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劝化
宴会厅门口的那一场闹剧搞得王卓十分不愉快, 进入会议厅后再没有跟陆瑾假意做戏，转而去和到场的其他宾客寒暄。
随着宴会不断进行，王卓在掌声和欢呼声中走上台, 站在话筒前开口说道：“感谢各位的光临, 我王卓深感荣幸……政府牵头的项目卓越集团势必完成任务……在这个重要的时刻, 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那就是陆氏集团的陆董。陆董割爱让出新区项目, 给我们这些小企业家机会，共同为京城建设做贡献。陆董甚至不顾集团股东反对和自身利益受损，这种奉献牺牲精神值得所有人学习，请大家给陆董掌声！”
在这种场合王卓以这种方式提到陆瑾, 显然是故意的, 他的意图很明显, 让到场的所有人知道，陆瑾集团内部有矛盾分歧, 陆氏不受政府支持元气大伤, 同时彰显卓越集团和上层领导关系紧密。
在王卓的煽动下，到场的人纷纷鼓掌，从宴会厅四面八方向陆瑾投来或同情或戏谑的目光, 这京城的资本怕是要变天了，陆氏也许往日风光不再。
生意场就是这么现实, 谁得利谁就风光, 众人自然愿意去讨好巴结, 相反, 谁落末谁不得势，就会失去支持。
吴秘书站在他身旁，愤愤不平道：“陆董, 王卓什么意思？他的签约动工酒会，把您拎出来感谢，这不就是小人得志吗？”
陆瑾早就猜到王卓今天会为难他，但没想到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用演讲的方式说出来，登时黑了脸。只是，他还没有达成今晚的目的，没有见到杨阁老，所以就算周围嘲笑的目光再强烈，他也要忍辱负重在宴会厅待到最后。
白慕云站在不远处，端着盘子一边吃东西一边沉默地看向站在台上意气风发的王卓，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哪里怪怪的，那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第一次和陆瑾、夏明溪见面的时候让人别扭。
突然，他眼尖地看到王卓的手腕上戴着的一根手串。那手串上珠子他见过一次，就是在进组集训离开陆瑾家的时候，在门口的墙角曾有颗一模一样的珠子，那珠子不是平常的佛珠，而是雕着奇怪花纹的紫色水晶珠。
某些分散的推理联系在了一起，白慕云塞了块蛋糕进嘴里，然后放下盘子穿越人群走到了陆瑾的身边，小声说：“陆瑾，夏明溪是不是给过你一条手链？”
陆瑾一愣，点头说是。
“东西呢？”白慕云朝陆瑾手腕看去，“别告诉我你也傻乎乎戴上了。”
回想起那天早上手串崩裂的情形，陆瑾沉声说：“手串和玉石碰到之后就断掉了，我再也没拿出来过。”
顿了下，陆瑾猜到了什么：“手串也有问题？”
白慕云点头，说：“八成是的，我给你的玉石是我师父交给我的法器，灵性极强能驱邪避祟化煞，那串手链应该是加固降头术的一部分。”
他偷偷指向站在台上的王卓，说：“那个人手上带着一条和你一样的手链，难道也是夏明溪给的？”
陆瑾默认了白慕云的话，眼神凶狠的像是要杀人。他没有想到自己精明了小半辈子，居然会栽在一个如此有心机又恶毒的人身上，如果不是白慕云出现，恐怕他将会一辈子被蒙在鼓里，替夏明溪当牛做马。
此前和夏明溪相处的一幕幕都浮现在眼前，这让陆瑾开始感到恶心与愤怒。
白慕云叹了口气轻轻拍拍他的后背说：“降头术是逆天改命的邪术，用了是要折寿的，放心吧，恶人终有恶报，只是时候未到。不过还好你命里注定遇见我，否则台上这个胖子就是你的归宿。”
三言两句，居然让陆瑾放松了不少。他长舒口气，对身旁的吴秘书说：“让代华多注意夏明溪的一举一动，有证据及时收集，不要让他起疑心。”
吴秘书愣了下，点头说：“明白陆董，我和代总早就说过了。”
陆瑾同样一愣，苦笑着摇头说：“你们是不是早就看出夏明溪有问题？是不是之前你和代华站在旁人的角度来看，我就像个疯子一样？”
吴秘书哪儿敢说是，只得连连摇头否认。
白慕云看出陆瑾的懊恼，小声安慰道：“被人下降头也不是你能控制的，以后有我在，我保护你。”
两人在台下默契地握紧双手。
这次来参加酒会，除了要见到杨阁老外，陆瑾还需要尝试和更多的企业家交流，寻求机会。毕竟失去新区项目之后，只怕是王卓那边给出风声，不少人对他避之不及失去了很多项目，他需要想办法扭转局面。
