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什么?”
文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家庭主夫?
这么贤惠纯良的四个字,到底有哪里能和周瑭瑾这种老奸巨猾的人搭上边?
正当文董被此震惊得回不过神来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周瑭瑾三言两语,用客套话迅速妥善了结此次通话。
等文董回过神来时,手机那头只剩下嘟嘟的机械音。
“这小狐狸,还是那么滑不溜手。也不知道他这两年经历了什么,怎么连脸皮都变厚了,这种借口都能张口就来。”
嘴上说着数落的话,但文董心里其实是极为欣赏周瑭瑾的。
若是他能有个像周瑭瑾这样的儿子,便是他自己亲身上阵,怀胎几十月,经历十次生产之痛也心甘情愿。
只可惜,他的儿子……
“不来就不来,爸你何必对他那么低三下四。”站在一旁的文俞琛俊脸微沉,眉头紧锁,“那个周总不过是条被赶出去的丧家之犬,我们现在肯去搭理他,已经是他的福气……”
“你懂什么?”
文董看着自家儿子俊美的外表,气不打一处来。
自家儿子的技能,怎么就全点皮囊上了,就不能匀一点给脑子?
周瑭瑾那只成精的狐狸,能是丧家之犬?
两年前,周霆耀不知怎的撞到了头,狂性大发。
他口口声声说周瑭瑾本应该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周家应该只有他和凌锦锦这么一对儿女。
他还说凌锦锦不该是国际影后,而应该是个脑袋空空,一无是处的娇娇大小姐。
就因为这么个堪称滑天下之大稽的理由,周霆耀大闹周家,要死要活。
把整个周家被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周家老爷子因此被气进了医院,被连下了数张病危通知书。
就连在国际电影节当颁奖嘉宾的凌锦锦,都推了这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赶回来。
好在周家老爷子身体还硬朗,总算是挺了过来。
在这之后,周瑭瑾顾念老爷子的身体,主动退让,卸去自己身上所有的职务,不知所踪。
但耀世集团现有的运行规制,皆是由周瑭瑾辛苦改革而来,其在集团内的威信,依旧不可小觑。
而且,据文董打探得知,周家老爷子身体一好转,就立刻找律师秘密立下遗嘱。
待到百年之后,老爷子名下所有集团相关的资产,皆由周瑭瑾继承;至于剩下的地产、现金等财产,则是归凌锦锦所有。
至于老爷子的儿子儿媳,以及他们的宝贝儿子周霆耀,只能每个月从家族信托基金里领一笔不菲的生活费。
届时,周瑭瑾一旦回归集团,股份和威信,两者兼而有之。
他们文家,还不又是万年老二?
文董自认是个枭雄,又怎能甘心一直屈居于他人之下?
但文董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到了英雄迟暮的年纪,接下来的计划,还得要看小一辈。
文董早年忙于事业,与自家妻子聚少离多,也就耽误了生育之事。
文俞琛,是他的老来子。
在文董看来,文俞琛虽然在资质上比起周瑭瑾略有不足,可自家儿子有自己的倾力教导,又有一干长辈铺路。
而周瑭瑾家中却处处是拖累,还有个不着调的兄长处处惹事,净拖后腿。
这样看来,待到周老爷子百年之后,文家和周家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做着日后问鼎集团大权的美梦,文董深吸一口气,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教育一番自己的儿子,为文俞琛日后执掌整个耀世集团做铺垫。
“俞琛,你静下心来,好好听爸跟你分析周家这些事。这周家……”
谁知,文俞琛又一次打断了文董的话。
“爸,我要跟徐佳丽离婚。”
“什么?”文董这辈子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听到这话也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哪有人刚领证一周,还没办婚礼,就要离婚的?
当结婚是什么,儿戏吗?
可文俞琛哪里顾得上这些。
他的满心满眼里,只剩下米小雪——一个生生与他错过,一个水晶般剔透,纯洁无瑕的善良女孩。
“文哥哥,是我不好,是我水平不行,才保不住文哥哥给我介绍的工作,被嘉游游戏开除。”
“文哥哥,你别问了。雪儿没事的,都是因为雪儿没用,雪儿不伤心。”
“文哥哥,原来当年你就是那个小男孩。其实我……我……,算了,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说那些做什么?”
