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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子贡说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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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稽城中悦来客栈的老板正准备关门打烊,突然来了两位外乡客人。客栈老板问道:“客官有什么事吗?”

    “我们二人今晚在此借宿一晚。”

    “啊!”客栈老板问道,“你们从哪儿来?”

    “会稽城不许外地人住宿吗?”

    “不!不!”客栈老板微笑着说,“客官请进。”

    二位客人走进客栈。

    “二位客官,需要点什么?”客栈老板礼貌地问。

    “六荤六素,二斤好酒,再来二斤谷米饭吧!”

    “客官!”客栈老板有些为难地说,“你们要的饭菜,小人难以从命。”

    “什么?”来客说,“开店不怕大肚汉,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不瞒二位客官,”客栈老板解释说,“越国粮食紧张,限量供应,酒店饭店,不论客官贫富,所要饭菜,只能仅够食用,不得浪费,要是剩下饭菜,不仅要处罚店主,连客官也要受禁闭七日之罚啊!”“啊!”来客说,“越王勾践,还有这样的治国方略?”

    “唉!”客栈老板说,“这也难怪呀!吴、越征战多年,兵丁不盛,农田荒芜,去年吴王恩典,借粮给越国,才使越国百姓免遭饿死啊!”

    “啊!”来客点点头。

    “客官,”客栈老板说,“你点的饭菜怎么样?”

    “减半如何?”

    “好!”客栈老板说,“客官稍候,马上就给客官送上来。”

    “老爷!老爷!”阿辛在外面敲门。

    “什么事?”屋内传出范蠡的咳嗽声。

    “悦来客栈的店主,有紧急事情禀报。”

    “啊!”范蠡打开门。

    “相国大人!”悦来客栈店主上前,悄声说,“吴国来了两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住在悦来客栈,好像要打听什么。”

    “是吗?”范蠡轻轻地咳了一声,对阿辛说:“备车。”

    悦来客栈店主悄悄推开门,引范蠡进店,指着内屋的两个人说:“就是他们。”

    范蠡悄悄地走到门边,偷偷地向里张望,见里面有两个人正在用餐,立即退后一步,悄声说:“原来是子贡先生到了!”

    勾践来回走动,突然停下来问道:“相国认为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范蠡说:“子贡有纵横捭阖之才,常游说于诸侯国之间,为鲁国效力,此前,他已经去了吴国,我们还没有得到他去吴国的情报,他又悄悄到了越国,我们还是要以礼相待,看他有何话说。”

    “子贡并没有以使者的身份同我们取得联系,我们凭何要以礼相待?”

    “子贡是孔子门生,去吴国后再来越国,一定与臣秘密拜访孔子有关。”范蠡推断说,“也许,吴王夫差给他出了一道什么难题,我想,还是见见的好。”

    勾践思索了半天,仍然拿不定主意。

    文种想了想说:“既然他没有正式投牒,我们就来一个非正式的拜访,如何?”

    “你说呢?”勾践征求范蠡的意见。

    范蠡点点头说:“我看这样也行。”

    子贡用过晚餐,正准备出去见识一下会稽城的夜景,文种、范蠡、勾践君臣三人推门而入。

    “在下文种。”文种上前介绍说,“不知子贡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先生见谅。”

    “哎呀!”子贡不满地说,“越国全民皆兵,这间店是家黑店啊!”

    “先生取笑了。”勾践尴尬地说,“越国是个僻远落后的小国,高贤怎会屈尊光临啊?”

    “特来为越王吊丧!”

    勾践、范蠡、文种三人大吃一惊,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文种双手一揖说:“先生……”

    子贡向屋内一伸手说:“请!”

    勾践、范蠡、文种三人进入客房。彼此介绍后,勾践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我听说‘灾祸和幸福相提并论’,我虽曾遭过灾祸,但却没有死,先生前来吊丧,是什么意思?”

