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何以解忧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公元1629年,皇太极亲率大军避开宁锦防线,绕道漠南蒙古,毁边墙攻入大明境内,围攻京师。
自有明史,历史上能这样浩浩荡荡攻入京师的域外军队,皇太极是第三人,且是兵锋最凶、掳掠最多的那帮悍匪!
毕竟是“东北第一悍匪”努尔哈赤的儿子,论抢劫,北边的蒙古鞑子见了,也要直呼内行!
那边的辽西军团还在外塔与皇太极留下的佯攻部队,进行“皇城pk”,哪承想,敌方主力已经绕道野区,直接摸掉了我方高地塔,眼看着便要一鼓作气,直推水晶。
关键时刻,咱们大明发育路最强神射手,曾以无双战绩,一炮重创皇太极他爹,致其饮恨而终的袁崇焕——袁督师,站了出来。
他火速点兵,星夜疾驰,于北京城外数次击退皇太极的大军。
可,随着皇太极的大军深入明朝腹地,一路烧杀抢掠过后,那道意气风发的“五年平辽”项目书,瞬间成了泡影。
五年平辽平到了北京二环,朝野上下,掀起一波声势浩大的倒袁浪潮,彼时“杀袁”竟成了政治正确。
在那场战役中,由两代帝师孙承宗提拔的辽西军团三大巨头,除了袁督师下狱问斩,另两位巨头级的当世良将,满桂与赵率教二人,双双殒没于那场北京保卫战。
十余万之众的辽西大军,接连陨没三位统帅,损兵折将,实力大减。
此战,八旗子弟在皇太极的领导下,彻底从“宁”、“锦”两次大败仗的阴影中解脱了出来,一战重拾了女真人的骄傲,重拾了残明的信心。
多年的炮火冲锋中,他们练出了高超的躲炮本事,战斗素养进一步提高,论天下之劲旅,后金八旗,皆为一流。
反观明方,不仅军事力量遭到沉重打击,其“枕戈待旦、不日复辽”的作战信心,更是一战蒙霜。
来时的饥荒和窘迫顿时消失不见,战后,后金通过掠夺而来的海量资源和财物,迅速摆脱国内困境,国力大为增强。
由此,明金双方在关外,在对抗最前沿的宁锦防线,攻防之态势,再一次易形,战争的主动权再一次落到了后金的手中。
到了公元1631年,皇太极领导的后金八旗已经能够在正面战场,硬刚宁锦防线。
这年七月,皇太极得知孙承宗再度挂帅关外军务,并开始第三次抢筑大凌河。
大凌河城是明金交锋最前沿的一个军事屏障,地处锦州以北,位置前突,若让明军成功修筑完成,向北,可直抵后金广宁城;向东可收广宁右屯卫故土;向西,便可掐断上游义州城之后勤补给。(广宁城:原辽东都司巡抚驻,辽地第二大城,辽西第一大城。)
因此,后金势必全力抢夺。
公元1631年7月27日,皇太极亲率五万大军从沈阳出发,翌日便渡过辽河,由此拉开了大凌河之战的序幕。
彼时负责修筑大凌河城的是征辽前锋官,挂印将军祖大寿等人,副手是袁崇焕中军副将出身的援锦总兵何可纲,二人共带了九千余士卒和二万二千名役夫,共计三万军民。
金军千里奔袭而来,明军反应不及,偌大一个大凌河城,眨眼间便已深陷金军的包围圈。
事发突然,祖、何两部紧急组织军民,准备固守新城,等待待援。可当看见皇太极的中军大纛后面,那黑云密布的筑墙模板后,这才明白过来……
皇太极此次不是要打野战冲锋,而要打堑壕战!
被围月余后,大凌河城内,粮草奇缺,已至杀马食人之惨境。史载城中“炊骨析骸,古所未闻!”
