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1
chapter1
《柠檬汽水》
writtenbyolivia-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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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的冬夜向来是寒冷的。
寒气在车窗外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明黄色灯光斜射在红色长毯上，勾勒出片片人间盛景。在这里，第七十三届柏林电影节即将拉开帷幕。
“宋导呢？”
“在外面打电话呢，说是家里有点事要处理。”
叶书白慢慢皱起眉，摇下半面车窗，望到不远处的身影。
室外气温已然跌破零度，女人一袭高定黑裙背对着光源，后背大片肌肤裸露在外，漂亮的蝴蝶骨扑翅欲飞。若是分了心神去看还能瞥见颈间熠熠生辉，绷直的肩颈线条纤细而流畅，看上去不像是要走红毯，倒像是随时准备进行战斗。
这像极了宋潋寒的作风。
“我去叫她上来。”
叶书白推开车门，刺骨寒风直往衬衣内灌，神色愈发冷淡，“万一她拿了最佳导演，流着鼻涕领奖可不好看。”
“那你们直接进场吧。”
助理朝红毯入口张望，顺手替叶书白整了整西装领带，给他打气：“也快到咱们剧组了，进内场暖和暖和。宋导熬了几个大夜没睡，可别再这时候垮了。”
叶书白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下了车，快走几步迈到宋潋寒身边，朝她伸出手。
宋潋寒眼尾狭长，见叶书白过来后微微上扬，无声传达出她的疑惑。
“外面冷，进场吧。”
宋潋寒轻轻点头，对着电话那端颇为不耐：“我会去见他的，后面怎么处理也是我们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说罢，宋潋寒便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入晚宴包后抬头，对上叶书白时已是截然不同的神态，“不好意思，等急了吗？”
叶书白对她时刻绷着的温柔面具早已习惯，“没事，需要我把外套给你吗？”
“没事。”
宋潋寒挽上叶书白手臂，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这点温度还是能忍的。”
说的是实话。
叶书白轻轻笑出声，被这话勾起几分过往的回忆：“你高中的时候就能撑着，零下十几度都敢穿短裙短袖，是我低估你了。”
两年高中四年本科的同窗时光，又一起合作了四部长片一部短片，宋潋寒再怎么擅长伪装，叶书白也算是看透了她的本质。
宋潋寒深深看了他一眼，精心妆化过的脸庞哪怕冷着没表情，也称得上一句美艳不可方物。
“如果我告诉你，顾自谌来了，你还笑得出来吗？”
“……”
叶书白瞬间沉默，视线在宋潋寒挽着他胳膊的地方停留几秒，试探性问道：“那要不你先松手？”
“怂货。”
宋潋寒凤眼扫过叶书白脸庞，红唇勾起不屑的弧度，语气不屑：“不就有张结婚证吗，他还能管我干什么不成？”
“……”
叶书白沉默不语，视线越过宋潋寒头顶，平直向前看去，正巧对上聚光灯下男人冷冽的眼光。
宋潋寒似有所感，手指稍稍用力，碰到了叶书白冰凉的表带，“…不许和他打招呼。”
-
两小时后，红毯前的拍摄采访环节告一段落，宋潋寒和叶书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入座时才再次坐到一起。
“怂货。”
叶书白将宋潋寒的话原封不动送给她，“不就是名义上的老公吗？打个招呼都不敢？”
宋潋寒目视前方，脊背挺得笔直，半丝眼风也未分给叶书白。
“他来干嘛的？”
叶书白往左前侧微微扬下巴，“他是《等海水变蓝》的资方，祁珩这次打算冲金泰迪熊奖。”
宋潋寒错愕。
猛然侧头的动作令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光从侧面照下，脸庞半明半暗，语调微微上扬：“君谊投资电影了？”
“是埃”
叶书白微微皱眉，平铺直叙道：“所有人都知道君谊两年前就进军电影业了，只有你没关注。”
顾自谌接任君谊总裁一职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进军电影业。
叶书白一开始还以为是顾自谌心疼自家老婆才做的决策，可两年过去了也没见宋潋寒有什么反应，该在好莱坞拍片还在好莱坞，丝毫没有要回国发展的意思。甚至两人前不久还被新片制作人刁难，半个月将剧本大改了七次，来柏林的飞机上都没能睡个完整的觉。
以为宋潋寒是有骨气，没想到她是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叶书白再一次被这对夫妻的疏离所震惊。
宋潋寒慢慢转回头，脊背依旧笔直，语气中却带了几分烦躁，“我连他联系方式都没，上哪知道他投资电影的事。”
“那不正好。”叶书白欣赏了一阵她脸上的表情变化，怂恿道：“正巧你便宜老公也在这，去撒个娇示个好，拿到投资咱们把克里斯踹了单干。”
克里斯是他们新片的制作人。
要不是他给的钱多，宋潋寒早就把这满嘴洋葱大蒜味还喜欢对她精心撰写的剧本指手画脚的金发美国人给换了。
