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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阖家之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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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光天化日的这样,合适吗?我还是个孩子啊……

    高洋直愣愣的看着房中的二人,傻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心中仿佛有一万匹健马奔过。

    而比他更尴尬的,则是高欢夫妇。

    娄昭君红着脸飞快的一把将高欢推开,转过身抬起手,捋鬓角、整衣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飞速而自然。

    待她再次转过身来时,已是双手合在身前,恢复了往日慈母的端庄。

    而被儿子破坏了心情的高欢,则是拉着一张老脸,皱眉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妻子,抬手替娄昭君捋了捋有些轻微零乱的发稍,然后又画蛇添足的凑上前,撅起大嘴小心的轻轻吹了吹,好像正在拂走什么细小的绒尘。

    夫妻二人这般演了好一阵子,样子做足了,高丞相才沉着脸,淡定的缓缓扭头看向门口,有些严厉的责怪道:“是乐儿来了?!孤正在与你娘商谈要事!你也不小了,怎的还这般没有规矩?!可知敲门而入的道理?”

    我x,您老人家这脸皮真够厚啊!

    高洋在心中暗笑。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高洋在自己老子面前却是不敢流露半分,老老实实原地对着父母躬身一拜,恭谨回道:“乐儿给爷娘请安。”

    “乐儿乖!来!快让娘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娄夫人白了丈夫一眼,转脸便对高洋宠溺的伸出双臂,眼里满是笑意。

    “娘!”

    高洋唤了一声,小跑着过去,一头扎进了母亲的怀里。

    这才是幸福的感觉啊!高洋心里美滋滋的。

    虽然在冰宫石窟里也没呆上几天,但他却感觉好像已经与母亲分开了很长时间,此刻被母亲抱在怀里,那种熟悉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几乎让他掉下泪来。

    “咳咳!乐儿啊,你也快到外缚之年了,马上府里下人们就要唤你一声‘二郎’,怎可还像垂髫稚童一般,在父母面前撒娇啊?”一旁传来被冷落的高丞相,那有些不满的教训。

    这高丞相不提“二郎”还好,一提这事儿,高洋心中就老大不是滋味。

    他猛的抬起头,想向高丞相质问高浚的事,却想到娘就在身旁,一时便硬生生将话头又咽了回去,脑袋也随之重新低垂了下去。

    他突然发现,自己是没办法将晋阳那边的情况对母亲直言的,他不想让母亲伤心,他可是个懂事的孩子。

    他飞快瞟了一眼母亲,见此时娄王妃的眼中满是欢喜,似乎并没发现他的小心思,这才放下了心。

    “乐儿,快给娘讲讲,你这几天都是怎么过的?真是把娘担心死了”,娄夫人温柔的拂着他的小脑袋说。

    高洋当即把自己的这几天的遭遇捡重要的说了,尤其讲了老祖宗养的那只模样古怪的大猴子,把高丞相夫妻俩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你是说,老祖养了一只山鬼?”高丞相满脸不可置信。

    “嗯!”

    高洋把小手举得高高的,对高丞相形容道:“个子有门板那么高!脸上全是五颜六色的,一根手指头都有胡萝卜粗!它还能听得懂人话!脾气坏得很!孩儿只是唤了他一句‘猴子’,他就要打死我呢!”

    提起那狗东西,高洋心里就有气,他打定主意,除了爷娘,这事以后跟谁都不能提!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他高洋,堂堂丞相家的二公子竟然让一只猴子给欺负了,那以后都不要再做人了!

    “世间还有这等奇物?”高丞相听得极有兴趣,目光闪烁未明,竟是有些出神。

    “看来老祖宗倒是挺喜欢咱们家乐儿的”,娄王妃在一旁欣慰的道。

    “嗯……是,是”,高丞相脸上突然浮现起一抹尴尬。

    自家那位老祖宗表示了想收高洋为徒的意思后,他和高昂心里便老大不是滋味。如果自己这傻儿子当真被老祖宗收为亲传弟子,那按师门辈份算起来,自己的儿子岂不是比他这个老子还要高出一辈?这叫个什么事儿嘛!