明廷大急,急忙抽调兵力,前后组织了四次增援大军,共计六万人数的兵力。
可这次皇太极充分吸取了往日攻坚战的教训,及时弥补了后金骑兵不善攻坚的短板,已将大凌城用数道堑壕团团围住。
两年前的入关之战,后世多言皇太极“用兵如神”、以高明的“间计”轻松剪除了心腹之敌——袁督师。可其实,那次入关之战,皇太极也并没有多少把握。
那两年大明内外,旱冻越季,粮食颗粒无收,不止是大明南北各省,就连东北那边也遭了饥荒,临行前,八旗高层之中,持反对意见的贝勒不在少数。
若非实在是饿极了,又听闻袁崇焕整了个什么“五年平辽”的计划书,这才令皇太极决心孤注一掷,千里奔袭。
皇太极顶着内部巨大的压力梭哈了一把,没承想,一战过后,身家再度暴涨。
因此,在两年后的大凌河城之战,皇太极兵马粮草充足,打消耗都不怕,就等着明方援兵前来,以作围点打援。——所谓一夜暴富,便是如此。
于是,历时四个月的大凌河之战,明方增援大军付出了过半的牺牲后,也未能突破后金的“铁桶大阵”。
城外既无援军,城内也无粮草,明眼人都知道,此城无救了。
至十一月初九,大凌河城告破,城内剩余的七千士卒及四千名“口粮”,除了祖大寿等人率领的数百亲兵外,其余全部被俘。
一场十万数量级的大战,终究以后金方的全线大捷而落幕。
此战,皇太极不仅拿下了大凌河城,将后金的军事威势向前逼近了50里,巩固了后金的辽西防线,更是俘获了四万多军民、上万匹战马,其余铠甲、兵器、辎重等不计其数。
两度大败明军主力后,后金八旗自此便成了明军的噩梦,在当时人看来,“复辽”之说,彻底成了一句妄语。
战后,崇祯帝盛怒不已,史载“帝心大恸,数日不食”,而那朝中文武亦是惶恐于帝怒,大殿之上落针可闻。
年近古稀之年的孙帝师,自此,便失去了崇祯帝的信任。这位辽西大军的一代目、创建者,辽西三巨头的老上司,再度卸任后,一场辽西军团的大地震开始了。
在连罢六名总兵、二位巡抚后,令后世人不解的是,这场战役的关键人物——由袁崇焕一手提拔,并倚为心腹,与何可纲同列为袁督师之左膀右臂的祖大寿。
却能在这场大败仗结束后,不仅逃出生天,还能继续出任前锋挂印将军,领命镇守锦州,这实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且大战过后,因祖大寿的嫡长子祖泽润牺牲在了这场战役,崇祯帝为了安抚祖大寿,还将他的次子调入京师,诰封锦衣卫从四品镇抚官,以示恩宠。
除了革员,紧接着,崇祯帝大笔一挥,索性将十一万兵额、每年五百六十万两军费开支的辽西军团,直接砍去了一百六十万两军费,兵额缩减到了八万余人。
此举,也昭示着,明廷对辽东已经彻底放弃收回的想法,整个国家的重心,开始放在内部的剿乱大局中。
“好了好了!不跟你们打岔了,身处险地,还是抓紧点时间。”
三人笑罢,姜澜招了招手,示意二人坐近些,接着道:“刚才说的,是赵大哥对于大形势的判断。我们只带了几十个人,孤悬敌腹,身单力薄。对于大形势,我们只要了解便可。
如今鞑子的留守部队,注意力都在沿海那头,这,正利于我等。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赵大哥给我的三个重要消息。
其一,是关于先兄及何都司‘通敌’之事﹍”
姜澜说到这,薛岳当即挺直了脖子,张口欲问,姜澜抬了手,指了指地上的草图,了然道:“宝,我知道你想问啥。这一点,也是此行,我最想知道的。
按赵大哥的意思,先兄当日之事,确实乃奸人降敌后,背叛投敌所致。这点他在辽阳的狱中已得出判断,不然以赵大哥的心性,早已自尽于狱中。
赵大哥是大凌河城内,派出求援的第一批人,那场战役,后面三个月的经过他也是在狱中才知晓的。
假意降敌后,这四个月来,除了探知到,这人是正白旗所俘获,且级别不高,应是把总级外,便是这人——乃锦州城内第一批组织救援的援军。
去年那场仗,连紧急升任援军总兵的吴家家主,吴襄都畏敌逃了。锦州城内,能第一时间派出人马,不顾一切冲入敌阵救援的,必定是祖家派系中的嫡系人马!