“王总，”陆瑾走到一位男士的身旁，“好久不见。”
男人一愣，左右看看有些尴尬地回礼：“陆董，好久不见。”
“前些日子本想去拜访，王总却不巧出差了。我听吴秘书说，您想取消原定的项目，转为和卓越集团合作，是遇到什么问题吗？”
王总面露难色，几番欲言又止，最后沉重地说：“陆董，您也知道王董现在是上头那边的红人，还是杨阁老的座上宾。杨阁老是京城有名的投资风向标，我要是在这个关头不站队，以后都怕没生意做。公司上下几千人，我不敢冒险啊。您就别为难我了……”
陆瑾了然，也不再强求。
突然，大厅里的音响传出话筒试音的电流声，只见王卓端着酒杯醉醺醺地走上台，抓起话筒说道：“各位朋友，实在是抱歉，本来今晚我安排了一场歌舞表演准备给大家助助兴，没想到这路上堵车现在人还没到，实在是不好意思！”
众人有些遗憾地发出叹息。
“不过！”王卓突然抬高声线，“我们的陆氏集团陆董，今天带了个明星到场！众所周知陆董手底下的艺人各个业务能力都很强，不如就让大明星为我们表演个节目怎么样？”
“好——”
不知是谁起个哄带头叫好鼓掌，台下的人也跟风拍起手来朝陆瑾以及他身边无辜的白慕云看去。
陆瑾的脸色铁青，今晚他受辱不要紧，但是连带着白慕云也被欺负，他再也忍受不了。不顾是否达到目的，转身拉着白慕云就要往外走。
“陆董，难得今天是我签约的日子，您不会这么小气，连这点面子也不给吧？”王卓还站在台上煽风点火，笑得满脸猥琐，“这明星要是连上台表演都不敢的话，算什么明星啊？赚不了这份钱趁早别干了，大家说对不对啊！”
“对——”
这一次，白慕云先停住了脚步。
陆瑾看向他，小声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今天不该带你来的。”
“陆瑾，我今天要是把他得罪到底，会怎么样？”白慕云抬起头眼底无光，“说我别的可以，说我赚不到这份钱？我忍不了。这天底下还有我白慕云赚不到的钱？”
这一晚上陆瑾也忍得够久了，他知道白慕云早就和他一样愤怒不已。虽然他不知道白慕云究竟要做什么怎么做，但陆瑾对白慕云充满信任。
他缓缓地松开了白慕云的手。
白慕云深吸一口气，优雅转身，在众人的目光瞩目下，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王卓奸计得逞，拿着话筒笑着说：“我们的小明星还真不怯场啊！这小腰挺细，看身段应该是练过跳舞的吧？是不是得给咱们唱跳一段啊！”
陆瑾站在台下，一颗心提起来紧张地看着白慕云的一举一动。
“王董太抬举我了，”白慕云接过话筒，似乎毫不在意王卓的言语侮辱，“我是瑾易娱乐的新人演员，只学过几天表演，唱歌跳舞什么都都不太会。”
台下那个起哄的人带头喊到：“唱歌跳舞都不会，那你准备表演什么啊？”
白慕云也不恼，佯装害羞地挠挠头说：“说来惭愧，我学过几年算卦，看人一眼就能知道未来的事情，不知道算不算才艺？”
“算卦怎么展示？”众人面面相觑，不由得好奇起来，“那你表演一下！”
白慕云看向王卓：“那正好王董在台上，我就来帮王董看看吧。”
王卓愣怔片刻，忽然笑起来，他招呼身边的工作人员帮他拿了一把椅子，大剌剌地坐在舞台中央，不屑地看向白慕云。他不相信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小青年真能看出些什么来。
“我和王董今天是第一次见面。”白慕云开场自证，“在此之前我从没听说过这么个人。”
王卓的脸黑了几分，白慕云这不就是再说他没什么知名度吗？
紧接着，白慕云围着王卓左三圈右三圈。突然站定，说道：“山地剥，坤为地，艮为山，哎呦王董您可不得了啊，这卦里满盘皆土，看来您是搞地产、搞房子的生意，很有实力啊！”
“哦……”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的确王卓早年就是靠在郊区搞地产生意起的家，白慕云上来第一句就说对了。
“算你说的没错，继续。”王卓说道。
白慕云笑笑，继续说道：“您看这主卦山地剥，虽说卦中没有金，但从整体来看，是五条阴爻托一条阳爻。正所谓物以稀为贵，这条阳爻又在最上面，异常珍惜。”
“再看您嘴里镶的金牙，可谓是金口一开，一呼百应，”白慕云夸张地吹捧着王卓，“那这一道阳爻可以看成是乾金，说明王董一定是万人之上，倍受敬仰的大人物！”
