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呼吸，变得急促。
杂乱的心跳声，叫嚣着答应她。
然而，最后一切又重归平静。
“小姜，我已经上了年纪，没有你们年轻人的这种冲劲了。”林淑婉语气沉郁，“你的建议不错，可以凭借这个建议去找更适合的合伙人。”
“我今天过来只是为了争这最后一口气。过两天我就会辞职，回家专心照顾小星。”
林见星的事，在一夜间磨去林淑婉所有的心气。
现在的她，只想好好照顾林见星，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个侄女的想法掰正过来。
林见星长得肖似林淑婉，又颇有艺术天赋。
林淑婉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姑娘，走上歪路。
况且，摔过一次以后，林见星整个人貌似不太对劲。
“小姜，你放心，我就当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绝对不会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泄露给第三个人知道的。”
坐在轮椅上，林淑婉拍了拍姜知钰的手臂，以示鼓励。
之后，她转头就要离开。
“林姐，你真的甘心吗？”
“有什么好不甘心的，人生，不就是这样？”
“林姐，你真的甘心？”姜知钰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两步上前，拉住林淑婉的轮椅，再次附到她耳边，“这可，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林姐啊1
“当初，你不就是因为不甘心，才不眠不休地训练学习，从一位小学没毕业就被迫出来打工的洗碗工，一步步成为今天的美术总监的吗？”
如果说刚才姜知钰的提议，只是让林淑婉心动。
那么姜知钰现在的话，则是让林淑婉心如擂鼓。
姜知钰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远远描述不出林淑婉这辈子能走到今天的不容易。
只有林淑婉自己知道，她为了能有今天的日子，不眠不休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手指磨破结痂又磨破了多少个来回，吃了多少苦。
所以，当林见星展示出艺术天赋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父母的提议，把林见星接了过来。
她不想让与她相似的林见星，再重复一遍她的人生，再吃一遍她吃过的苦头。
甚至，林见星在她眼里，就像她自己的再世重生。
从头再来，她想要一个疼爱自己，全面支持自己的长辈，想要一段自由自在的人生。
然而……
一想到林见星那歇斯底里的样子，林淑婉的眼神不由得有些灰败。
“当初，你不就是因为不甘心，才坚持不向父母与世俗妥协，成为一名不婚族的吗？”
听到这句话，林淑婉的心跳更快了。
被她刻意遗忘的往事，似乎都在此刻解除了封印，一幕幕喷涌而出。
林淑婉年轻时，这个社会远比现在要保守得多。
但即使是现在，当一名不婚族还是要被众人指摘的。
更何况，林淑婉出生在相对保守的农村。
那时候不结婚，更是得受千夫所指，脊梁骨都能被人戳断，一家人都抬不起头来。
可一旦林淑婉松口，以她当时的年龄与社会观念，家暴男、赌棍……这些年轻姑娘看不上的男人，都是她理所应当的良配。
毕竟，在当时的世俗眼光里，林淑婉身为女人性格强势，且生育价值已经走向了下坡路，怎么配得上好男人？
能有个鳏夫看得上她的钱，不嫌弃她年老色衰，肯接纳她给自家添补家用，给自己的孩子当后妈就不错了。
如果当时坚持不住，向家人妥协了。
那么现在的林淑婉，又会变成怎么样的一个人？
林淑婉不知道，她只是在不知不觉间，死死地捏紧了自己的裤腿。
爽滑垂坠的高级面料，哪怕在这般大力的揉搓下，也不起一丝褶子。
在她的漫漫人生路中，哪怕有一丝妥协，一丝放松，一丝随波逐流，她这一辈子可能都摸不着这样昂贵的衣料，更别说凭借自己的能力，拿着像现在这样高昂的年薪，把这种昂贵的衣裤当常服了。
姜知钰仔细观察这林淑婉的反应，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方才强迫自己松开紧握成拳的手，赶紧把湿漉漉的手汗擦在了自己的牛仔裤上。
嘴上说得轻巧，姜知钰心里的紧张可一点都不少。