可问题是，找顾自谌要投资恐怕也不比受克里斯刁难来的轻松。
“先不说这个。”
宋潋寒呼出一口长气，“我去问问律师，这算不算婚后共同财产。”
-
颁奖典礼顺利结束。
最佳导演银熊奖被捷克一名擅长拍摄女性题材的导演拿下，宋潋寒三项提名中只获得了最佳剧本奖，以及叶书白意料之外获得了最佳男演员银熊奖。
“快快快，让我拍两张发微博。”
宋潋寒顾不上自己先前极力塑造的冰山美人形象，捧着两座奖杯拽着叶书白在合影处站定，后者还没准备好便被摄像头拍了下来。
“不错不错，不愧是最佳男演员，挺上镜的。”
宋潋寒一手环抱着奖杯，一手艰难地打字，嘴角弧度根本压不下去，“让那些黑粉好好看看，95后男星第一个国际电影节影帝，以后别老是说我俩净拍些看不懂的片子。”
叶书白还没从获奖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视线冷不丁瞥到不远处走来的男人，出言提醒，“顾自谌……”
“顾自谌什么顾自谌。”
宋潋寒好不容易编辑完获奖小论文，头也不抬道：“我和你说，爷现在拿奖了，明天制片人就得排队上我家来抢着投资拍我的片。顾自谌他算什么东西，他现在跪在我面前求我接受他投资我都看不上1
“……”
空气中出现一瞬间的静滞，宋潋寒将小论文和照片一并传到微博上，后知后觉意识到叶书白一直没发声，“你怎么……”
……不说话。
叶书白不知去了哪里，站在她身边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连内里衬衫都不带一丝杂色，愈发衬得脸色不善。他桃花眼瞳色极深，宋潋寒觉得自己像是被瞄准的靶，就差顾自谌开口将子弹引燃。
“跪下来求你？”
欣赏够了宋潋寒不断透露微情绪的脸，顾自谌整了整袖口，慢条斯理道：“你想得倒挺美。”
宋潋寒的情绪被顾自谌一句话引爆，可脏话到了嘴边又不得不咽下，只能通过眼神来表达愤怒。
这是国际电影节现场，顾自谌个商人可以不要脸，可她还得维持好形象。
“我想的是美，可是顾总……”宋潋寒一不做二不休，拽着顾自谌领带向自己的方向扯，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眼睫毛下的投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三年前就结婚了吧？”
君谊影业两年前成立，于情于理她这个做总裁夫人的都该有几分话语权。
换而言之，顾自谌求不求她，倒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顾自谌任由她动作，没费什么心思就猜到了宋潋寒话中的意思，几乎藏不住眼底的愉悦。
“所以说，有空还是要回国来看看。”
他抓住宋潋寒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后握住，“宋导十年没回国，怕是对君谊的律师团队不太了解。”
室内暖气充足，顾自谌的掌心更是温热。宋潋寒许久没和眼前的男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下意识就要甩开。
国际电影节的颁奖典礼现场，倘若被有心人拍去这一幕，两人之间的故事恐怕就不止是香|艳了。
顾自谌没给宋潋寒松开的机会，就着她的力道反向使劲，几乎将人揽在怀中，低声劝道：“既然拿到奖了，那就回家吧。”
宋潋寒脸色一下子冷淡下来，先前似有似无的暧昧气氛消散在空中，浅棕色的瞳孔中照出电影节的软红十丈繁光错影，却没有顾自谌的脸。
“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你以为你是谁？”
“你新片是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题材。文艺片好冲奖不好卖票房，除了我之外，不会有人给你足够的钱来追求梦想了。”
顾自谌一手包住宋潋寒左手，另一手碰上她肩胛骨，笑容带着明晃晃的嘲意，“克里斯答应给你投资多少？五千万还七千万？这够你租影视基地拍摄吗？还是说你打算和上次一样，靠外景来拍摄？”
…操。
宋潋寒毫不注意形象地翻了个白眼，高达十公分的细高跟毫不留情碾向顾自谌，如愿看到男人因吃痛而变化的脸色。
“没听到我刚说的话吗？”
新晋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剧本银熊奖得主宋潋寒扬起下巴，眼尾上扬的眼线像是在反击，“爷，拿奖了。柏林威尼斯戛纳我迟早给你轮一遍，管你给不给我投资呢？有的是人排队要当我的制片。”
宋潋寒和他谈恋爱的时候就不懂——
顾自谌是怎么做到把一切事物都用金钱来衡量的，甚至连分手的时候，都能强行冷静下来列出一二三四条利弊，半是请求半是威胁的告诉宋潋寒，这不是好的决定。
“我认可你对艺术的追求。”
顾自谌恢复一贯的冷淡，松开对宋潋寒的钳制，“但不需要我给你重复一遍我们的婚前协议吧？”
“在我上飞机前三小时，顾迟何去世了。”
像是提起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顾自谌说起死讯时甚至带了几分愉悦，“你难道就不想亲自参与他的葬礼吗？”
“如果不想的话。”
顾自谌偏偏头，抛下另一个惊天炸弹，“我给你一个机会，一年半时间五亿美金投资，不算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