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张∶《晚会在遇1》

    我穿的是一件银红色的法国天鹅绒长裙，我的狐皮披肩，和貂皮白大衣，都挂在存衣室了。

    在当时，我的身高大约是一米六四，腰围大约是一尺三。再加上我有着一头缎子般黑亮的头发，因此，无论我穿什么款式的衣服，都十分漂亮，令人瞩目。

    当然，更主要的是，我有一张主承袭了父母全部优点的美丽清秀的脸。

    章群又抚着了我的肩，把我一一介绍给坐在一边抽雪茄、衣冠楚楚的老头。他们都是我久闻其名的国民党高级官员。

    我有些厌倦了。因为舞曲响了，人们开始跳舞。&34;爹，这就是宋雨婷小姐，雨婷，这是我父亲。”

    章群走到最后一个老头面前，毕恭毕敬的介绍着。这就是章叙文。蒋介石最红的要人，掌管着无数人，生杀大权的统治者。

    他很威严，居高临下不动声色地看着我。我也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心想∶我不怕他。他的脑门很秃，稀疏的白发，覆盖在老谋深算的头上。

    长脸，眉粗，眼睛总喜欢盯着，透出一股阴森的冷气。章群整个儿就是他的翻版板，他老肯定就是这副模样。

    我打了个寒噤，眼皮一垂，退下阵来。“哈哈哈哈!&34;章叙文仰头大笑起来。“不错&34;！他重重的说。喉结跳了一下。

    仿佛我是一件物品，已经得到了某种肯定，我感觉受到了一种污辱，也不等头笑完，转身就跑。

    “哎—，雨婷！雨婷！ 章群深知我的脾气，在后面追，我刚跑过领事先生面前，他站起来对我说∶“亲爱的小姑娘，我请您和我这老头子跳个舞好吗？”

    我巴不得呢。

    当章群穿过人群，我已经被胖老头领进舞池。他只好干瞪眼。想起张旭文那样看着我发笑，我内心里就发毛。原来是有目的的啊！难怪又是送生日蛋糕，又是送阳澄湖大虾的。

    让我去做章家的少奶奶。天！想都不要想！领事先生一面夸赞我聪明漂亮英语又说得好，一面十分带劲地带着我跳，“蓬恰恰”。

    这老头有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憨直，注视我的目光是那样慈祥和温和，全无地位尊贵之分。

    我觉得美国人，反而比有些中国人可爱。所以，我也乐意回答他的问题。从摩肩接踵的舞伴缝隙中，可以看到一身穿夹克的章群，正心不在焉地搂着一个女明星跳舞。他的眼睛一直在搜寻我的踪影。

    我不想和他一起。我又不是他什么人，不愿他把我当做展示品似的到处炫耀。

    &34;先生，我跳累了。您能带我到那个角落去吗？”

    “啊，当然可以，亲爱的小姐。”领事先生带我旋到一个角落。我踏上地毯，圣诞树上红红绿绿的灯，在忽灭忽闪。一架湘绣屏风，挡住了舞池的视线。

    我如同遇上大赦的人，嘴里嚼着口香糖，躲到了屏风后面—我一头撞上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他手里举的酒杯，冷不防被我撞了一下，酒洒了出来。

    “哎呀呀，真对不起！&34;我忙不迭道歉，用手绢给他擦衣袖上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