    子贡说:“齐国屯兵汶上,鲁国强敌压境,自知不敌,在下去吴国求救,请求吴王伐齐救鲁,吴王倒是答应了,偏偏相国伍子胥从中作梗。”

    “为什么?”勾践紧张地问。

    “伍子胥说越国私募兵丁,欲图谋不轨,主张吴国要征伐齐国,必须先灭掉越国。”子贡看着勾践说,“如此一来,越国危在旦夕了。”

    范蠡非常吃惊,想了想说:“先生来越,意欲何为?”

    “大王,”子贡问道,“越国可有图吴良谋?”

    “越国不敢图吴,也没有能力图吴。”“如果没有图吴之志,却让吴国怀疑自己,这是很愚蠢的做法;如果有图吴之谋,却又让吴国知道了自己的意图,这样就很不安全;事情还没有做,就闹得满城风雨,这样就危险了。这三种情况,都是成大事者之大忌啊!”

    勾践脸色凝重,双手一揖说:“请先生赐教!”

    子贡微笑着说:“你自己有良臣出谋划策,要我这个局外人掺和吗?”

    勾践转身问范蠡:“相国有何高见?”

    范蠡想了想说:“先生为鲁而来,越国可助吴伐齐。”

    “百闻不如一见。”子贡夸赞说,“一语道破天机,范相国果然是狂士奇才啊!”

    “先生过奖了!”

    “英雄所见略同啊!”勾践大笑,然后说:“我可是诚心求教!”

    “吴王贪图功利,好大喜功,完全不考虑将来的事情。连年征战,耗费国力,劳民伤财,将士们疲于奔命,大臣们都不敢违逆君王的命令。只有伍子胥心地坦诚,品格高洁,而且洞察一切,遇事能掌握时机,绝不顾个人安危地劝谏君王。但伍子胥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勾践关心地问。

    “伍子胥刚而无柔。太宰伯嚭这个人看似聪明,其实很愚蠢,他的外表看似柔弱,但却很有心计,能找到别人的弱点投其所好,卑躬屈膝,奴颜婢膝,阿谀奉承,并以此得到夫差的宠幸,他是一个祸国殃民的谄谀之臣。”

    范蠡点点头,表示赞同子贡的观点。

    子贡建议说:“大王不要吝啬贵重的宝器,把它们献给吴王,以讨得他的欢心;大王也不要因向吴王说卑躬屈膝的话而感到耻辱,而要用谦恭而合乎情理的语言来推崇他,并亲率越兵,跟随吴王伐齐。吴国攻打齐国,齐国一定会应战,如果吴国战败,则是大王的运气。如果吴国获胜,夫差一定会再攻打晋国。如此一来,吴国的骑兵和精锐部队将会在齐国战场上搞得疲惫不堪,贵重的宝物、车辆、马匹、羽翎之旗,都会消耗在战场上,军队也成了疲惫之师。越国乘虚而入,大事可成啊!”

    “好!”勾践显得非常高兴。

    “越国强盛之后,”子贡问范蠡,“相国何去何从?”

    范蠡不知如何回答,勾践看了范蠡一眼,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楚国狂士,能在越国受到重用,越王礼贤下士,终成霸业,可喜可贺!”子贡说罢,转身欲去。

    “先生请留步。”勾践出言相留。

    子贡回头说:“越王不要忘了率兵入吴的承诺啊!”

    范蠡看着子贡的背影,问勾践:“大王意下如何?”“我已经答应子贡,率兵入吴。”勾践略一停顿,又担心地说:“只是,夫差性情暴虐,伍子胥亡越之心不死,去了之后,能安全地回来吗?”

    “大王!”范蠡说,“不必亲自去。”

    “子贡去吴国,必定要转告吴王夫差,我如果不去,一定会引起夫差的怀疑,这如何是好?”

    “大王!”范蠡说,“以子贡的智慧,必能说服夫差,许师辞君,显其仁义。我们应该马上派特使入吴,询问吴国出兵伐齐的日期,并言明大王要亲率越军助吴,看吴王夫差如何处理。”

    文种自告奋勇说:“相国要抓紧训练军队,不宜远行,这件事就由我去办。”

    勾践问道:“让何人率军入吴?”