“说得好！”台下开始有人起哄。
王卓的脸上也扬起了得意的笑容，显然白慕云这番吹捧对他来说很受用。他眼神暧昧地打量白慕云，心想这小明星估计是怕了，所以连着用好话在讨好自己。
陆瑾站在台下，拿不准白慕云这番是要做什么，一颗心提的越来越高。
“嘶……”
突然，白慕云皱起了眉头。他转到王卓的面前，左右打量了一番，直到盯得王卓心里发毛。
“唉，可惜了……”只见白慕云摇摇头，一脸遗憾状。
台下的观众见他变了脸色，好奇地问道：“看出什么了啊？怎么不说话了？”
王卓心里也犯嘀咕，质问道：“你接着说啊。”
“唉，天妒英才啊……”
白慕云又长叹了一口气，惋惜地说：“王董，我说个大实话，您可千万别不爱听啊。”
“你说！”王卓被逼到这份上，只能硬着头皮让白慕云往下说。
“王董啊，”白慕云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王卓的肩膀，“您今年农历九月恐怕会有牢狱之灾啊！”
众人皆哗然，目瞪口呆地盯着台上。白慕云这一断实在是结论过于惊人，无论是真是假都惹得大家纷纷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陆瑾也惊讶地看向白慕云。
王卓勃然大怒，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白慕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的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白慕云满脸无辜，将话筒贴近自己的下巴，似是战战兢兢地说：“王董您误会我了，我怎么敢瞎说。您这卦除了坤就是艮，坤定为牛、艮定为犬，二者加起来就是牢狱，再加上您戴的这个牛角吊坠，实在是不吉利。”
王卓低头看向脖子上挂着的项链。
白慕云趁机接着说道：“就算不看外应，您这一卦的变卦两个艮土上下罗列，典型的牢狱之象。艮土代表戌月，也就是说农历的九月份您就会被抓起来。”
此时此刻，整个大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没有人能想象到白慕云这样一个小艺人敢上台当着王卓的面说这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唯独陆瑾，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表情轻松不少。白慕云这人实在是太奇妙太有魅力，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似乎都不违和。
在陆瑾的眼中，舞台上灯光下的正在咄咄逼人的白慕云闪闪发光，可爱极了。
白慕云表情惋惜又真诚，仿佛真的在位王卓不值：“其实这些话都有悖天道，泄露天机本不该说，但我舍不得王董这样的优秀人才走入歧途，希望您洗心革面，从头做人，也许还有挽回的机会。”
王卓气得双眼泛红，没料到今天一天会被白慕云当众羞辱两次。他恼羞成怒，抬起手就朝白慕云的脸上挥去。
只是，他的手还停留在空中就被人大力抓住。
陆瑾冲上台站在白慕云的身边护住他，一手攥着王卓的手腕使劲向下掰去，恶狠狠地说：“王卓，别用你的脏手碰他。”
“陆瑾！你他妈的！”王卓气急败坏，抬起另一只手打向陆瑾，却被陆瑾一个闪身躲开了，肥胖的身子踉跄两步倒在了地上。
站在一旁的白慕云啧啧两声，摇头说道：“王董啊，人被激怒的时候就要念《清静经》。”
王卓吼道：“他妈的！别想拿你那套大道理劝化我！”
“不不不，”白慕云摆摆手，“劝化你我能捞到什么好处？我是让你多念《清静经》心静下来，打人的时候可能会更有准头。”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之前那本经书，对王卓说：“我早就劝您就花二百五买了这本吧，隔壁那本的市场价格都翻十倍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瑾：物价飞涨。
白慕云：论怼人，还没输过。
标题：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