“文哥哥,我们会是好朋友,一辈子最最好的朋友,对吗?”
文俞琛闭了闭眼睛。
米小雪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却好似在他眼前,越发清晰。
这是一个纯真美丽,毫无心机又才华横溢的女孩。
他没想到,就是因为雪儿的才华横溢,才让她在嘉游游戏中受人嫉妒,处处被人排挤,最后蒙冤被迫离职。
知道这一切的文俞琛心如刀割,却鞭长莫及,于事无补。
可他万万没想到,嫉妒排挤雪儿的人中,竟有徐佳丽!
徐佳丽这个女人,抢走了雪儿的爱情还不够,竟然还想毁了雪儿的梦想。
这样的女人,他无法忍受,更不能要!
“徐佳丽就是个虚伪的女人,看到她只会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你看到佳丽就觉得恶心,那你之前主动提出要和她交往的时候怎么不说,她之前细心照顾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你知不知道,徐家又开出了好几座矿常若是咱们家和徐家闹翻,后果……”
文董一边数落着儿子,一边心头火气翻涌,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文董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怎么了。
自己连同一群世交一直扶着他,就算是块烂泥也该上墙了,他究竟是在想什么?
这个蠢儿子知不知道徐家有多重要?
突然,文董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胸口发出“嗬嗬”的气音,整个人也开始变得僵硬起来。
“爸1
文俞琛脸色大变,惊呼出声。
文太太在门外听到父子的争吵,破门而入。
“老文,有什么事跟儿子好好说。你有哮喘,现在又上了年纪,不比以前,可不能太激动……”
“老文——你怎么了,怎么发作得这么厉害?药呢,扩张喷雾放在哪里了1
房间里一阵兵荒马乱,文董总算是缓了过来。
文太太帮文董顺着气,在父子中间帮忙调和:“老文,你真是的,上了年纪气性还这么大。咱们儿子还小,总有些不成熟,咱们可以慢慢教。”
“他多大岁数了,还不懂事?”文董靠在严太太身上喘着粗气,“老子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跟着周老爷子在矿上摸爬滚打,成为周老爷子手下的得力干将了。哪像他?”
“闭嘴!你给我少说两句1
文太太脸一沉,文董只得悻悻闭嘴。
“安抚”好了老公,文太太将矛头转向自家儿子。
“俞琛,你和佳丽又发生什么矛盾了?”
文俞琛固执己见:“徐佳丽就是个毫无才华,又既贤妒能的肤浅女人,她……”
文太太眼一横。
文俞琛整个人抖了抖,悻悻闭嘴。
“小夫妻俩总会起摩擦,床头打架床尾和。但今晚的酒会可不是你们闹小孩脾气的地方,绝对不容有失。”
“俞琛,你听到了吗?”
文俞琛闭口不言。
文太太才不管他如何反应,只当他听到了。
“既然听到了,那就赶快联系佳丽。我给她准备了特别漂亮的钻石裙子,她看了准会高兴。”
“佳丽是这场酒会的主角,你让她别一心只顾着自己的事业,赶紧请个假,早点过来打扮起来。”
文俞琛不动。
徐佳丽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娇娇大小姐,能有什么事业?
还不是吃准了自家的弱点,想要拿乔,逼他就范。
文董见状,又想爬起来数落文俞瑁
文太太一把将自家老公按回怀中,随后提高了声音冲自家儿子喊道:“还不快去,这么大一个男人,还要老娘帮你哄老婆?”
