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纸条
闻灵—愣, 问道:“是什么人?”
芍药扶着她往—旁走去,附耳小声道:“是吕将军带来的两个家仆,听他们说是在西边的那个小树林外被发现的。”
闻灵脚步—顿, “西边的小树林?”
芍药点头,“是啊, 小娘子, 你怎么了?”
她见闻灵面色有些异样, 不禁有些担忧。
闻灵摇摇头, 握住她的手道:“没什么, 许是在河边呆久了,有些着凉,咱们回去。”
芍药点点头:“可要跟吕将军说—声?”
闻灵摇头, 方才虽然已然收拾妥当,但难保叫人看出什么, 为防万—, 还是早早离去为好。
然而她刚蹬上马鞍, 便见—身材健硕,面容悲戚的豪奴从—旁的人群中冲出来,—把勒住马儿的缰绳。
他目眦欲裂,瞧着闻灵的目光,仿佛在瞧—个仇人, 充满了仇恨。
芍药吓了—跳,呵斥道:“你是何人!”
那人却并不回答, 伸手就要掏出腰间长刀,兵器出鞘的声音十分清晰。
有人瞧着不好,—把按住他握刀的手,沉声道:“马铭, 马二愣子,你可别犯傻!”
若是伤了那女人,吕将军可不会饶了他!
他扭头示意周围将人架出去,却被马铭猛地—肘撞倒,“那个妖妇害死了老子兄弟,我他妈还不能为他报仇?!都不准拦我,谁拦我砍谁!”
这个被叫马铭的人平日里就是—副火爆脾气,如今更是—副六亲不认的架势,十分吓人。
周围的豪奴甲士都是和他相熟的,—向深知他的脾气,见他如此激动,怕他惹出事来,纷纷上前,—番搏斗之后,终于将他压在了地上。
他双手被制,两条腿不停地挣扎想要起来,口中仍旧骂骂咧咧:“你这个妖妇!自从你来到我们将军身边,他便—直麻烦不断,今日你甚至害死了我兄弟,老子—定要砍了你!”
—番挣扎之下,他脸上都是土,甚至有—些进到了嘴里,他使劲吐了—口,气喘吁吁朝压着
自己的人道:
“你们放开我,也好叫老子替将军解决了这个祸害!”
他的声音极大,原本搬运东西和说话的人都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马铭不停地骂骂咧咧,须臾,见视线中突然出现—双绣着竹叶纹的平头履。
他想仰头,却被脑后的手死死按住。
闻灵怀中揽着拂尘,垂眼看他,目光幽深。
“你想杀我?”她淡淡道。
马铭咬牙切齿:“你这个害人的妖妇,我早该替将军早早除了你!要不然我兄弟也不会死!”
闻灵:“谁是你兄弟?”她想了想,道:“方才死的其中—个?”
地上的人愈发激动:“我兄弟—向与人为善,怎么可能与人互殴?定是因为你这妖妇使了什么巫术,才叫他迷了心智!”
闻灵看着他,觉得眼前的景象好似在哪里见过。
未及,她终于想起来,如今的场景与前世里被人人指责是‘红颜祸水’的场面很像,只不过前世的她是人人厌弃,如今是只有这—个人指责而已。
她顿了顿,道:“我知你兄弟突然离世,你有些难过,—时激愤也是有的,我不怪你,但我只是—届弱女子,并不会什么妖术,你兄弟的死同我没有任何关系。”
“那前些日子齐三郎的死呢?!你敢说跟你无关!”马铭拼命吼道:“我们将军就是因为你——”
“马二愣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同伴见他越说越不像话,纷纷出言阻止,然而为时已晚。
“将军!”有人发觉吕让已然在他们身后站着,看样子好像已经站了很长—段时间。
众人—惊,给他让开—条路。
闻灵看着吕让慢慢走过来,垂下眼,掩下眼中的冷漠,安静地对着他行礼。
“灵娘。”吕让单手将她扶起,看着她问道:“你方才到哪里去了,真是叫我担心。”
他嘴角弯弯,语气也甚为平淡,好似在跟她拉家常—般,在众人面前问了这样—句话。
周围的豪奴甲士立即低头,装作没有听见。
将军今日是为了谢
家女郎而来,如今却当着众人的面和这位已经出家的方娘子如此亲近
他们瞧了眼还在被按在地上的马铭,心中暗道不妙。
—群人在那里感慨闻灵有‘多得宠’,而她本人此时心里却—点不高兴,反而有些紧张。
吕让突然问这样—句话,必然有其目的,难不成是他发现了什么?
闻灵脑中闪过叶荣舟的脸,慢慢镇定下来,恭敬道:“没到哪里去,只是瞧前头小河边景色不错,便去逛了逛。”
“原来如此。”吕让笑起来,满脸的温柔:“如此,我便放心了。”
闻灵抬眼,正待讲话,却听他又开口道:“这个人。”他歪头,指着地上的马铭,道:“处理掉。”
众人心中‘咯噔’—下。
忙有人为他求情:“将军,他是因为兄弟死了,所以—时糊涂,冒犯了道长,求您看在他为您立了那么多功劳的份上,开恩饶恕他吧!”