宝,秀才,大凌河之战,我等虽不是亲历者,可咱后面,也在大凌河沿岸,担过预备队,见过那遮天蔽日的‘堑壕阵’。
我等是边军微末,除了在于指挥使帐下打杂,得到过些许传授外,对于大兵团作战的军阵、兵法,咱是没学过,可那等场面,是人都知道,是个死局。
敌我双方共计十万人数的兵力,交汇在小小的大凌河两岸。历时数月的大战役,轰然打响,又经历长久拉锯,可临了,却是草草结束。
战后,三万军民中,只有祖家的将领及亲兵逃了出来。
祖家军虽然战斗力强,可数万人数的明军主力都冲不破后金的堑壕阵,你带着数百人就能冲出来?
兵事非显学,这一点,外人不知,可常年和后金打交道的辽西将领,怎会轻易相信。
赵大哥说,他在狱中,可从未听说过什么“何部投敌”之说,而且,后金大胜而归后,对大凌河之战也有意隐晦其中细节。
是以,结合诸上所述,我想,关于‘何部投敌’之事,定有蹊跷!”
“蹊跷…?”
“祖家嫡系…?”
身旁的秀才和薛岳轻轻自吟,眸中掠过一抹光亮。
来前,“何部投敌”之说一直是众人心中萦绕不解的谜团,结合赵合意的情报,二人心思一转,便已领会到姜澜对于此事的话外之音。
“秀才,你还记得战后祖大寿的那封公开呈报么?”
“当然记得!”秀才双目眯起,似是回忆了起来——
“大凌河城之战,本是整个辽西大军,遭遇的第二次惨痛教训和重大创伤。
这样一场惨烈的大败仗,没想到,最后倒是让祖家捡了个便宜。
那场战役中,伤亡最大的是关内派及督抚旧派武官。对此,不仅是辽西大军内部,听说朝廷那些个文官大员,在朝堂上,都提出了反对和质疑。
可没办法,随着后面,祖大寿上呈的‘战后呈报’披露出来,质疑声转而便沉寂下来,毕竟人家的呈报写得太好了。
——‘逆奴围凌,器具全备,连挖四壕,并筑高墙,城外弯曲难行,数次突围无果。
至10月……
奴酋射降书于城内,何部多有嘈嚷碎语,其部亲兵统制,私下竟言‘部堂蒙冤,君上昏昧凉薄,金汗以诚纳我等,何不就此择明主而事’。
翌日,何总兵请命出城突围,臣恐其弃城降贼,遂制之。
其后,何部亲兵竞相大哗,遂围邸示威。
城内军心离异,恐有兵变,臣不得已收缴了何部的军械,并派人稽查何部营房。
奴酋降书果有,臣与何质于公堂,何盛怒,竟言‘若今日吾不弃此城,来日必将丧于你手’。
至十一月……”
智商高的人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拥有超群的记忆力,祖大寿那封呈报洋洋洒洒十二折页,秀才仅是看过一遍,就能通篇默背下来。
“澜,我现在明白,为何你要带腰牌和大纛来,看来,你先前也疑祖家…?”
“嗯,这两样东西都是给那贼子准备的。若有十之一二的可能,此贼,我不但要给他找出来,劳资还要给他绑回锦州!”
姜澜手指在草图上重重一按,面色沉肃,眼底似有一轮炬火烈烈升腾。看样子,不像是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