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千年之后的灵魂

    莫冲骑在马上，衣白衣，并未着甲，手持长枪。回首看了看，身后是围成圈护卫他的燕军，一只鲜红大纛在身后猎猎作响。

    城楼上站着一个年近天命的中年男子，着朱紫常服，并未及冠，似乎是匆忙赶到垛口来。那人满面难以置信，怒中带着轻蔑，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开口道：“尓群辈奴，正可牧牛羊，何为送死？”

    莫冲说不上此刻的感觉，他这次，居然未能体会到那种愤怒。他怔了片刻，脑子里对应出这应该是慕容冲兵临城下那一段了。但是这次不知为何，他找不到慕容冲的情绪了。他停顿了片刻，能感受到后面兵将们对他对期待，他微微闭眼，想象自己就是此刻的慕容冲，片刻之后，他才找回慕容冲的情绪，面含哂笑，抬首道：“正是做久了奴才，厌奴之苦，遂取而代之呢！”

    说完这句话，他也觉出了痛快来。神态更为恣意了，一张常年若冰雪的脸上显出两分邪魅来。

    不一会儿，一内侍从城门出，手中一拖案，缓缓到莫冲面前，开口道：“天王有诏，古人兵交，使在其间，卿原来草创，得无劳乎，今送一袍，以明本怀。朕于卿恩分如何？如何一朝忽为此变？”

    若说莫冲方才并未立刻找回慕容冲的情绪，这次却是实实在在和他的情绪重合了。他看到案上锦袍，此刻不是博物馆中那已经褪色的模样，而是浮光粼粼，纤透轻薄，他脑子里瞬间就闪过当年他身着此锦袍的场景，刹那间怒从心头起，眉目都变得狰狞了起来。

    莫冲心道：苻坚，是么？此刻还要当众羞辱于我？还是？你根本就黔驴技穷，只剩逞口舌之快了？想到此处他突然笑了两声，由怒转笑，神情邪魅莫测。

    那来使见状，赶紧解释道：“两兵交战，不斩来使，你”

    莫冲并不答他，只命詹事大声答之；“孤今志在天下，岂顾小袍一惠，苟能知名，便可君臣束手，早送皇帝，自当宽待苻氏，以酬曩好，终不使既往之施独美于前。”

    直到一燕军将领来到他身前跪下：“启禀皇太弟，今日咱们也已是兵疲，且皇上也还在长安城中，您看咱们”

    莫冲自然懂他意思，就是刚才慕容冲的情绪一下去，他就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了。只开口道：“今日先撤吧！”

    按照往常，应该是慕容冲的情绪下去后他就会回到现实世界。但是今天，为什么还没有回到现实世界？他是在梦里还是在催眠境里？怎么还没有醒来？他想起最后一次进入这个世界，是在博物馆里，他是看到了那袭锦袍，所以情绪失控，被牵引进了这个境地，他甚至还能记起谢洽焦急的神情。

    莫冲跟随一众军将来到了长安城外驻扎的营地，他被人引致主帐。有女子上来为他更衣，他也只是任其动作。

    他心道：“难道这莫容冲上阵都不披甲的吗？”但根据他对那段历史的了解，不披甲胄是以讹传讹，哪有人打仗不着甲？今日该是他未打算亲自迎敌吧？莫冲这样想着。

    门外有人通报：“禀皇太弟，上将军求见。”

    莫冲心道：上将军是谁？怎么还没有醒来？他都已经不在慕容冲的情绪里了，眼前的世界于他就是一片陌生。他这才认清楚，虽然自己一直被慕容冲的情绪和经历牵引，但他毕竟是千年之后但灵魂啊！他并不是慕容冲。

    片刻他才开口道：“有请。”

    只见一三十来岁，身材高瘦，面白无须的青年将军进得帐来，在他面前单膝跪下：“臣慕容永参见皇太弟。”

    莫冲有些无措，还是挥手示意其起身。

    那人起身后拱手道；“禀皇太弟，咱们咱们明日是先回阿城还是仍暂留长安城外？”

    莫冲听了这个问题，一下子更慌张了，他只是个二十一世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虽早早有些社会经历，也是文明社会那一套。这行军打仗，他哪里会？只盼着赶紧就从这“幻境”中醒来，脱了这苦差事。

    那慕容永见莫冲未答，有些疑惑，遂又小心提醒道：“皇太弟，属下未得到您的明确示下，不知该如何安排”

    莫冲回想了历史上这一段，该是慕容冲他们也打不进长安，折损了不少。心道，那肯定是要折回阿房阿，在外面若有秦军偷袭怎么办？想必这上将军是未得到他明确示下，没有贸然做出决定。便道：“咱们也折损不少，若秦军回过劲来，咱们也没好果子吃，叫将士们稍作歇息，五更出发，先回阿房。”

    慕容永得令告退。走出帐外，冬夜寒风吹来，激得他清醒不少。再加上有今日随慕容冲在长安城下的亲兵告知，皇太弟今日面对苻坚挑衅，犹疑了片刻，他也觉得方才犹疑了片刻的慕容冲，似乎有些不同。是否先回阿房的问题，本就是他撤军时就该明示的，为何入夜也不见他指示。且方才他的神态，怎么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