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流涌动
北狄，漠北草原。
远山苍翠，无垠高原，卷起阵阵尘沙。茫茫暮色笼罩着整个北狄族落，绿野银帷连绵成一大片，覆盖着些许吹过的沙土。
穹庐内，一人身披乌金鹤氅，纵然一身黑衣也掩不住他卓尔不群的英姿，天生一副君临天下的王者气势，英俊无匹的五官仿佛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来，棱角分明线条，锐利深邃目光，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只见他突然跪倒在屋内仅摆着的几个灵牌前，眼中充满了血丝与不可一世的怒气。
突然，他挺身而起，拿起弯刀割破了左臂，将鲜红的血洒在灵位前的炉鼎中，怒吼道：“父上，吉鲁可汗，几百年我们部族都饥不暴食，我北宫策发誓定要南边周人赔粮仓割土地，向我北狄人屈膝乞降！”
顿时穹庐外的广阔草原，响起一片轰然的回声。而此时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雷电交鸣，一场狂风暴雨将至。
“驾，驾，吁，族长前辈，北宫可在？”
“见过少主，他在里面，不过你还是等一会儿吧，他在…反正一柱香时间就出来了。”北狄族长捋了捋胡须，叹了一口气。
少顷，北宫策径直走了出来，面目毫无欢颜，看着屋外二人，说道：“族长您还是去休息吧，天色不早了，我和少主还有大事要商榷。”
二人缓慢走入北狄议事厅。
“北宫将军，我已经在半月前和周国晋州的萧无情联络了，此人与周国储君交情甚厚，可以先探探口风。”
“周人都是些鸡肋弱犬，待我长刀挥舞之时，就是他们的灭顶之灾，你可去试试周人的态度。”
唐啸天挠了挠头，支支吾吾的说道：“我们党项一族，素来与周国和平相处，谁也不会侵犯谁的领土，族长都觉得可以像南边的蛮族和南越国一样归附周国，你为什么一定要兵戎相见呢？”
北宫策愤怒的拔剑指着说道：“难道你想这一辈子永生永世，世世代代都想在这个草原上过着乞讨的生活吗？难道我北边民族只配这样苟且活着吗？凭什么北边的周人就可以那样富足，为了我们的后世，我北宫策倾尽一生，必定挥刀南下，把周国打得四分五裂，就像百年前一样，把他们打到最南边，把他们赶到黄河以南，甚至是长江以南，这才是我草原儿郎该有的豪迈和勇猛。”
唐啸天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缓过神来说道：“你的志向，我已经明白了，如果我族首领都同意，我们党项一族，愿和你北狄联合。”
“有劳少主，我这是为了所有北边部族着想，说话有点过激，还望谅解。”
“北宫将军，客气了，那今日就这样，我该着装起身去晋州了，后会有期。”
一场紧张刺激的谈话结束之后，唐啸天带着几个草原猛士，假意打扮成周国商人，快马朝着晋州出发了。
今夜的晋州城似乎别有不同，马蹄声接连不断，萧府更是黑夜如昼，失踪数月的萧辰回府后的第一件事依然是温酒煮茶，推敲这位草原荒野客人来访的真正动机。
萧无情穿了一身玄衣，喝了口茶说道：“景云你同我一起会见这位老朋友，承故你且在屏风后面静观其变，欧阳小穆去东阳客栈给他们预订两间客房，其余人听候待命。”
一个时辰后，已过亥时，萧府的大门传来了响声，一队人马走了进来，几名随从卸下东西，为首的那人下了马车喊到：“萧兄弟，好久不见啊，没想到这一眨眼过了五六年了，这是我从草原带来的烈酒干肉，这些东西你们一般是偿不到的，哈哈哈哈。”
“久违，少主，快些进屋里来吧”
几人围着朱红漆香桌盘龙案，席地而坐。
萧无情将煮好的热茶端了上来，一股清香弥漫在屋内。
“萧兄弟，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知道你们诸君殿下的意图，对于我们草原民族的看法，我们党项族可以归顺周国，但是需要一些条件。”
“少主，萧某一介平民决定不了朝廷大事，更不能代替储君殿下做决断，这些事你应该派史节前往西京帝都。”
一旁大口喝茶的刘景云急声道：“唐少主，是想威胁我们大周吗，如果不答应条件，难不成还要开战不成吗？”
“刘小将军，误会了，我只是说了一些实情，如果你们大周国不答应，我也不会做什么，谁不想平安太平啊，哈哈哈哈。”
萧无情皱了皱眉头反问道：“我听说少主在前段时间认识了一个北狄将军，而且还歃血为盟结成了过命兄弟？”
“没错，他是北狄族的北宫策，与我相识于草原比武大会，算是不打不相识，比较投缘。”唐啸天大笑着说道。
“我对这位北狄将军，倒是颇有兴趣，可否介绍一二？”
