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遇险

    四十三、遇险

    宋玉惟一路上马不停蹄，星夜兼程，走小路抄近道，终于赶到东川。他赶到家中却被告知芸娘这些日子一直在娘家，他顾不上歇息又匆匆赶去刘家，他没敢说实情，只说他来接芸娘回家。

    他带着芸娘回家匆匆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又带上钱、粮，命人赶了马车着急忙慌地出发。芸娘一头雾水，疑惑地问他“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宋玉惟不好明言，只能含混地支吾道“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你不要多问，只管听我的就是。”

    他只想赶紧带着芸娘逃离父亲的追杀，不然父亲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对芸娘下手。但是接下来怎么办，其实他并没有想好。一路上他也一直在想究竟怎么做才好，但是思来想去都找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去京城无疑是自投罗网，那又能去哪里安身啊？

    自启蒙以来，他学的都是诗书礼仪、圣人教导，他学的是‘大丈夫当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若要他昧着良心抛弃结发妻子去贪求富贵，那还不如干脆就此隐姓埋名，去做一对寻常夫妇，至少活得心安理得，余生更不会在悔愧之中蹉跎岁月。只要夫妻和美，白头偕老，未尝不是人生一桩乐事。

    打定主意，他便准备远远地寻一无人认识他们的去处安顿下来。但是天涯之大，哪里才有他们的容身之处呢？这么走了两天，宋玉惟才想起，自己一直在家乡生活，其实对家乡以外的地方所知不多，这样毫无头绪地瞎走也不是个事，还是得确定个方向才好。

    他苦思良久，忽然想到刘家大哥刘君仁眼下正在胶州胡将军帐下做事，刘大哥一向有智谋，不如先去投奔他，听听他的建议再说。

    他们不敢走大路，走小路吧又对道路不熟，只能边问边走，自然走的也就慢了。

    这天，芸娘实在忍不住了，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推说无事，就是想带她出来玩玩，散散心。芸娘自然不信，出来玩用得着这么急吗？还一直不敢走大道。这哪里是散心，分明是逃难。难道是宋家出了什么大事，让他们不得不仓皇出逃？

    她板起脸说“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再不说实情，我不走了。停车，”宋玉惟眼见已是瞒不住，只得含糊其辞地说了，当然他没敢说他爹要杀芸娘这事。

    芸娘又不傻，虽然他言语不详，但如今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冷笑一声“果真是本性难移啊。”宋玉惟心中有愧，并没注意芸娘话语蹊跷之处，只是好言安慰道“你放心，我必不负你，咱们暂且出去避一避，我想，爹以后会明白的。到那时，咱们再”

    芸娘冷笑道“他若是明白，当初也不会……”话音未落，忽然啪的一声，一支箭正射在他们马车上。

    车夫大惊，赶紧扬鞭催马快跑，那马吃痛一声嘶鸣奋蹄狂奔，车里的两个人被颠得东倒西歪，叮咣乱撞，宋玉惟赶紧护住芸娘，任凭自己被撞来撞去。

    跑了一段，马儿终于停下来，车子也渐渐平稳，芸娘推开他，自顾自坐好。

    芸娘理一理衣衫头发，她对宋玉惟说“我看，你还是休了我吧，这样咱们就都解脱了，不然你看，这竟是来要我命的。”宋玉惟有些尴尬，他迟疑片刻说“许是盗匪吧，这路上一向不太平。”芸娘一向机敏，自然看出他在回避问题，便也不再说话。

    眼看天黑了下来，附近也没有人家可以投宿，车夫说“少爷，要不咱们就先在这里将就一晚。”宋玉惟看看也别无他法，只好同意。

    他们找到一个背风之处，暂且安顿下来。

    车夫去捡柴火，准备生火弄点吃的。

    宋玉惟和芸娘对面坐着，芸娘冷着一张脸，宋玉惟也不好去开口。

    芸娘忽然开口道“你写份休书吧，别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大好前程。”宋玉惟忙说“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已经拜过天地，结发为夫妻。既是夫妻，那就生死与共，我岂能做那禽兽不如之事。”

    芸娘冷笑道“自古无不是的父母，你们父子若因此而生分了，这罪过我可担不起。”宋玉惟正色道“虽然父子纲常，但万事逃不开一个理字，若因孝而背天理，君子不为也。”

    芸娘见他神情严肃，言语中自有一份坚定，便不再说什么了。

    后来他们又两次遇刺，虽然都是有惊无险，但是宋玉惟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人明显都是针对芸娘来的，他实在无法为父亲开脱了。

    他开始质疑自己的父亲，堂堂一个丞相，竟然要这么对付一个弱女子吗？这还是自己打小敬重的父亲吗？

    从母亲去世后，父亲似乎就变了很多。当年他因为夺情不守制丁忧，被言官多次弹劾，闹了好久。而他为祖母守孝，本朝规定守孝二十七个月即可，他却坚持守孝三年，也是怀着对父亲不能守制做出弥补的想法，但是父亲好像对此并不在意，反倒是对他因此错过乡试而多有遗憾。

    本来他金榜题名是喜事一件，不承想父亲为了攀龙附凤竟然逼他休妻，更令人心寒的是，只因他不同意，父亲便痛下杀手，要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他不禁困惑，富贵权利有那么重要吗？竟能让人迷失本性，甚至可以罔顾伦理纲常。这样的官员，还能做到上报朝廷，下安黎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