    “可惜了突骑那孩子”,娄王妃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黯然的低声道。

    她的话,瞬间击中了高洋心中最不愿被触及的那一部分。

    小胖子那萌憨又搞怪的笑容再次浮现在了高洋的眼前,对高突骑的愧疚和这些天的担惊受怕,终于让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当抬头看到母亲娄昭君那关爱、吃惊的眼神时,高洋再也控制不住内心情绪,“哇!”的一声,号淘大哭了起来。

    这下可把娄王妃给吓了一跳,她也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竟会让高洋这么伤心。

    忙将高洋搂得更紧了,一边说着些哄他的话,一边拿手不停的轻拍着他的后背,生怕他哭呛着了。

    结果,高洋却哭得更大声了。

    他的确是伤心,但此时内心更多的却是恨。

    他恨自己,恨突厥人,恨那位皇帝姐夫,甚至恨自家为什么要牵扯进这么复杂的朝堂事,竟是白白害了那小胖子。

    如果不是今早偷听到高昂和司马子如的那番对话,高洋此时一定会任性的求父亲派兵去杀了那些突厥人为高突骑报仇。可现在他却开不了口,更何况他心里也清楚,就算自己开了口,父亲八成也是不会应允的,正如司马子如所言——“现下时局,牵一发而天下大乱”。

    后背传来母亲轻轻的拍拂,让他感到莫名的安慰与放松,但高突骑的死,却像是一根剌,深深扎在他的心里,疼得要命!他感到很无助,只能用歇斯底里的哭喊来渲泄这份痛苦。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放牧的突厥各部族们并不知道,他们族人的冲动之举,在数年之后,将会给他们和北方草原诸部的族人们,带来多么深重的灾难。

    “好了乐儿,别难过了,你父王将来一定会替突骑讨回这个公道!柔然那边也不会轻饶了突厥人的”,娄王妃轻声安慰道。

    柔然?

    对啊!经母亲提醒,高洋这才突然想起那位柔然王子月酆。也不知他怎样了?有没有受伤?

    听他说,这突厥人曾是柔然统治下的煅奴,柔然又与金山接壤,若柔然举大军西征,收拾突厥人岂不是手到擒来?

    “娘,月酆可还安好?”

    高洋在娄夫人怀中抬起泪脸,开口问道。

    “他今天天没亮就出城回草原了,孤派了一千殷州骑军护送,这个时辰,怕是快到河间郡了吧”,一旁的高丞相终于开口道。

    “什么?!他走了?”高洋惊诧中带着明显的失望。

    “昨晚他曾专程来找过你,但你当时太累了,孤便没让他去打扰。”

    高丞相接话道:“他倒是个讲情义的,留下话,邀你改日赴草原一游。”

    “他怎么走得这般着急?”高洋不解。

    “唉!”高丞相叹了口气才道:“能不急吗?那些突厥剌客就是来杀他庵罗辰的。估计是我那位阿那環兄弟的身边人出了问题!”

    “庵罗辰?!”

    高洋闻言顿感诧异。

    “他不叫月酆?”高洋问。

    “那是他的汉名,庵罗辰才是他的本名”。高丞相沉声道。

    “他当真是柔然太子?”高洋又问。

    “是”,高丞相答。

    “您见到他了?他此行究竟所来为何?”高洋问。

    高丞相扭头看向高洋,面上意味难明,半晌才吐出两个字:“联姻”。

    “啊?”这下连娄王妃也和高洋一起大吃一惊。

    “鸢儿还这么小!联得哪门子姻?!柔然王那老不死的想什么呢?!”一听有人竟然要打自己小女儿的主意,娄王妃立马火冒三丈。

    高丞相闻言不由脸颊抽动了两下,神色古怪的打断道:“休得胡言!是他要嫁女!”