“萧兄弟想听，我讲便是，北宫策是我们草原五部族第一勇士，去年大比武他凭着过人身法和超群武艺一人击败了十几个草原猛士，一战成名，就此成为了北狄族的一方首领。”
萧无情若有思索，打了个哈欠，说道：“看来此人日后必定不同凡响，天色不早了，我已经安排好驿馆，少主早点歇息吧，那件事恕我无能为力，你还是他日亲自去趟西京城吧，我想会有人告诉你想要的答案。”
“好吧，那就此别过吧，萧兄弟。”
话毕，唐啸天大步走出萧府，不甘心的去往东阳客栈休息。
屏风后传来了咳嗽声，虞承故缓步上前道：“看来这位党项族少主和那位北狄族将军已经达成了不可告人的密约，他今日前来就是想借你之手探探殿下的深浅罢了。”
刘景云气汹汹的说道：“我早看他不安好心，说话云里雾里的。”
“承故，景云，我还是看好党啸天的，希望他会为了自己的部族着想，别被一些满眼是仇恨恩怨的人，带入了歧途。好了，我们也该就寝了。”
这场蓄谋已久各怀心事的商讨，最终已相安无事，告一段落。
遥望千里之外，温国候府的牌匾格外靓丽，是以御笔金字所题写的正楷字体，旁边立着一个以汉白玉雕成的小山，上面刻着“柏氏”二字，如此殊荣，在大周国更是少而又少。
一位老者身着紫黑麒麟锦服，略显疲惫和忧愁的说道：“丞相大人，我们这位储君殿下，可不是一般人啊，如若照此下去，我们这些官僚士族的颜面会被他扫尽吧，他已经掌管了京都的禁卫府军，如果再让他掌控京畿重军，那他便是独掌军权，对于我们的威胁太大了，他父亲成王当年做的事情，难道你忘了吗？”
大周国丞相陈邦彦搓了搓手，眉头微微皱起说道：“侯爷啊，成王死的冤，刘文泽为父报仇情有可原，看来我们得故伎重演，把这位储君殿下也送入火海啊。”
“如何神不知鬼不觉除掉刘文泽，就有劳丞相大人多多谋划了，我温国侯府一定全力支持，鞍前马后。”
“有侯爷这句话，老朽当不辱使命啊。”陈邦彦势在必得的笑道。
嘭嘭嘭，此时屋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京兆府尹柏江穿着棕色孔雀云锦长衫，急匆匆的跑来，急声道：“兄长，不好了，皇上下旨命令刘文泽手持金牌，亲自彻查寻芳阁娼妓失踪案，如此的小案子竟然会劳烦他亲自出马，不正常啊。”
陈邦彦看了看窗外的月色，一脸杀意的说道：“柏大人，稍安勿躁，事情已经发生了，要保持镇定，不能自乱阵脚，行威现在在哪？让他好生待在府，千万别被刘文泽抓到蛛丝马迹，还有那些知情的小啰啰，全部杀掉，以免节外生枝。”
“柏江，让威儿速速回府，这个混小子，在这个节骨眼惹是生非，不想活了吗？”柏崇侯爷怒气冲冲的喊道。
“兄长，陈大人，我这就去办。”
浑身是汗的柏江带着京兆府兵，火速赶往西京城外善后。
西京帝都储君大殿，刘文泽穿着墨黑金甲坐在王椅上闭目养神。
门外的侍卫行礼走了进来说道：“殿下，林大统领已率领禁军前来，您看是否可以出发？”
刘文泽迅速起身，拾起桌上的御赐金牌，拿起长剑，威风凛凛的朝大殿外走去，他突然停下脚步看了看天际的晚霞，沉思了片刻，面朝北方低声沉吟了一句，或许是自言自语，亦或许是对友人诉说行动，茫然间一滴细雨落到了剑鞘上，刘文泽执剑飞速而去。
帝都的雨季又不约而至了，一如那江南的女子般，温柔而多情。
小雨滴翩翩起舞，伴随着微风，显得格外灵动，御花园湿润寂静，周皇刘桓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挽起，穿着洁净而明朗的白色龙纹锦服独自漫步。
初夏的夜雨，总是会让人想起许多故事。
静谧的夜，帝妃仇珂玥撑着油纸伞缓步上前，回眸一笑百媚生。素颜的她，却显得风华绝代，青丝披落，仅仅用一条粉色的发带系着，肌肤也透着一股淡淡的粉色。
她优雅的行礼温言道：“臣妾参见陛下，陛下是有心事吗？这么晚了，仍在御花园散心。”
“玥儿，朕没事，只是想起了很多逝去的亲人和至交好友，不禁感伤而已，夜里冷，穿这么少，着凉了，怎么办？”只见周皇亲自取下披风披在仇珂玥身上，温柔至极。
“臣妾，谢陛下，这样的雨夜，让臣妾陪您走走吧。”
“玥儿，朕今日下了一道旨意，一道普普通通的旨意，但是它可能是一个开端，如同今夜的雨，一旦开始，谁都不会料到几时会雨过天晴。”周皇刘桓捏紧了拳头，叹着气说道。
“陛下是我的心上人，也是天下的主君，您做的每一个决断，玥儿都会支持您，也相信您定会如愿的。”
“有你在朕身边真好，玥儿，夜深了，我们回寝宫吧。”
“臣妾遵命”
雨下了一夜，天际的团团乌云密布一瞬间暴雨愈下愈大，像雾似的雨，像雨似的雾，丝丝缕缕缠绵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