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布德

    月亮把夜幕烫出了一个洞，乘着月光，大船靠了岸。

    布德是个弹丸之地，夹缝中求生存，为了寻得立足之地，它成了最令人唾弃的国家——在这里，术士是合法公民。

    当然，并非所有术士都是人渣败类，可利欲熏心，又有多少能守住本心。

    口诛笔伐，声讨谩骂，反对布德的声音从没有一刻消停，可它至今依旧——自然，社交辞令罢了，人人都恨魔鬼，人人都是魔鬼。

    萨蒙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他坚信自己还是那个萨蒙，埃蒙特教堂的萨蒙，只要解开诅咒，一切就都正常了。他脚步发虚，摇摇晃晃下了船。

    他们给港口的守卫塞了的两小袋钱，满满当当，使劲摇摇也没有声音；唐·璜还给他们递过一瓶仙女星，那是黄油芝士焗土豆的招牌——大半夜进城可不便宜。

    大街小巷点点灯火，宁静又祥和，和想象中大相径庭。难挡温馨，萨蒙沉沉睡去。

    数日的惶惶在梦乡中消融，他前所未有的安心，少见地赖床了，直到吹豆工的豆子“啪啪”敲了窗子近十下，他才将将醒来。

    他打开窗户，阳光泻进屋子，室内照得通亮。他摸着脑袋，抱歉地点点头。

    沃克大街的吹豆工是个胖大妈，面容很是和蔼，她大笑几声“小懒虫”，带有很重的北方口音，双下巴颤了几颤，继续向前走。

    哦，我们还没有介绍过吹豆工呢。他们就是城里的大公鸡，用吹管把干豆子“啪啪”吹到各家的窗户上，从而唤醒睡梦中的人。

    萨蒙深吸了一口，暖洋洋的，似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生活总得要过下去。

    布德不像是个坏地方，这里的人友善又热情：面包店老板娘在刚出炉的面包上深深切了一刀，塞进去一大块黄油；酒保请他们喝了一扎啤酒（萨蒙没喝），泡沫又多又绵密；水果店店主多送了两颗苹果；路过的姑娘还给萨蒙揣了几颗糖——萨蒙想起了多萝西娅。

    他们走街串巷，走进每一家术士的店，店主们兴致勃勃，萨蒙身上的诅咒在他们眼中简直就是一件至宝，那种视线让他直起鸡皮疙瘩。

    “强大您的灵魂，或者寻求外力牵制。”他们大多这样说——事实上，他们垂涎若渴，但不是今天，今天还不行。

    萨蒙思忖着，他灵光一闪，而后被自己疯狂的想法吓得说不出话：魔鬼，他想与魔鬼勾结。

    可怕！他内心惊呼。他觉得自己病了，病得愈来愈重，他一刻也等不了了，他必须立刻解开诅咒。他哆哆嗦嗦道出一切。

    唐·璜饶有兴趣地看向他，他带给自己太多太多惊喜了，就连夸切·乌陶斯也连声赞叹：“好皮囊，好皮囊，万里挑一的好皮囊！”

    天穹的宝石从太阳换成了月亮，一张又一张羊皮纸在火光中燃尽，萨蒙也囊中羞涩了。

    没有魔鬼愿意签署这样一份协议，为了一个不可口的灵魂，去得罪一个玩弄时间的怪物。“这不公平，一点儿也不公平。”他们这样说。

    他庆幸又恐惧，庆幸自己可怕的想法未能实现，恐惧缠身的诅咒永世无法祛魅；“裁缝”也不大高兴，它还从来没折磨过魔鬼呢。

    “先生，请务必多待几天。”他们刚跨出门框，店主脸上堆着笑，满是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