    “让诸将军去吧!”范蠡说,“到时,让他见机行事。”

    勾践点头赞同。

    范蠡冲着文种一揖说:“文大夫此去,关系重大啊!”

    “文种不敢辱没王命!”

    “大王!”子贡对夫差说,“越王勾践募兵五千,实为守卫大王所赠的两百里疆域,在下去越,说大王欲兴师问罪,越国君臣惊慌失措,坐卧不安,近日之内,必派人来吴谢大王,并一再声称,如果大王兴兵伐齐,勾践愿亲率越军助阵。”子贡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知道,范蠡是个高人,他一定会劝勾践派人来吴。

    “寡人相信高贤说的话,请高贤暂留姑苏五天,五天之内,越国如果有人来,寡人就答应你的请求。”夫差拖长了语气说,“否则……”

    “没有否则,就以五天为限。”子贡打断了夫差的话头,信心十足地说,“五天之内,如果越国使臣不到,大王起兵伐越,在下再不言伐齐救鲁之事。如果越国来人,在下恭请大王确定伐齐日期,好让勾践率兵前来助阵,如何?”

    “好!”夫差说,“依你之言,一言九鼎之诺!”

    三天之后,文种果然到了姑苏,他先去拜会太宰伯嚭,然后由伯嚭引见吴王夫差。

    文种来得如此及时,让有些人产生了怀疑,伍子胥率先发难:“请问子贡先生,越国使臣文种,是不是与你同行?”

    子贡回答说:“这是没有的事啊!”

    “为何高贤刚到,文种就接踵而至呀?”夫差也提出了质疑。

    “先生是否同勾践串通好了,游说吴王伐齐救鲁,戏弄吴王?”伍子胥逼问。

    子贡瞥了伍子胥一眼,觉得有必要杀杀他的锐气,于是冲着夫差哈哈大笑说:“越王臣服强吴,越国的土地,就是吴国的土地,大王对自己的臣下也疑心重重,可见教导无方。怎么强大的吴国,尽出奸佞之臣呢!”

    “你……”伍子胥大喝一声,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

    “相国,”夫差制止说,“不得无礼。”

    “越使文种,前来探听伐齐的日期,好让勾践统领越军入吴,有何惧怕?”子贡反问伍子胥,“伍相国对臣服于强吴的越国如此戒备,实在让人费解,是否唯恐天下不乱,怕老将军兵械入库、马放南山吗?”

    “你……”伍子胥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子贡连珠炮似的说:“伍相国勇猛盖世,不听金戈铁马声,就以为自己无用武之地,既然如此,何不助大王北伐,一举荡平齐鲁?”子贡的精彩演讲,换来一片叫好声。

    夫差大笑道:“好一副伶牙俐齿,好一个高贤之士啊!”

    子贡双手一揖说:“谢大王夸奖!”

    文种进殿,叩拜夫差说:“越国下臣文种,叩见上国大王,祝大王万寿无疆!”

    “平身!平身!”

    “谢大王!”文种站起来。

    夫差说:“文大夫来得迅速,令人惊讶啊!”

    “大王!”文种说,“东海贱臣勾践,听说大王不高兴,寝食不安,蒙大王不杀之恩,活着回到越国,虽肝脑涂地,也不足以报答大王活命之恩,训练壮丁,是为了保卫吴国的土地。得知大王兴大义,诛强扶弱,伐齐救鲁,特派小臣向大王献上先王珍藏精甲二十领,以及屈卢之矛、步光之剑,让吴军装备起来。大王发正义之师,越国非常佩服。越国虽小,但愿意倾全力协助大王。勾践让下臣询问大王,吴国何时起兵,他将亲率境内五千精兵,前来助阵。勾践愿披挂上阵,为大王打头阵,死而无憾。”

    “好!好!”夫差连声叫好。

    “大王!”伯嚭说道,“臣早说过,越国训练兵丁,是为了保卫吴国的土地。”

    夫差高兴地说:“赏越使文种十金,送他去驿站休息吧!”

