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书僮

    二十六、书僮

    刘君逸收到帖子，有人邀他去参加和园雅会。

    瑞娘和芸娘闲聊时说起这事，她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抱怨道“你看他们男人多潇洒，想出去玩就玩吧，还弄那么多花样儿，美其名曰雅集、诗会，不就是游山玩水，喝酒聊天嘛。可女子们呢，打小被束缚在闺阁之中，出嫁了还得操持家务，生儿育女，片刻也不得闲。唉，我呀得好好求求菩萨，让我下辈子托生成男儿身，也逍遥快活一回。”

    芸娘听了这个消息，心中一动。

    如今那宋景轩已然是位高权重，自己不过一介女流，想要报仇，谈何容易？刘君逸来往唱和的都是读书人，此次雅集，正是这些文人雅士的风云际会。如能趁此机会，在这些人中挑选一个才学出众的士子做夫婿，将来如果入朝为仕，说不定能帮她报仇呢。

    这天，刘君逸刚出院门，门口小厮上来问“少爷，车备好了，这就出发吗？”他问“小松呢，让他收拾的东西都带了吗？”小厮说“都准备好了，人已经在车边等着了。”

    他走过去，见一个书童模样的小厮正拎着盒子在车边等他。那小书童见他过来赶紧拿出凳子，扶着他上了车，等他在车里坐定，那小厮竟然也跟着进车里坐下了。

    刘君逸一看这小厮不是小松，眼前这个实在是眼生，以为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他便问道“你是新来的？娘子怎么没告诉我。”

    谁知那小厮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轻声唤一声“二哥。”

    刘君逸听他叫“二哥”，心中诧异，他又仔细辨认半天，才发现原来这个小书童竟然是芸娘。没想到芸娘女扮男装，精心掩饰一番后，还真看不出是个姑娘家。不熟悉她的人只会以为她不过是谁家模样清秀的书童。

    刘君逸不禁笑道“没想到，妹妹这么打扮起来倒有点像是菩萨身边的善财童子。”

    “二哥哥说笑了”芸娘有些害羞道。刘君逸问“哎，我说你今天这身打扮是要做什么？又要淘气是不是，小心我告诉母亲。”

    芸娘赶紧辩解道“我没有，只是以往只听说前人有兰亭雅集、西园雅集，那曲水流觞、饮酒赋诗，是何等风流雅事！这次你们在和园雅集，我也想去开开眼，长长见识。”

    刘君逸一听连连摇头“真胡闹，那种场合岂是闺阁之女可以去的地方。”

    芸娘撒娇地拉他衣袖央求道“哎呀，好哥哥，你就带我去嘛，你看我这身打扮，别人看不出来的。”

    刘君逸还是不同意，让车夫停了车，要她下去。

    芸娘见他态度坚决，自己撒娇也没用，便瘪嘴红了眼圈，委屈巴巴道“看来二嫂说的没错，身为女子，一辈子只能被困在方寸之地，外面的天地再好，也无缘得见，呜呜，我们真是太可怜了。”

    刘君逸向来是最疼老婆的，听了这些话，不由皱了眉头问“你嫂子真这么说的？”芸娘极有眼色，赶紧说“嗯，嫂子还说，求菩萨，让男子们下辈子也做一回女子，让他们好好体会一下身为女子的苦楚。”

    刘君逸想起瑞娘常和他说起，小时候和兄弟姐妹常一起出去玩，是多么的开心快活。长大了反倒因为身为女孩子便不能抛头露面，深闺寂寞无趣的很。瑞娘常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一定要生个儿子，倒也不是因为重男轻女，只因不想生个女儿再重蹈覆辙，到头来也像她一样，只能被困在后院的方寸之地，不能出去见识大千世界，真是白活一世。

    以前他不知道这些对于男子们来说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对于女子们却是难以逾越的鸿沟。他还以为世间女子不用寒窗苦读，追逐名利，只须安居后院，相夫教子，是何等惬意舒适呢。

    原来她们也想走出那一方小天地，出去见识世间百态。人人习以为常的世俗原来也有不合理的地方。他或许不能改变这世俗传统，但尽自己所能，多体谅自己妻子吧。

    平日里他对瑞娘体贴备至，凡瑞娘有什么要求，只要是他能满足的就尽量不让她受委屈。亲朋好友都称赞他们夫妻琴瑟和鸣，女眷们都羡慕瑞娘好福气，嫁给他这个知道疼爱妻子的好夫君。

    瑞娘有幸，得遇他这个做丈夫的多爱怜。芸娘这个妹妹，谁知日后能遇到什么的丈夫，万一不能得遇良人，后半生岂不是辛苦。 罢了，这女儿家不也就在娘家这些年，能够自在随心些，今日姑且就纵容她一回吧。

    刘君逸沉吟一会儿说“那好吧，但是你要注意言行举止，不能乱说乱跑。”

    芸娘本以为自己要被赶回去了，没想到二哥竟然同意了。她顿时眉开眼笑，一扫刚才的委屈，满脸兴奋地连连点头，保证乖乖的，不惹事。

    刘君逸见芸娘这么开心，也忍俊不禁，伸手弹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笑道“小滑头，又哭又笑的。你呀，以后不许借着你嫂子说事。”

    芸娘偷偷吐一下舌头，嘿，自己的小伎俩被二哥看出来了。不管了，反正这次出来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