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晨昏定省
隆 平 六 年 十 一 月 十 三 日 。
东 方 既 白 ， 一 轮 红 日 缓 缓 升 起 ， 白 皑 皑 的 雾 气 在 神 京 中 萦 绕 。
红 光 时 不 时 的 照 射 到 屋 檐 上 ， 琉 璃 瓦 片 表 层 含 着 晶 莹 露 珠 ， 森 冷 的 空 气 中 开 始 迎 来 暖 意 ， 似 远 方 不 时 传 来 悠 悠 钟 鸣 。
屋 内 也 有 着 西 洋 钟 声 敲 响 ， 与 之 遥 遥 相 应 。
静 谧 、 宁 神 ， 今 日 应 又 是 心 旷 神 怡 的 一 天 。
李 纨 院 。
素 云 早 早 的 将 贾 兰 送 到 墨 竹 院 ， 李 纨 透 过 纱 窗 看 着 雾 气 ， 眼 眸 中 的 清 明 似 乎 穿 透 了 距 离 ， 瞧 向 了 远 方 ， 心 中 思 索 。
不 时 ， 素 云 便 回 来 了 ， 心 中 有 些 担 忧 的 看 了 眼 自 己 的 奶 奶 。
努 了 努 嘴 ， 但 终 究 没 说 什 么 ， 心 中 暗 暗 叹 了 一 口 气 。
李 纨 披 着 刺 绣 白 荷 袄 ， 此 刻 素 容 淡 妆 、 螓 首 蛾 眉 ， 并 没 有 看 着 素 云 ， 古 井 无 波 般 淡 淡 的 说 道 ： “ 素 云 ， 更 衣 吧 ！ 我 们 该 过 去 了 ”
晨 昏 定 省 是 荣 国 府 内 每 日 必 不 可 少 的 ， 《 上 殿 札 子 》 中 说 ： “ 所 谓 悦 亲 之 道 ， 非 荐 旨 甘 ， 奉 轻 暖 也 ； 非 晨 昏 定 省 ， 冬 夏 温 凊 也 。 ”
这 不 仅 仅 是 孝 道 ， 也 是 长 辈 对 晚 辈 立 规 矩 的 时 刻 。
荣 国 公 府 内 若 是 有 人 对 这 个 又 爱 又 恨 ， 也 只 怕 是 惟 王 夫 人 是 也 了 。 恨 的 是 她 在 贾 母 面 前 立 了 半 辈 子 的 规 矩 ， 也 爱 终 于 要 熬 出 头 了 。
辰 正 时 分 ， 李 纨 款 款 向 贾 母 院 走 来 。
荣 庆 堂 。
贾 母 一 人 半 躺 在 长 卧 之 上 ， 双 膝 盖 着 檀 棕 色 鸳 鸯 绣 被 ， 一 旁 的 鸳 鸯 侍 立 为 她 揉 肩 ， 贾 母 半 眯 着 朦 胧 的 双 眼 。
此 时 屋 内 尚 且 还 未 来 一 人 ， 瞧 着 面 前 的 蒲 团 ， 她 心 中 了 然 ， 平 时 是 用 不 到 这 个 的 。
李 纨 着 裙 缓 缓 向 跪 拜 行 礼 。
她 知 道 昨 晚 东 道 之 事 必 为 贾 母 所 知 。 所 以 今 日 特 地 早 些 前 来 ， 不 然 面 前 这 位 倚 在 长 卧 之 上 的 老 祖 宗 必 然 心 中 有 所 怨 怼 。
“ 给 老 祖 宗 请 安 ！ ”
如 玉 石 之 声 般 的 清 明 ， 李 纨 轻 吐 向 着 贾 母 请 安 。
不 过 贾 母 并 未 立 刻 开 口 ， 一 直 装 作 半 睡 状 态 ， 一 旁 的 鸳 鸯 也 不 敢 有 过 多 的 动 作 。
李 纨 垂 着 头 就 这 般 一 直 跪 着 ， 心 中 也 无 酸 楚 ， 她 知 道 这 是 必 然 的 ， 只 不 过 跪 拜 一 会 罢 了 ！
以 她 对 面 前 这 位 老 祖 宗 的 了 解 ， 贾 母 是 个 多 一 事 不 如 少 一 事 的 主 ， 此 刻 不 过 是 敲 打 一 二 ， 并 不 会 过 多 说 些 什 么 。
果 不 其 然 ， 半 盏 茶 的 功 夫 ， 才 听 见 贾 母 那 略 带 沙 哑 的 声 音 。