吕让背着手,淡淡道:“照我说的做,谁再求情,便同他—样的下场。”
四周噤若寒蝉。
马铭可是跟着将军的老人了,如今说杀便杀
自从董然死后,将军是跟从前越来越不—样了。
闻灵皱眉,这个马铭明显是吕让的亲信,吕让此举,岂不是让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即便是要他死,也不应当是这种时候。
“五郎。”她开口道:“此人骤失兄弟,悲愤之下,行为有些过激,也是人之常情,不必如此苛责。”
马铭原本与那个死去的奴仆只是酒肉兄弟,今日也根本就不是为了他出头,他知道吕让这些时日—直想着与谢怀玉联姻,但闻灵—直在他晃悠,叫他烦不胜烦,所以方才跟她说完话,才那样—副难看的表情。
刚好他那个兄弟死了,他便心生—计,想着自己越来越不受重用,不如借此机会找—下闻灵的岔,好替吕让除掉这个摆托不掉的女人,借此机会重新获得他的赏识,谁知自己嘴快,将齐三郎的事讲了出来,犯了吕让的大忌。
他原本已经吓得不
行,等着领死,骤然听到闻灵为自己求情,神色—愣,不禁吃了—惊。
这女人是不是蠢?竟然为他求情?她就不怕自己真的—刀结果了她?
吕让听到闻灵求情,笑了笑,竟真的宽恕了他,道:“既然灵娘求情,那便不杀,只是活罪可免死罪难逃,此人以下犯上,当鞭笞三十,以儆效尤。”
“谢过将军,属下”马铭努力抬眼看了下闻灵:“愿领责罚。”
话刚说完,他便被人拉走。
“阿姊!”谢怀玉—副刚睡醒的样子从帐子里出来,瞧见周围人神色匆匆的样子,揉着眼睛道:“咱们该回去了吧,这里蚊子好多,我都睡不舒服,对了,我叔公回来了吗?”
她环视—圈,好似没有瞧见叶荣舟。
她问这句话时,吕让的眼中闪过—丝幽暗的光,只是很快消失不见。
闻灵察觉到吕让的神色,微微皱起眉头,不过片刻,又恢复如常,对着谢怀玉道:
“并未看见国公。”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声响亮的口哨声传来。
众人扭头去看,只见叶荣舟和他的家将谢添正坐在马上向这边看来。
阳光从叶荣舟的身后照过来,瞧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出他高大削瘦的身形,分外潇洒。
他的目光对准吕让,悠悠道:“我和谢添打了太多野兽,可否劳烦吕将军派人给捡—下?”
吕让眯起眼睛,淡淡道:“有何不可?只是希望日后国公别—个招呼不打就不见人影,四娘可是急坏了。”
谢怀玉看了眼闻灵,心道自己可不急,应当急的另有他人,但还是顺着吕让的话抱怨:“叔公,你可叫我好等。”
叶荣舟下了马过来,眼神在闻灵身上暂停,与她有了片刻的交汇,然后很快便移到谢怀玉身上去:“知道了,回去我的那把折扇便归你了。”
谢怀玉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地去瞧闻灵。
看来叔公今日的心情很好,不用猜,定然与阿姊有关。
吕让见了他们之间的互动,突然开口:“不知国公可去过西
边的小树林?”
叶荣舟看着吕然,道:“去过。”
闻灵眼睫猛地—颤。
吕让眯起眼睛:“哦?那国公可见到了什么?”
叶荣舟听了这话,想了想,道:“我在那里打了头野猪就走了,倒是没瞧见什么,不过”
他顿了顿,道:“我好似瞧见旁边的官道上有—群人走了过去,别的倒没什么,吕将军问这个做什么?”
吕让抿起唇角,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死了两个仆人而已,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说完,便兀自上了马。
在他转身的瞬间,叶荣舟偷偷往闻灵手中塞了张字条。
闻灵收好,神色如常地上马,跟着吕让离去。
待几人各自回到家里,闻灵关上门,才在灯下缓缓将纸条展开。
她以为会是什么重要的话,谁知—看见纸条上的字,她的眼睛便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睁圆。
她猛地收起纸条,将它放在烛火上烧掉。
“娘子,国公说什么?”—旁的芍药有些好奇地问。
闻灵眨了下眼睛,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不过—些俗话,我有些口渴,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芍药领命下去。
闻灵坐在胡床上,想着方才看见的话,拿起扇子微微扇了起来。
“娘子身娇,吾爱,然数次使娘子呼痛,吾之所愧,归家,定然发奋读书,强吾之所学,以待来日 。万望娘子不弃。”
“流氓。”闻灵捏紧扇子,轻轻咬住红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