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回来了
待陈素素再去上班已是年后。
开年本就不忙,外加之前攒了不少年假,所以这次干脆休息到够本才返工。
沾着新年的喜气,连朝阳都明媚了不少。
可陈素素却高兴不起来。
这个路口曾是贺天接自己下班的地方、那家小吃店曾是俩人避雨之处、还有前头拐角的咖啡馆,贺天最喜欢那儿的拿铁了……
往日习以为常的通勤,此刻处处是回忆。
而不能再现的曾经,就不是蜜糖而是砒霜了。
本该从头开始的一天,没想却成了折磨人的轮回,陈素素不受控制地忆着往昔,心却被一片片地揪得生疼。
等陈素素好不容易捱到公司,后背早已出了一层虚汗。以前不觉得,原来“睹物思人”还有这等副作用,女人无奈地自嘲。
不过在踏进公司的同时,陈素素也做了个重要决定——离职。
虽然贺天现在远在山西主持大局,但作为这家集团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终究是要有业务往来的。
由于不为人知的潜在默契,事务对接或偶发性的出差,大领导都会派陈素素去,如果还在这家公司任职,势必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贺天估计会装作若无其事,但她就没那么好的演技了。
心随意转,从下定决心到发出离职邮件,不过半小时的光景就被部门总监请去办公室喝茶了。
这是个干练的中年女子,平时不苟言笑,跟陈素素交流的也不多,原本她以为顶了天就让人事约谈装装样子,没想却郑重其事地谈起了利弊。
“有心事可以继续年假歇着,没必要把工作当儿戏,以为换个环境会好,其实有可能只会更糟。”
“你也快30了吧,不尴不尬的年岁,下份工可不好找,至少在这里,人际关系还是不错的。”
“还是说你想干别的事儿,我对你挺放心的,只要你开口,小组工作任你选。”
……
真不愧是公司的二把手,短短几句话就切到了陈素素的痛点:心态、短板、人情,样样在理,如果换成别人,早“劝降”了。
可惜,陈素素的离职理由摆不上台面,也无法与人说。
最终,在陈素素的再三坚持下,总监只能在离职单上签了字,收笔时还重重叹了口气,仿佛失去了一个左膀右臂。
这让陈素素意外的同时,倒也挺感动的:原来自己在大领导的印象里表现还不错,也算不枉费自己的青春了。
三天后,做完交接的陈素素拎着个纸袋与同僚们告别后,推着寄存在保安室的大行李箱便走了,去哪儿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她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个家她不想待了,跟贺天有关联的人、事、物,她也不想碰了,只想彻彻底底地解脱。
行李箱看着大,却没装什么东西,除了身份物件和必备的替换衣物,从那个家里,陈素素一样没带,临走时,她把钥匙藏在门口的垫子下,仿若只是名租客。
以至于看上去,女人虽然两手都拿满了东西,但由于并不重,所以步履倒还算轻盈。
就这样,临近30的陈素素失恋、失业、失家,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上,不知道去哪儿,下一步该干什么,可恍惚间却又划定了什么,再没回过头。
——
另一边,贺天像有心灵感应似的,总觉得惴惴不安。
起初他以为是北京律所出了事,但跟江凯沟通下来发现处处顺利,不但之前捉襟见肘的资金链得到了缓解,连业务量都激增了不少,见贺天成了一方豪门的掌舵人,大家都上赶着送案子。
明明欣欣向荣的光景,可男人却没想象中开心。
那他,真的不知为何吗?
显然不是,只是不敢或者不想面对罢了。
自从婚礼上与陈素素一别两宽之后,男人一直想跟女人谈谈,只是苦于无法开口,便一直拿事业当借口拖着。
这下没了挡箭牌,思绪便不受控了。
好像……快三个月了吧,向来粘人的女人竟一条消息都没有,之前虽然也有过这种情况,但起码会试探着主动给自己打个电话,眼下却跟断联了一样。
犹豫了会儿,贺天拨通了女人的电话,可电话那头仍是忙音,他这才重新翻开女人的微信头像,试探着发了句,“最近可好。”
可得到的回复却是——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男人这才明白,陈素素是真拉黑了自己。
他看了眼女人最后发给自己的信息,是句祝福:放心,今晚肯定睡得好。
贺天向来少眠,失眠更是常态,只要陈素素在,每晚临睡前都会贴心地点上熏香……
可就是这么句关心的话,男人却连一个“回复”都没给过。
想来,当时的陈素素是很失落的吧,而这样的失落,女人其实积攒了很多很多……
贺天呆呆地望着手机,良久拨通了秘书的专线:给我订张最快到上海的机票。
“有是有,不过落地得深夜了。”
“没关系,就这张。”
——
深夜11点,男人回到了上海的那个家,明明之前也不过几个月来一回,可这次却倍感不同。
永远亮着灯的房子,此刻却黑漆漆的透着死气。
“素素,你在吗?”男人控制着音量敲门,同时再次拨打女人的电话,但无论是屋内还是手机都没有应答。
此时,正巧邻居家的胖婶推门而出,在短暂的同居时光里,双方曾打过照面。
“胖婶,您知道住这儿的姑娘,去哪儿了吗?”
“哦,你说陈素素啊,好像有段时间没见过咯,好像就上礼拜吧,看她拿了个大行李箱,当时也没说去哪儿,还以为出去旅游了呢。怎么?人不在?”
“嗯。”忽然,男人又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能不能借您手机用下?”
“哦,好。”女人没有迟疑,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贺天拿着手机,对着通讯录按下了陈素素的手机号,按下拨通键的同时,立马贴在耳边听动静,结果在“嘟——嘟——”两声后,传来一道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如果别人的手机也打不通,那就不是简单的拉黑自己,而是彻底换了手机号,那她背后的目的……
男人不敢细想,木然地归还了手机。
“如果哪天你来,发现我没在家,记得钥匙在垫子下面。”想到陈素素之前的嘱咐,贺天木然地弯腰翻开了摆在门口的垫子。
果然,一把明晃晃的钥匙躺在那里,尾部还串着一个雪花型的挂件,女人曾说过想去北海道看雪,男人每次都点头应付,可五年来却一次都没去过。
贺天把钥匙插进锁孔,连着试了好几次才用对了方向,听到“咔”的一声,男人迫不及待地踏进屋内,低喃道:“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