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出使姑苏
“大王!”伯嚭出班奏道,“越国使臣诸稽郢进献贡品,在殿外等候。”
“宣他进来吧!”吴王夫差回答。
“宣越国使臣觐见!”夫差的命令立即传了出去。
诸稽郢进殿之后,俯伏于地,叩首说:“下国小臣诸稽郢,叩拜上国大王,祝大王万寿无疆!”
“起来吧!”夫差手一挥。
“谢大王!下国小臣诸稽郢,奉下国国君之命,向大王进献贡品。”诸稽郢奏罢,呈上礼单。
“太宰,念吧!”夫差示意伯嚭,“寡人倒要看看,勾践给寡人送来了什么!”
伯嚭上前接过礼单,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葛布十万匹,甘蜜百坛,狐皮五双,金竹十船。”
夫差听到有十万葛布进献,心里一高兴,立即宣布说:“寡人一直认为,越国是一个地处偏僻的小国,没有什么奇珍异宝,这次竟然送来这么多礼物,让寡人很感动。前些时,寡人虽然将东至句甬、西至槜李、南至姑蔑、北至平原,纵横八百里之地,封给了越国,但却没有恢复他的国家,今天,再赐勾践羽翎之饰吧!”
羽翎是帝王游车的装饰。夫差虽然没有让越国独立,却赐给勾践帝王的装饰,表明他对勾践警惕的放松。
伍子胥见夫差赐勾践羽翎之饰,立即出班奏道:“大王……”
“伍相国,不要说了。”夫差知道伍子胥要说什么,打断了他的话头,“勾践心诚,给他一点赏赐,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伍子胥气得一跺脚,愤然而去。
“大王!”诸稽郢谦恭地奏道,“小臣还有一件事要奏。”
“什么事?”
“请求大王发兵越国!”
“发兵?”夫差大吃一惊,“发什么兵?”
“几年来,下国疏于治理,盗贼如牛毛,百姓不胜其扰,寡君请求上国派兵前往剿灭盗贼。”
夫差听说勾践请求派兵前往越国剿贼,立即皱起了眉头,对伯嚭说:“越国地形复杂,水泽密布,林莽如海,派军队前去剿贼,犹如猛虎捕苍蝇,恐怕行不通吧?”
“大王说得有理!”伯嚭说,“臣倒有一个办法,不知是否可行?”
“什么办法?”
“大王既然封勾践为王,收越国为属国,越国的臣民,就是大王的臣民,大王何不允许越国建军,让他们自己剿灭境内的盗贼呢?”
夫差一听说让越国建军,心里立即警觉起来,心中不快,脸上立即就有所表露。
伯嚭已经感觉到夫差的不快,补充说:“可以限制越国军队规模,以五千人为限,大王以为如何?”
“好吧!”夫差确实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以五千人为限,用来维持国内治安。”范蠡奉命修筑新城,竟然鬼使神差地绕道去了诸暨,阿辛明知方向不对,也不说破,他知道,范蠡三年前在苎萝山有一段艳遇,许下一个诺言,这次绕道诸暨,一定是为那个诺言而去。
三年了,范蠡一想起浣纱溪边邂逅的西施,心里就一阵愧疚,一切不堪回首,自己已为人夫,想必西施也已为人妇,但心里总还有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还是想到苎萝山去看看,看看苎萝江,看看苎萝江边那棵大榕树,看看在大榕树下认识的西施。“大榕树!”阿辛故意惊叫道,“老爷,那不是苎萝江边那棵大榕树吗?我们怎么到了这里呀?”
“大榕树?”范蠡似乎还沉浸在回忆之中,“在哪里?”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歌声:
山上百花齐开放,水中鱼儿乐悠悠。
群芳争艳为谁容?鱼儿为何不知愁?
“老爷,你听,这歌声好熟哟!”阿辛故意说。
范蠡当然不会忘记,这就是当年他在大榕树下听到的歌声,侧耳细听,忽然,歌声断了,一切又恢复平静,范蠡脸上不禁露出失望之色。
“老爷,别灰心,歌声在,人就在。”正在这时,歌声又起:
浣纱溪边浣纱女,溪边浣纱不休停。
纱线能织千道锦,难织奴家恋郎情。
“老爷,你看!”阿辛指着前方说,“树底下!树底下!”范蠡放眼望去,大榕树底下,果然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看到这熟悉的身影,范蠡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身影,还是三年前的身影,可自己却已不是三年前的自己了。想到这里,他后悔了,后悔不该绕道苎萝山,心里有了悔意,脚步就停了下来。
“老爷,去呀!”阿辛推了范蠡一把,“站着干什么?”
“去了能干什么?”
“你来这里干什么?”
