦查，收集情报等事，正是锦衣卫的本职工作，苏晚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顾盛的人不再装“忙碌”，各司其职。
苏晚费了一番功夫，摘到了止血的草药，她按照记忆中的路，寻找男人所在的歪脖子树。
树下，空无一人。
苏晚喃喃自语：“在做梦吗？”
日薄西山，残阳余晖尽收。
她左顾右盼，一人出现在她身后，大手掐住她的脖颈，吓得她怀中的草药尽数落地。
“找我？”
“嗯。”苏晚费劲的从喉间挤出一个字。
“咳咳……”男人捂嘴，咳了咳，呕出一滩鲜血，指缝间都是刺眼的血色。
“谁——”听见动静，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厉声道。
顾盛一直在跟踪苏晚，见有人对她不利，立马现身。
“这位壮士，不要伤害她。”
男人挟持苏晚一并转身。
顾盛看见来人面容的一瞬间，脱口道：“指挥使——”
“顾盛……”他有气无力的说，松开苏晚的瞬间，再支撑不住，身子晃了晃，脚步踉跄，往后跌倒。
顾盛看清他的伤势，冲到他身侧搀扶住他。
苏晚费劲的咳了咳，摸着自己的脖子，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顾盛把虚弱的男人放在树下，从怀中掏出止血散给他的伤口洒上。
认识的？
苏晚在一旁看着，心想，有顾盛的药粉止血，应该用不着她采摘的草药了？
她低头，费劲采摘的止血草被踩得稀碎，一时心中五味陈杂。
顾盛给男人的伤口洒了止血散，奈何伤口太深，鲜血不住往外流。
苏晚见状，建议道：“顾大人，这伤口太深，需要缝针的。”
“缝针？”
苏晚点头，把手中的针线递过去。
顾盛沉默，与她大眼瞪小眼，半响后，开口：“表姑娘，我不会……”
“很简单的。”苏晚手舞足蹈的比划，跟他解释怎么缝针，就像缝衣服一样就行了。
“表姑娘，劳烦你了。”
苏晚杏目圆瞪，开……开什么玩笑！
虽说她本来是想自己动手救治这个男人的，但是，眼下不是有顾盛在吗？
“我……我……”苏晚闭上眼，想着送佛送到西，咬牙应承。
给男人缝针的时候，苏晚的手抖得不行，他的伤口狰狞可怖，夜里回想起来都要做噩梦，她忍着生理不适，慢慢的把他胸口处的血窟窿缝好。
额上，鼻尖渗出密密麻麻的热汗，缝合好伤口的瞬间，她松了一口气，一抬头，晕厥中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对上他猩红阴鸷的眸子，苏晚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
“指挥使，你怎么样？”顾盛低头，语气崇敬。
苏晚不甘示弱，弱弱的回瞪，朝男人伸手，说：“解药。”
“没……有……”男人声音嘶哑，无力。
苏晚瞪大眼，不由自主的提高音量：“我救了你，你要给我解药的！”
男人又晕了过去。
苏晚气不过，走过去，做势要踢他，却被顾盛阻止。
“表姑娘，您不能对指挥使无礼。”
事关生死，苏晚生气道：“我怎么不能对他无礼了，他想要杀了我，我还救了他，他给我喂了毒药，没解药我会死的！”
顾盛为难，说：“表姑娘，不管怎么样，都要等指挥使大人醒来。您放心，在下会帮您询问大人要解药的。”
苏晚鼓起腮帮子，气得眼圈微红：“等他醒来，我说不定都横尸荒野。”
夏日多雨。
皎月藏入乌云，突然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风雨欲来，顾盛要求众人收拾东西，再度赶路，寻找躲避风雨之处。
马车车厢里多了一个受伤的陌生男人，空间变得狭窄起来，一呼一吸间全都是血腥味。
春霞缩在帘后抱膝而坐，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苏晚一脸嫌弃，她忍住不去看受伤的男人。
路途颠簸，车轮轧在石头上，赶车的车夫强行驱马，差点掀翻车厢内的主仆二人，尖叫之余，有东西滚落到自己的脚下，苏晚捡起，发现是一块玉牌，手感温润舒适，雕刻云纹，中间独刻一“瑾”字。
苏晚不识得这个世界的文字，她看了一眼男人，想要悄悄放回他身上，听得一声闷哼，她立即握在手心，装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小心翼翼的观察他。
好在他伤得很重，没有苏醒的迹象。
顾盛策马过来，询问他们车厢里的情况，苏晚抱怨几句，让他们小心赶路，再颠簸下去，指不定没回到京城，男人便要提前去见阎王。
走了一段路，外头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苏晚挑帘一看，外头落了细雨，雨势不大，但不利于夜间赶路。
探路的斥候回来报告顾盛，五里开外有一处破庙。
雨声中夹杂顾盛冷静的命令声。
一道闪电劈下，映亮苍穹，借着光亮，苏晚的余光瞥向昏迷不醒的男人。
他通身贵气，一举一动间说不出的威压迫人，连顾盛都要尊称他一声“大人”。
他，到底是谁？
轰隆一声，马儿嘶鸣，细雨转为倾盆暴雨。
众人抵达破庙，早已浑身湿透。
春霞给苏晚打伞，服侍她入破庙。
顾盛的手下有条不絮的干活，生火的生火，打扫破庙，喂马……
苏晚站在破庙的廊下，用帕子擦拭身上的雨水，等待顾盛的人给她收拾出一个可以歇息的地方。
一炷香后，雨势减小。
顾盛打伞，往马车走去，苏晚一瞬不瞬的望着他的挺拔的背影。
他欲伸手掀帘，里头传来一道嘶哑虚弱的男声：“顾盛？”
“指挥使大人。”顾盛下意识低头，不敢直视对方。
帘子被里头的人掀开。
一道闪电伴惊雷落下，苏晚瞪大眼，她在现代见过不少长相出挑的异性，知道受伤的男人样貌不凡，但此刻依旧叫她吃惊，他受伤的惨白脸色为他添了一分脆弱，顾盛给他撑伞，浑然不顾自身被雨水打湿。
一双阴鸷淡漠的丹凤眼藏在雨幕下，神色恹恹，朗朗如日月入怀，举手投足间依旧不掩凛冽的贵气。
男人感受到苏晚灼热的视线，轻飘飘的朝她睨来，淡淡的一眼，威压迫人。
苏晚立马移开视线，低下头。
等人与她擦肩而过，胸膛里的小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他的眼神，好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