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护送
晌午刚过，趁着客人们茶余饭后之际，大业城东门外“北市老茶铺”内，满头白发的刘老先生穿着那身被浆洗得灰白的老长衫子，用老北市人最熟悉的清亮嗓音开始说书了。
最近这些日子，大梁国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已不再是西线那不愠不火的战事，也不再是解救流民、见首不见尾的“乌江龙王”，而是“阿秀飞刀护送武陵郡公遗孤”的故事。
“各位客官，上次讲到龙王义从‘阿秀飞刀’从贼人手中解救了武陵郡公唯一在世的骨血——年仅十岁的小童君。而后又遭遇‘鬼影堂’高手刺杀。阿秀飞刀怒斩刺客，悬首竖旗于乌江畔。其后，与‘华山双秀’回合，一道护送小童君一路西行。今天，我们就来讲讲他们西行路上的故事……”
“这天，阿秀一行在秀山郡行走。一群兵痞正在欺压流民，强行征兵。他们见了阿秀等人，心生歹意，欲要上前捕人，勒索钱财。结果，全都光着腚子狼狈逃回了郡城……”
“……阿秀护送遗孤的消息很快传开，开州的江湖豪杰们纷纷赶往迎接，想要陪同护送。阿秀却告诉众人，说那鬼影堂势力强横，连朝廷与四大世家都不敢招惹他们，请众人不要牵扯进来。但那些英雄豪侠们不肯听啊。阿秀又告诉他们，说一路上见到开州流民凄惨无助，乞求各路英雄帮忙护送流民东渡武陵，为流民谋一条生路。众英雄这才答应。……”
刘老先生讲讲停停，讲到激愤处捶胸，讲到伤情处落泪，听者无不动容。有人不断发问，老先生不断解答。
“到底是谁雇佣鬼影堂杀害了武陵郡公全家，如今又要追杀郡公唯一骨血？”
“这一点，朝廷也说了，是晋国做的，应是无疑。”
“为何朝廷不派人保护？”
“鬼影堂实在厉害，朝廷也不敢招惹啊。只能依靠我大梁国的英雄好汉了。”
“他们有实力盘剥流民，没实力保护功臣遗孤？真是笑话！”
“利之所驱也！”
“阿秀为何不杀尽那些兵痞？”
“阿秀曾说，杀死一个兵痞，或许他们身后的家人又要变成流民。”
……
阿秀虽然一直慢悠悠赶路，却已知晓关于他护送小童君的事情正在大梁国内不断传播、发酵。这些都是燕青姐的手笔。
这一路行来，已有不少江湖人物赶来拜访，也确如说书先生所讲那样，许多人主动要求一同护送，而阿秀将他们劝去护送流民了。
这些江湖侠义之士，武功还是太弱，遇到鬼影堂高手不过徒增伤亡罢了。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许多来访的江湖人除了拜见“阿秀飞刀”以外，还要求拜见“华山双秀”。这一点，令辛紫激动得小脸红透，她不断跟来访者讲述自己的侠义之行，表达自己对朝廷、世家的不满，还主动透露自己也是“龙王义从”的秘密。
华山小辈里自评的“华山双秀”，如今真的名动江湖了。
“常风！刚才我忘记说想要带小童君入华山的事了，你咋没记得提醒我？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了，让你好好给我补漏的！哼！”辛紫刚送走“铁剑庄”的李庄主一行，便拿马鞭子戳着常风的“蛮腰”，不停埋怨。
常风不敢反抗，“呵呵”傻笑。前方马背上的阿秀突然扭头笑道：
“辛女侠！这事我们可没答应哈！”
“但我确实有这个打算啊！有这个打算很重要，这说明我华山派有担当。比朝廷和四大家都有担当！”辛紫说着，又戳了常风一下，继续对常风苦口婆心道：
“这事关华山派的江湖声誉，不是小事，下次记得提醒我！”
见常风“嗯嗯”点头，辛紫这才重新换回笑容，一脸满足。
阿秀等人一边闲聊，一边赶路，没多久，便远远见到秀山郡城高耸的城墙。
城墙外黑压压的一片，目测不下千人。其中，站在人群前方的有二三十名军士，还有两名官员装束的人。