    “谢大王!”

    文种退出。

    夫差高兴地说:“勾践已经臣服,各位没有什么话说了吧?”

    “勾践率兵五千,随吴伐齐,还有什么担心的呢?”伯嚭显得非常高兴。

    “高贤,”夫差冲着子贡问,“有何高见,不妨赐教!”

    子贡突然冒了一句:“太宰欲陷大王于不义啊!”

    “什么?”伯嚭大惊失色。“大王既然对越国臣服于强吴深信不疑,为何既要征用他的军队,还要让越王亲自披挂上阵呢?”子贡摇摇头说,“这样做太过分了,显得很不仁义。传出去,有损大王和吴国的声誉啊!”

    “有道理,有道理。”夫差问道,“以高贤之见,该如何处理。”

    “以我看来,大王可以接受越国的物资帮助,让他们的军队随军作战,越王却没有必要亲自上阵了。勾践留在越国,没有军队,何患之有?这样,既能防止越国趁机袭击吴国的意外,又加固了吴、越之间的友好关系,更显示了大王的仁慈。”

    “好!好!”夫差高兴地说,“依高贤之言,寡人决不食言。诏告天下,起兵伐齐。”

    在伍子胥的心里,越国才是吴国最大的敌人,他见吴国上下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伐齐之事,脾气火爆的他终于忍耐不住了,找到夫差,极力劝谏道:“越国才是吴国最大的心病,齐国不过是疥癣。今大王兴十万之师,行军千里,以争疥癣之患,而忘大毒就在心腹之中。臣以为,伐齐不一定能胜,越祸就要到了。”

    夫差对伍子胥早已不满,这回真的恼了,怒斥道:“寡人已颁布伐齐之令,三军也已经调动,老贼何故出此不祥之语?”

    “大王!”伍子胥见夫差动了真怒,竟也豁了出去,不顾自身安危,愤然说道,“上天如果要灭吴国,便会让大王在伐齐之战中获胜,如此一来,大王便会很快转攻晋国,那个时候,吴国离灭亡也就不远了。如果上天不想吴国灭亡,就会让大王吃败仗,这样,大王就可以反省吴国的全盘战略,吴国反而会得救。”

    伍子胥的谏言,将夫差推到一个非常难堪的境地:出兵,胜,则预示吴国灭亡;败,自己才能反省。

    伍子胥采用如此激烈的谏言,实际上就是想激怒夫差,借以引发朝廷的争议,或许这样可以延缓伐齐的时间。

    夫差一心想称霸中原,让伍子胥这么一搅和,不由怒火中烧,大喝道:“寡人出兵在即,你竟敢阻挠大计,该当何罪?”

    伍子胥此时如果服软的话,也许就没事了,可他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怒气冲冲地说:“就是死,臣也要说,出兵伐齐,是自取灭亡之道。”

    “伍子胥!寡人已经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你来教训。吴国没有你,照样能称霸中原。”夫差大喝道,“来人,将伍子胥推出去斩了!”

    “大王!”伯嚭立即出班奏道,“伍相国是两朝元老,兴吴破楚,居功至伟,临阵杀将,不祥之兆啊!”

    伍子胥怒视着伯嚭,似乎不领情。

    伯嚭瞥了伍子胥一眼说:“臣倒有一个主意。”

    夫差问道:“什么主意?”

    “不如派伍相国到齐国去下战书,让他将功补过。”

    “你……”伍子胥气得几乎要跳起来。“好!”夫差竟然采纳了伯嚭的建议,“伍相国听令!”

    伍子胥只得忍气吞声地说:“臣在!”

    “辛苦你跑一趟,到齐国去下战书,约期会战。”

    “是!”伍子胥狠狠地瞪了伯嚭一眼。

    其实,伯嚭这是使了一个阴招,用的是借刀杀人之计。他认为,伍子胥到齐国去下战书,一定会惹恼齐君,如此一来,伍子胥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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