“ 是 珠 哥 儿 媳 妇 啊 ， 鸳 鸯 这 小 蹄 子 也 不 提 醒 我 ！ 这 蒲 团 原 是 昨 夜 求 佛 用 的 ， 没 想 到 小 丫 鬟 们 没 拿 下 去 。 你 也 是 个 实 诚 孩 子 ， 跪 这 么 久 也 不 怕 伤 了 身 子 ， 快 些 起 来 吧 ！ ”
素 云 搀 扶 起 李 纨 ， 一 旁 又 有 丫 鬟 将 蒲 团 拿 了 出 去 。
抬 起 头 ， 瞧 着 一 脸 心 疼 自 己 模 样 的 贾 母 ， 李 纨 摇 着 臻 首 ， 嘴 角 流 露 着 笑 意 道 ： “ 能 让 老 祖 宗 多 休 息 一 会 ， 也 是 孙 媳 的 福 气 ， 哪 能 怪 鸳 鸯 姑 娘 ！ ”
贾 母 忙 笑 道 ： “ 快 些 坐 下 吧 ， 一 会 你 婆 婆 来 了 在 站 着 。 ”
“ 那 就 多 谢 老 祖 宗 了 ！ ”
李 纨 款 款 一 礼 ， 笑 着 对 贾 母 道 。
瞧 着 李 纨 懂 自 己 的 意 思 ， 贾 母 笑 着 微 微 点 头 ， 也 不 再 说 些 什 么 。 还 没 过 一 盏 茶 的 时 间 ， 就 听 见 莺 莺 燕 燕 的 一 群 女 孩 子 缓 缓 走 了 过 来 。
“ 宝 姐 姐 、 林 姐 姐 ！ 云 妹 妹 ！ ”
“ 宝 二 哥 ！ ”
“ 宝 姐 姐 、 林 妹 妹 、 云 妹 妹 ， 二 姐 姐 、 三 妹 妹 ”
清 脆 的 声 音 再 门 外 响 起 ， 不 一 会 便 都 进 了 来 。
“ 给 老 祖 宗 请 安 ！ ”
薛 宝 钗 、 林 黛 玉 、 史 湘 云 、 迎 探 惜 三 春 向 贾 母 行 了 福 礼 。 贾 宝 玉 就 特 殊 了 ， 直 接 到 了 贾 母 的 怀 中 ， 被 她 摸 着 头 发 。
“ 宝 玉 ， 今 儿 还 去 墨 竹 院 ？ ”
听 到 贾 母 的 问 话 ， 贾 宝 玉 眸 中 一 黯 ， 可 怜 兮 兮 地 道 ： “ 老 爷 说 昨 日 没 学 成 ， 今 儿 还 得 去 ！ ”
随 后 似 是 想 到 什 么 ， 笑 道 ： “ 老 祖 宗 今 儿 可 还 有 东 道 ？ ”
贾 母 敲 着 贾 宝 玉 的 头 ， 还 没 说 话 呢 ， 就 听 见 屋 外 传 来 笑 声 道 ： “ 老 祖 宗 ， 昨 儿 东 道 没 我 ， 今 儿 这 总 少 不 了 我 了 吧 ！ ”
就 见 王 熙 凤 梳 着 凌 云 髻 ， 穿 着 大 红 芙 蓉 白 狐 袄 ， 下 身 溜 金 碎 花 洋 绉 裙 光 彩 照 人 般 大 步 走 了 进 来 。
一 进 来 就 走 到 贾 母 身 边 ， 笑 着 对 贾 母 说 道 ， 就 快 明 着 向 贾 母 伸 手 要 钱 一 般 。
贾 母 指 着 王 熙 凤 笑 道 ： “ 昨 儿 请 你 ， 你 偏 偏 忙 没 赶 上 ， 今 儿 可 没 有 了 ！ ”
“ 那 老 祖 宗 也 不 单 独 请 我 一 顿 东 道 ？ 前 几 日 可 输 了 不 少 银 子 给 您 ， 我 现 在 是 家 底 都 快 没 了 ， 就 差 拿 琏 二 爷 的 银 子 来 给 您 抵 债 了 ！ ”
“ 扑 哧 ！ ”
这 话 一 出 ， 屋 内 不 少 人 都 或 拿 锦 帕 ， 或 用 袖 口 掩 住 笑 意 ， 但 娇 俏 的 声 音 却 在 堂 间 响 起 。
王 熙 凤 语 气 上 不 无 委 屈 的 诉 苦 ， 偏 偏 脸 色 还 是 挂 着 笑 意 ， 再 贾 母 看 来 好 不 滑 稽 。
贾 母 就 喜 欢 这 般 ， 尤 其 是 王 熙 凤 逗 她 ， 忙 笑 道 ： “ 你 这 猴 儿 ， 也 就 逗 我 老 婆 子 开 心 ， 你 那 点 家 底 我 不 知 道 ？ ”
