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开学 【V】
暑假转眼过去。
立秋过后天气转凉, 不再像之前那样燥热，因为多雨的缘故甚至让一大早来劲禾开学报道的学生们堵在校门口外搓起胳膊肘，嘟囔好冷。
“就说今天很冷吧，幸好咱们出门带了外套。”顾玩从校门收回目光, 视线掠过旁边三五扎堆的同学, 在贴着“高考状元榜”的公示栏前对白晓萌道。
顾玩觉得无聊, 看向公告栏。
榜上放得最高的照片赫然是院嘉的。他穿着高三校服, 五官端正，气质疏远沉静，双眼直视镜头，看起来并不像在拍照片，倒像透过镜头在看些什么。
“怎么还不开门啊, 保安大哥没来上班吗？”
“顾玩。”白晓萌的抱怨声刚落, 顾玩听到有人叫她。
一个女生从人堆里挤出来，冲顾玩笑了一下。
“你是？”顾玩有些意外。
这是……
“蔡妍心？”
“湉湉，欣欣，我一会找你们。”一个暑假不见, 蔡妍心厚重的刘海撩了上去，眼睛也变得有神了。
“好。”
走远的两个人是蔡妍心的朋友。从前蔡妍心被白巧娴霸凌，主动跟朋友疏远了关系, 假期里她们发现彼此且分在一个班, 这才又联系上。
听说学校论坛帖子里的受害者就是蔡妍心, 两个朋友震惊极了, 问蔡妍心之前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之后, 三个小女生好好利用暑假谈了心，蔡妍心逐渐从过去走出来了一点。
事实上，一个人深陷沼泽时, 死命挣扎会一身泥泞，认命接受只逐渐沉沦，找到或者接住一串递来的树杈才是脱身的最好办法。
蔡妍心认为顾玩是伸向她的第一根树根。
她不是外向的人，变得开朗后笑起来依旧显得腼腆道：“以后我们不在一个班了，可能很少会见到。”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真空包装的东西，递给顾玩道:“明天是中秋节，这是我做的月饼，分你一个。”
“你这个暑假肯定过得很好吧？我也很好，希望以后都这么好。”
目送蔡妍心离开，顾玩好一会儿才从月饼上抬起目光。
她的暑假……
顾玩叹了口气，把月饼放进校服外套的兜里。
从lose it辞职之后，她暑假一直跟一家游戏直播平台谈签约的事，但至今也没谈拢。
顾玩也不是多想直播打游戏，主要是她暑假找工作，发现陆聘简直无处不在。
她去一家咖啡店应聘，从店员口中得知老板姓陆名聘，她干不了。
后来，她去一家奶茶店应聘，看到店员都是跟他年纪相仿的高中男生里，居然有一个是那晚骑着机车跟陆聘开会的人，顾玩当时就推门出去了。
全劲禾的餐饮行业难道都被那家伙垄断了？
钱还是要赚的，顾玩于是她把目光投向之前被她拒绝了的，名叫乃芽直播的app。
谁知对方却道：“不好意思啊，dawn在直播间多次对你的游戏水准表达过质疑，而且他明确表达过，你签约了他也不会跟你打游戏。我们本来就是冲这点热度才想签你的。”
“您的意思是说，他不愿意？”顾玩明白过来，她这是让院嘉给压了。
“我没想跟他一起炒热度。”
“抱歉，我们看上的正好是这份热度。”
顾玩：“……”
虽说院嘉对比当年跟他一起参加青训的电竞选手早就属于过气选手，乃芽直播也是个抠门、用起来丝毫不顺滑的小破app，但顾玩还是不爽了很久。
“今天好像有暴雨。”
“咱们就领书加打扫卫生，应该赶不上吧？看天气预报说下午才下。”
校门打开了，学生们摩肩接踵，两个高三女生从顾玩身边路过。
顾玩和白晓萌走了几步，见人很多，就站到旁边等待。
“你掉了东西。”顾玩耳边响起近在咫尺的沙哑的嗓音，她转头，余光里又出现一顶熟悉的鸭舌帽。
林潦在她面前捏着月饼包装的撕口处，看起来很紧张，似乎肌肉也很绷紧，肩膀微微上耸着。
顾玩摸兜确认这是自己掉的月饼，连忙接过，不小心碰了下林潦的手指，觉得他冷得像冰霜。她正要道谢，林潦忽然一脸惊吓，丹凤眼都睁出了滑稽感，接着扭头三步并两步，两步并一步，一个箭步跨上台阶，窜逃进了教学楼。
大家都期盼的暑假对林潦而言是灾难——他这整个暑假都被家里人监督吃药看病，成天听一些“你要想开一点”“你怎么这么脆弱”的话，还要定期向家庭医生撒谎他过得很好。
这样度过了一个暑假，他遇见顾玩难得鼓起的勇气，在碰到她后顿时化为乌有，变作惊弓之鸟。
顾玩：“……”
我是不是该照照镜子，也许我是洪水猛兽？
林潦就是这样的性格，顾玩倒也没放心上，进了自己班。
上学期临近期末，顾玩填写文理分班表时选了理科，这学期被分在了四班。
分班这个东西可能也是一门玄学。
顾玩没想到陆聘也在四班。
顾玩刚进班，角落里的陆聘似有感应，边跟人说话边看向了她。
他坐的那个位置是顾玩上学期坐的靠窗的位置。白晓萌随便指了两个空位，道：“玩玩，我们坐这里？”
“唉，别害羞啊，坐这儿来——”面对陆聘书桌坐着的男生看到顾玩，登时站了起来。
他嗓门很大，高二（四）班的一众人都望向顾玩，眼里充满好奇。
顾玩从没觉得这么丢人过，她拉开椅子当没听到，假装镇定地坐下。