    “啊?!”娄王妃和高洋一大一小又是同时惊呼一声。

    消息来得一个比一个震撼。

    “那老东西想把女儿嫁给子惠?”娄王妃面上神色终于缓和了些。

    “难道还是子进不成?”高丞相视线下移,瞄了一眼仍猫在母亲怀里的高洋,看得高洋一缩脖子。

    “他女儿多大了?可有附来八字?呵,这要是让清河王知道了,那还不得气病了?”娄王妃目光流转,忽的掩嘴笑道。

    “唉——孤也正为此事烦恼啊。阿那環恐还不知子惠已有正妻,可他这番好意,孤又着实不忍回绝”,高丞相叹了口气,有些烦恼的道。

    “哼!说得好听,你不就是想借他的势吗?”在儿子面前,娄王妃丝毫不给自己男人面子。

    “孤如今岂用借他的势?”

    高丞相感觉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受到了暴击,不由脸色一沉道:“我高氏如今与国同休,与异族联姻本就是国事!”

    “你还没说呢,那女子今年多大了?”娄王妃不与他闲扯,捡要紧的问。

    “估计,也就十三四岁左右吧。”

    “倒正是佳龄,那可有生辰八字?此前柔然可汗可曾找人问过命理吉凶?”娄王妃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没有,那边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不讲究这些。”

    “那怎么行?!这寻常人家娶亲,还讲究个合婚配对,哪有不看八字就娶进门的?没有八字,连婚期都定不下来!更别提婚礼上的合数之仪……”娄王妃有些着急。

    “哎呀,宛娘啊!”

    高丞相一脸被雷到的表情,有点不耐烦的道:“你这心操得有点儿早了吧?既便是此事可议,孤还需遣使赴王庭回礼问仪、反复沟通,一来二去的往返尚需两年!”

    娄王妃闻言这才恍然,也知道自己是过于着急了,便不再作声,只是看向高丞相的目光中,还含着一丝兴奋和嗔怪。

    “子进哪,你且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便随孤回晋阳。”

    见老婆不折腾了,高丞相便看向高洋,温和的淡淡道。

    “去晋阳?”

    高洋再吃一惊,心里想到刚才听闻的高浚母子之事,心里老大不是个滋味,有些吃味的小声嘟囔道:“孩儿不想去”。

    “嗯?何时轮到你来做主了?”

    高丞相面色猛的一沉,不悦的斥责。

    这老家伙,属狗脸的?说变就变?!

    高洋心中腹诽。

    嘴上却是辩解道:“孩儿自幼便住在这里,舍不得族中长辈子弟,也舍不得这渤海城中的相识父老。”

    “可你不走,难道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高丞相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看向高洋问道。

    “什么?都要走?”

    高洋感觉事情有点大。

    “嗯,渤海高氏这次基本都要随孤迁往晋阳”,

    高丞相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门外的长空,目光深沉中带着几许神往,喃喃道:“邺都就要建好了,那可要比晋阳还恢弘许多,需迁一部分族人过去……”

    说到一半,高丞相似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高洋肃声道:“对了,乐儿,你听着。突骑已经下葬,孤下了严令,对外一律宣称病夭,他的后事就由你三叔祖自己处置吧,你就不要再去打扰了,今后也不可对外人提及当晚之事”。

    高洋怔怔看着自己的父亲,不明白他这番安排到底是为什么。可想到自己一时也无法面对高突骑的父亲高昂,便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

    “行了,孤与你娘还有事要商量,你且先去寻子惠吧,你们兄弟也有多年未见了”,高丞相冲门口抬了抬头,对高洋道。

    “那,孩儿告退!”高洋正想就晋阳那个高浚的事,好好询问高澄,便立即后退两步,对着父母躬身一礼,在身后娄王妃“何伯,跟着乐儿!”的咛嘱声中,快步窜出了门。

    门外一直候着的何青山高声答应了,赶紧大步向着高洋的背影追了上去。

    “这孩子似乎有心事。”

    望着儿子离去的门口,娄王妃喃喃说道。

    高丞相没有答话,目光深沉的看着门外,半晌才虎眉一抬,轻叹道:“唉,大势已起,无人可独善其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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