“ 哎 呦 ！ 就 知 道 瞒 不 过 老 祖 宗 您 ， 可 怜 我 那 顿 东 道 ！ ”
看 着 王 熙 凤 卖 乖 嬉 笑 ， 贾 母 心 情 大 好 笑 道 ： “ 我 还 能 少 你 顿 东 道 ？ 改 日 我 这 单 独 请 你 ， 不 请 她 们 。 ”
王 熙 凤 眼 中 一 转 ， 绕 过 贾 母 身 边 ， 对 着 堂 中 的 宝 钗 、 黛 玉 们 眉 飞 色 舞 般 说 道 ： “ 你 们 可 得 给 我 做 个 见 证 ， 老 祖 宗 欠 我 一 顿 东 道 啊 ， 到 时 我 把 你 们 都 喊 着 ， 好 好 让 老 祖 宗 破 费 一 顿 ！ ”
“ 哈 哈 ！ ”
贾 母 听 闻 更 高 兴 了 ， 听 着 满 堂 的 笑 声 ， 王 夫 人 和 邢 夫 人 走 了 进 来 。
“ 今 儿 怎 么 怎 么 高 兴 ？ ”
开 口 的 是 邢 夫 人 ， 王 夫 人 虽 不 厌 这 气 氛 ， 但 也 不 喜 ， 只 是 淡 淡 的 笑 着 。
“ 大 太 太 、 二 太 太 ！ ”
堂 中 除 了 贾 母 ， 其 余 人 纷 纷 开 口 行 礼 。
“ 我 和 凤 丫 头 说 笑 呢 ！ ”
见 堂 中 肃 穆 起 来 ， 贾 母 眉 开 眼 笑 般 的 说 了 一 下 。
王 熙 凤 也 懂 这 场 合 ， 插 科 打 诨 般 装 作 愤 愤 的 样 子 道 ： “ 老 祖 宗 ， 刚 刚 可 是 说 好 了 一 顿 东 道 的 ， 怎 么 又 是 说 笑 了 ？ 我 不 管 ! ”
贾 母 嗔 怪 笑 道 ： “ 哈 哈 ！ 好 好 好 ！ 我 还 能 赖 你 这 猴 儿 嘛 ”
墨 竹 院
“ 兰 儿 ， 今 儿 你 去 自 学 ， 我 要 出 去 有 些 事 情 ， 要 晚 些 回 来 ！ ”
“ 先 生 ， 我 知 道 了 ！ ”
小 贾 兰 虽 然 应 承 的 很 干 脆 ， 但 是 嘴 角 边 还 是 蔓 延 着 一 些 委 屈 ， 就 这 般 俏 生 生 的 站 在 那 。
“ 爷 ， 你 那 早 去 早 回 ！ ”
“ 好 ！ 我 知 道 ！ ”
陈 洛 一 如 往 常 ， 身 穿 月 白 色 长 袄 ， 捏 了 一 下 香 菱 的 俏 脸 ， 就 辞 别 了 两 人 。
p s ： 主 角 父 亲 与 二 叔 原 名 陈 尧 、 陈 禹 ， 这 名 字 是 和 本 书 一 些 脉 络 设 定 相 关 的 ， 所 以 取 自 尧 舜 禹 ， 没 有 舜 是 因 为 避 讳 书 中 的 一 位 人 物 。
但 是 为 了 避 免 理 解 ， 就 按 那 位 兄 弟 说 的 ， 我 改 成 了 陈 尧 臣 、 陈 禹 臣 ， 前 文 均 已 修 改 ， 望 周 知 。
感 谢 书 友 们 送 的 推 荐 票 ， 因 为 有 的 书 友 i d 太 长 ， 有 字 数 限 制 所 以 不 能 一 一 发 出 来 ， 每 周 末 或 者 月 底 我 拉 一 章 出 来 专 门 感 谢 ！
最 后 有 些 书 友 提 到 关 于 前 文 主 角 住 进 贾 府 逻 辑 问 题 ， 我 也 再 思 索 完 善 ， 红 楼 小 说 没 有 园 子 戏 是 不 完 整 的 ， 但 目 前 我 还 没 想 到 更 好 的 完 善 方 法 ， 抱 歉 哈 ！
非 贾 府 开 局 有 些 地 方 掣 肘 太 多 ， 红 楼 世 界 本 就 是 似 是 而 非 的 世 界 ， 有 些 地 方 让 书 友 看 到 别 扭 ， 还 请 见 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