范蠡看了阿辛一眼,哑然失笑,毅然决然地向大榕树走去。
大榕树下的身影,无疑就是西施姑娘,三年前,西施姑娘在大树底下同范蠡分别后,一直等着范大哥回到苎萝山来找他,每天早上,她都要到大榕树底下翘首盼望,睡梦中不知喊过范大哥多少回。
西施一等数月,不见范蠡的踪影,由爱而生恨,恨范蠡是一个负心的男人。后来听说范蠡成亲了,然后随越王去了吴国,更是痛不欲生,恨范蠡亵渎了她的初恋。不久,她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越国战败了,范蠡在伍子胥的威逼之下,同他的师妹百里淑琴成了婚,婚礼如同丧礼。为了拯救越国,范蠡随越王去吴国为奴了。一腔幽怨,转而变成深深的思念和无尽的担忧。
三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范大哥,向上天祈祷,向神灵磕头,乞求范大哥平安归来,稍有空闲,便会来到同范大哥依依惜别的大榕树底下,向京城方向远眺,希望范大哥能出现在视线里。无穷的思念,让她落下一个心口疼的毛病,经常以手捧心,面带忧容,反而更显得楚楚动人。
这一天,她和往常一样,又到大榕树下远眺,刚到大榕树下,远远看见有两骑人马向大树底下走来,先还没有在意,突然,她发现前面一骑马上的身影是那么熟悉,梦里也曾见过千百回,擦了擦眼睛,没错,那就是日夜思念的范大哥。她像发了疯似的向范蠡奔去,边跑边喊:“范大哥!范大哥!”
人没有马快,转眼间,马便到了大榕树底下,范蠡滚鞍下马,伸开双手,迎接扑过来的西施,口中忘情地大叫道:“西施妹妹!”
“范大哥!”西施完全没了少女的羞涩,一下子扑在范蠡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范蠡伸开双臂,不敢去搂抱,只是口中安慰:“别哭了!别哭了!”
西施并没有注意范蠡的细微动作,在范蠡的胸脯上捶了几粉拳,“就要哭!就要哭!”接着又破涕为笑。
范蠡歉疚地说:“西施姑娘,我辜负了你。”
“什么辜负呀?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西施拉着范蠡的手说,“走,到我家去!”
“西施姑娘,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到你家去,不合适吧!”
“你不要我了?”西施两眼紧盯着范蠡。“这……这……”范蠡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三年来,范蠡不敢再回忆当年的情景,自己违背了诺言,有愧于西施,不配再和西施谈情说爱,鬼使神差地到苎萝山来,实在是有些放不下,想来看看苎萝山,看看苎萝江的水,看看苎萝江边那棵大榕树,了却一桩心愿,至于如何了却,他想过,没有找到答案。三年了,西施怎么样了?她还是原来的西施吗?还是那个唱着山歌,同自己依依惜别的天真漂亮的姑娘吗?会不会像自己一样,已成婚为人妇?
“我来回答吧!”刚刚赶上来的阿辛见范蠡卡壳了,打趣地说,“西施姑娘,只要你不嫌弃我家老爷,做个偏房,你就随我们老爷走吧!”
西施似乎早就打定了主意,仍然盯着范蠡,等待他的回答。
阿辛见他们两人都不出声,以为西施不同意,认真地说:“西施姑娘,我家老爷成亲,那是迫不得已。再说,他已经是越国的相国,三妻四妾也是很正常的事,你就答应了吧!”
“不要你说!”西施白了阿辛一眼。
“西施姑娘!”范蠡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站在西施面前,有些手足无措。
西施知道,范蠡不会先开口,只得说:“范大哥,你能将阿辛的话再说一遍吗?”
“你真的同意?”范蠡惊喜地问。
“同意什么?”“这……这……”范蠡还是开不了口。
“说呀,老爷!”阿辛笑嘻嘻地说,“战场上,你指挥千军万马,那是何等气概,怎么见了西施姑娘,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西施姑娘!”范蠡吞吞吐吐地说,“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你这是向我求婚吗?”
“就算是吧!”
西施不依不饶地说:“那就是不是了!”
“不……不……”范蠡又结巴起来。
阿辛转过身去,故意装扮成女音,若无其事地唱了起来:
纱线能织千道锦,难织奴家恋郎情。
“西施姑娘!”范蠡一咬牙,问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看”西施指着山下的村庄说,“那是苎萝村,村南头第一家,门前有一棵大榕树,那就是我的家,你去向我娘提亲吧!”
西施说罢,跑下山去,从她跑出去的方向传来了歌声:浣纱溪边浣纱女,溪边浣纱不休停。
纱线能织千道锦,难织奴家恋郎情。
三天之后,范蠡离开苎萝村,他要去督建新城,他还要训练新军,临别时,他告诉西施的父母,新城建成后,他会明媒正娶,将西施迎进相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