阿秀等人一路来到近处，那人群中开始躁动，有人呼喊“阿秀飞刀”的名字，不过很快被官兵们要求禁声。
有官兵策马来到阿秀面前，问明身份后说道：
“前方有朝廷旨意传下，请跟我来！”
说罢，转身策马领路。
阿秀点点头，带着童君依然慢悠悠前行。人群前方一名文官见状，微微皱了皱眉头；他身旁的武官则露出一丝不屑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阿秀等人才行到那群官差面前。那文官双手捧了一卷金色文书，率先踏出一步，望着阿秀和他怀中的小童君，严肃道：
“本官乃秀山郡守王昌，现奉皇帝陛下钦差，向武陵郡公遗孤童君，宣读圣旨！”
童君扭头望向阿秀，见阿秀没有动静，便也没有吱声。围观群众又开始传出密密的低声议论。
王昌面色有些难看，沉声道：
“童君还不下马听旨！”
阿秀咧嘴一笑道：
“童君年幼，被鬼影堂刺客一路追杀，时刻担惊受怕，如今身体虚弱，不便行礼，郡守大人直接宣读圣旨便是。”
王昌听了阿秀解释，面色稍霁，也不再多说，直接展开圣旨道：
“大梁国皇帝诏曰：原武陵郡公童贯奉命镇守东疆，劳苦功高，不幸为晋国奸细谋害，举国悲痛……今有童贯遗孤童君无恙归来，乃国家之幸、万民之喜……册封童君为武陵郡主……”
阿秀很是认真地听完，他知道朝廷这是邀买人心，试图挽回受损的形象。但对方既然给童君封了郡主，就不怕届时童君再被鬼影堂刺杀，然后被狠狠“打脸”吗？不过随即他便想明白了，如果朝廷不敢出面，那才更是打脸。难道朝廷真要想保护童君？
想到此处，阿秀突然问道：
“武陵郡公被鬼影堂刺杀，朝廷无力保护，也无力复仇；如今童君也被鬼影堂追杀，朝廷可有能力保护好郡主？”
王昌淡然一笑，显然早有腹稿。王昌道：
“刺杀郡公的幕后黑手是晋国，如今我大梁国正与晋国开战，这便是为郡公复仇！如今，朝廷天恩，封郡公遗孤为郡主，就是要天下人都知晓朝廷复仇的决心不会动摇。若是晋国人胆敢刺杀郡主，大梁国万众一心，一定会在战场上让晋国血债血偿！”
听王昌这么一说，围观百姓也都纷纷附和叫好。
阿秀心中顿时恍然：要是鬼影堂刺杀了童君，他们都可以推到晋国身上，也不用多做什么事，西线战事不停便好。而且，还能激发民众复仇之心，对征兵征饷都有好处。他们根本不在意童君的死活。或许，他们还想谋夺童君的“秘方”。
但这是皇帝的“恩旨”，还是得接。童君有了这么一个名份，也会有不少方便之处。
于是，阿秀便接过了王昌递过来的圣旨，交给童君。
此时，王昌身边的那位武官却又站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一卷比较普通的文书，瞅了一眼阿秀，沉声道：
“镇东将军府令：原武陵军镇守官钟秀，护送郡公遗孤有功，特征召入镇东军，擢升为中郎将，即刻赴镇东将军府履职！接令！”
读罢，那武官面无表情地看向阿秀，伸手递出文书。
阿秀见状，想来是有人想将自己调走，然后将童君控制在手。他又突然想到“镇东军”这个从未听过的新名字，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有人对武陵郡还是虎视眈眈啊，若是大军带上童君这位郡公遗孤、新任郡主入驻武陵，武陵郡的反抗想必会弱很多，当初郡公经营武陵可是十分宽厚、极得人心的。
这些都是阿秀心里的推测，还需逐步验证。原本阿秀和燕清的策略是，将他护送童君西行的消息公之于众，让天下人关注，一来可稍微震慑鬼影堂，二来也让朝廷左右为难一番，好好打击一下朝廷的威信。
有些事情放到明处后，那些黑暗中的鬼蜮伎俩便不是那么容易施展。这对阿秀和童君的安全也是有好处的。不料朝廷里那帮老奸巨猾之徒却给他来个避实就虚、火中取栗。
阿秀神识强大，念头飞转，很快便把握住其中关窍，并作出了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