文俞琛见自家老爹面带病色,自家老娘面色不善,只得认栽。
他掏出手机,找到了徐佳丽。
姑且先把这场酒会糊弄过去,剩下的事,之后再好好算账。
【佳丽,我可以不和你计较昨晚发生的事。你也别跟我计较昨晚我给你的那一巴掌。】
【我们俩现在算是扯平了。今天的酒会很重要,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你赶紧过来。】
超市里的周瑭瑾自然不知道在他挂断电话后,文家发生的这一连串事端。
但他,也遇上了一件毛茸茸的小事。
那群不怀好意的人,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周瑭瑾。
而这,似乎成了一个另一位心怀不轨之人的契机。
“先生,先生,你看那边1
“那边有一伙人,看着凶巴巴的,一直跟着你,很有可能想对你不利。”
周瑭瑾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名长发披散的超市兼职员工,
她容貌清丽,散在肩头的乌黑发丝,更显出了她的青春靓丽,让她在普遍扎发盘发的员工中脱颖而出。
这名员工一脸关切,甚至大胆地伸手去拉周瑭瑾:“先生,要不,你去我们的员工更衣室躲一躲。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实际上,这位员工是附近一所大学的学生,在这座超市里长期兼职,已经观察周瑭瑾好几天了。
一丝不苟的靛青色细条纹牛津布衬衫,简约款卡其色长裤。
明明是这么简单常见的打扮,眼前的男子却硬生生给穿出了几丝禁欲的复古气息。
特别是对方刚才咳嗽的时候,长长的睫毛低垂,那以袖掩唇的动作,真是说不出来的优雅。
这位员工在心里猜测过周瑭瑾的职业。
她认为周瑭瑾应该是个画家,或者自由设计师。
看其举手投足间展现的温文尔雅,再结合这周边的房价,这位员工推测他家境与收入应该很不错,是个极好的丈夫人眩
今天,可算是让她找到了搭话的契机。
“不用,谢谢1周瑭瑾稍一侧身,避开员工伸过来的手,礼貌搪塞道,“那几位先生应该是附近小区的住客,我偶尔会在附近见到他们。他们应该没有恶意,只是长得比较凶而已。”
员工继续娇声规劝:“先生,你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谢谢你的好意,我真的没事。”
“对的,你来得正好,”周瑭瑾再次不动声色地避开员工的手,指了指冷柜,声音温和磁性:“我家妻子最近工作繁忙,我平时留在家里没事干,就想给她煲个汤补补身子。”
“既然你是超市员工,那么能不能请你给我介绍一下,这里面哪些适合炖补身汤?”
看着对方提起妻子时的贤惠样,员工的手僵在半空中,心中一阵失落,而后是恼羞成怒。
她还当是个钻石王老五,没想到是个软饭男,虚有其表。
“哦,这边的骨头都可以,你自己随便看看就行。我那边还有事,没空管你。”
话音未落,原本殷切的员工瞬间变脸,立即干脆利落地转头离开了。
没过一会儿,正在仔细挑选冷鲜汤骨的周瑭瑾敏锐地捕捉到些许谈论声。
“我还以为是个有钱金龟婿,没想到是个没用的小白脸,亏我还费力观察了那么多天,浪费我感情。”
“真的?看着不像啊1
“是真的,就是个赖在家里的窝囊废,绣花枕头一包草。”
“看他说话那温吞样,浪费我心情……”
“那你也不能那种态度对人家,毕竟是客人。”
“什么客人,一副窝囊相,他还敢去投诉不成?”
一边吐槽着,那名员工一边还恋恋不舍地用眼神剜了周瑭瑾好几下。
这么好的长相,怎么就是个废物!
这么好的一张脸,哪怕去娱乐圈当花瓶都能火,偏偏要吃软饭。
看来这人不仅性格软弱,脑子也不怎么好使。
周瑭瑾听了就过,并不和那员工计较。
不论是在外工作,还是在内当主夫,私下里的议论声,一直源源不绝。
若真要计较起来,那他的时间都得花在这上面。
拿上一份看起来不错的筒骨,周瑭瑾慢悠悠地走到水产区,精准地发现缸里的黑鱼是新到的货色。
“师傅,麻烦捞一条大一点的黑鱼。”
“好嘞,切片?”
“不切,回去现杀。”
卖鱼的超市大爷,身上围着布满喷溅式暗沉血迹的围裙,将文质彬彬的周瑭瑾上下打量了一番。
“真是人不可貌相,原来也是个行家呀1
周瑭瑾谦和一笑:“哪里的话,只是我家妻子,舌头比较挑剔,对鱼的新鲜度比较严格罢了。”
今天|衣服上可能会染上一点血迹,总得找个理由交代过去。
他是一个性格温柔和顺的家庭主夫,衣服上的血迹,当然只能源自于厨房里的新鲜食材,怎么可能在外面沾染上人类鲜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