那个男生轻咳一声坐下。
班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但漂浮的暧昧却未被戳破，无形中反而越滚越大。
“别瞎喊。”陆聘剜了眼那个男生一眼，语气却听不出斥责。
顾玩深吸一口气，幅度很小。
系统啊系统，这剧情彻底崩坏了该怎么圆啊……
【……】
顾玩暗叹一口气。
“哈喽，同学们。”教室里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是文陶走了进来。
文陶这学期做高二（四）班的班主任，她先跟大家介绍了一下自己，而后让靠墙那列同学依次开始介绍自己，说说暑假都做了什么。
十分钟后到了陆聘，他慢悠悠站起来：“我赚了——”
“他暑假的收获就是情窦初开。”之前跟陆聘聊天的男生揶揄道。
教室里无形的暧昧泡泡倏地沸腾蒸发。陆聘站着，倒是承认得大大方方，偷懒似的把手臂往桌面一撑，咬字清晰，道：“啊，对。”
“哦——”这个班有不少人是陆聘小弟。男孩子在情感方面脸皮厚一点，觉得当众调侃没什么，纷纷起哄。
文陶想法很前卫，又是过来人，惊讶地笑了笑。
顾玩被人盯着，老脸愣是被“哟”红了。
顾玩坐在陆聘旁边那列座位的第一个，下一个发言的还好巧不巧是她。
“我这个暑假——”顾玩站起来，略一沉思，硬着头皮道，“遇见了一个人。”
“他以前，满脑子是钱，后来被一时的憧憬迷惑，迷失了事业方向。”
顾玩字字出自肺腑。
她对陆聘太失望了。
他一个人赚钱，金盆满钵不香吗？原著里他事业爱情两手抓，可那晚他竟然说出“我让你金盆钵满”这种话来！
顾玩正色道：“我希望他迷途知返。”
“……”陆聘张了下唇，又合上。
半个小时后，全班都自我介绍完，文陶组织一部分人去领书，一部分人打扫教室。
顾玩去卫生间涮拖把，回来时看到傅宁致从他们班门口出来。
傅宁致被分在了六班，教室正好在四班斜对面。
“你们班有多余的扫抹布吗？”看到顾玩，傅宁致索性停下步子问顾玩。
“有吧。”顾玩停在班门口，往黑板看了一眼。
傅宁致点头道：“我进去拿。”
他借着身高优势拿过顾玩手中的拖把，走进四班。
男生们大多都去领书了，班里留下打扫卫生的基本都是女生。顾玩想到什么，没顾忌屋里有人，忽然问：“你还要来上学吗？”
傅宁致从板槽里拿起一块抹布，推了下鼻梁的镜架，看向她道：“我今天来办手续。”
他这么一说，顾玩也就懂了，点点头。
傅宁致假期被星探看中，马上要休学去做练习生。这个时间点和原著的时间点一样，傅宁致两年过后就会参演网剧，小有名气。
“走了，抹布一会儿我洗好还回来。”
他走后顾玩开始拖地，思绪却飘得有些远。
这个暑假，她有感受到傅宁致的心机。
傅安盛被他爸爸带走养了。
顾玩清楚地记着某天晚上她出门倒垃圾，见门口垃圾桶满了就换了个垃圾桶，还没离近，就看到树下有人背对着她。
声音一听就是傅宁致。
“张哥。”他沉默了几秒，道，“我把我弟弟送走，我妈才能同意跟你签约。”
几秒后，他道：“嗯，我想想办法吧。”
当时顾玩没敢多留，飞快转身走了。
“同学们把教学楼门口的雨也扫一下，回头走的时候别摔着了。”不一会儿，教导主任现身走廊，呼吁各班同学去教室外扫雨。
“聘哥，好久不见啊！”卢周航握着竹条编成的大扫把站在水坑里，朝出来的四班同学挥手道。
别看卢周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他分班时选的却是文科。
“嗨，玩妹！”看到陆聘身后的顾玩和白晓萌，卢周航更加热情地喊道，“校花！”
没人理他。陆聘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平台上，因为顾玩刚才的话神色略沉；顾玩看了眼他的背影，从右边台阶走下去，敷衍地啊了一声。
卢周航察觉出不对劲，摸摸鼻子开始扫雨。
接下来，在场扫雨的所有同学都看见这一幕——
顾玩握着扫把扫哪里，陆聘就一声不吭冷着脸闷头扫哪里。
顾玩：“……”
他又抽什么风？？
“这个对你们而言太重了。”傅宁致就在顾玩身边扫地，蓦然手中夺过扫把，左手一伸，又冲白晓萌手道，“扫把给我，我们男生来吧。”
他把一个扫把放到墙边，握着另一个，开始扫顾玩扫了一点的地方。
陆聘突然弓着腰出现在傅宁致身旁。
他抬起头，冷冷地、慢慢地瞥他一眼，接着垂眸，雨水被他扫出唰唰的声响。
傅宁致罕见地目露疑惑。
他这是怎么了？
“好了，先回楼里。”学生们还没扫完雨，天空雷雨轰鸣，有老师喊大家回教室。
回到班里，顾玩看到窗外乌云密布，心不在焉地看着桌面。
噼里啪啦的雨声让文陶说话的分贝都变高。
“咱们说说十一运动会的事。”文陶道，“今年的运动会要留下素材用来宣传咱们学校，到时候所有校领导都会参加，一些优秀毕业生也会过来拍照留影，你们报项目都积极一些……到时候千万别掉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