久经沙场的林淑婉看着温和，但能是个好糊弄的人？
只有先调动她的情绪，再亮出底牌，才能有真正说服她的可能。
打铁趁热，这个时候可不能露怯。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淑婉突然开口，声音中暗含冷意。
姜知钰从容微笑。
与她以往那春风和煦的笑容不同，姜知钰此时即使是笑着的，眼角眉梢也全是自信与强势。
“林姐你可能不知道，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有人曾用你的经历鼓励过我。你是我的人生榜样。”
“也是有林姐你当我人生中的灯塔，我才能从那段时日中走出来。”
“人生榜样”这四个字太重，让林淑婉一时间再次失去了言语。
在昨晚之前，她以为自己是配得上这四个字的。
可现在，就只剩下苦涩。
连朝夕相处一手带大的侄女都看不清的人，哪里配当别人的什么人生榜样？
“林姐，你真的甘心吗？”
“够了，这句话，你一遍一遍地重复，都重复了多少遍了，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淑婉心里涌上阵阵烦躁。
姜知钰的声音，似乎不是姜知钰的声音，而是她的心魔。
就连她自己都在嘲笑自己现在的懦弱。
“你心里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姜知钰拍了拍林淑婉的肩膀，又一次附到她耳边，“明明一猜就能猜到是周霆耀害了你们姑侄俩，可周霆耀却不用受到一丝一毫的惩罚，还能若无其事地在你们面前耀武扬威。”
“你，真的甘心吗？”
“听说物业那边有个叫吴大宝的小员工，今天刚离职，要回老家结婚。”
“听说他老家父母赤贫，可儿子却在城里挣了大钱。他父母在老家给儿子相了个贤惠姑娘，一口气掏了二十八万现金当彩礼。”
“二十八万啊！那吴大宝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还时常接济失足妇女，可在物业干了两年，却能攒下二十八万的彩礼钱。”
“应该还不止，日后结婚可还有一大笔开销等着。”
“看来干物业这一行，可比游戏行业挣钱多了，弄得我都想转行了。”
“我还听说……”
“别说了1林淑婉双手抱头，压低声音吼道：“我问遍了所有保洁阿姨，都没有听说过这些，你又是从哪知道的？”
“因为，林姐你和阿姨们不熟，”姜知钰声音平静，“阿姨们是不是众口一词，说是最近频繁接到楼梯卫生相关的投诉，才连夜用高浓度洗涤剂拖了一遍地。”
林淑婉听得眼神发直。
姜知钰说对了。
“可是阿姨们不会告诉你，那些投诉记录都是吴大宝自己做的，就连连夜拖地的指令，都是吴大宝亲自下达的。那批无色无味的洗涤剂，也是吴大宝特意购买的。”
“大家都知道其中的猫腻，只不过是为了明哲保身罢了。”
林淑婉抱头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缓缓滑落。
“毕竟，就算阿姨们把这些反映给警察了，又能怎么样？”
“物业只不过是接到投诉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地把地拖了而已，而林姐你和小林，却是大半夜在楼梯上发生争执，相互追逐。”
“一边，是她们的雇主，是物业公司，一边是提出来也没多大用的线索，林姐，你觉得阿姨们会怎么选择？”
林淑婉的手无力垂着，一双眼睛直楞楞地盯着姜知钰。
眼前这姜知钰看似一如既往的温柔沉稳、和善可亲，十足十的老好人模样，可那眼中的野心却是昭然若揭，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很简单，我之前帮其中几个阿姨解过围，算是和她们有一点交情。”
虽然这个社会提倡摒弃职业歧视，但保洁阿姨这类处处存在的职业，依旧处于人们鄙视链的底端。
姜知钰只不过是秉持着自己的温柔和善人设，时常在公司职员与保洁阿姨起摩擦时，主动插入其中，尽量以不偏不倚的态度帮忙调解纠纷而已。
与人为善，只不过是姜知钰在日常生活中秉承的原则。
可有时候，只是小小的一个善意举动，就有可能在日后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我就算知道了这些，又能怎么样？”林淑婉一声苦笑，整个人都陷出了颓色，“就像你说的，这件事情的起因，归根结底是因为我和小星起了争执。”
“更何况，小星只是受到了一点擦伤，连轻伤够不上。我的腿伤，更是被小星推的。”
“就这么点小事端，也很难让警方重视起来，花大量的人力去追究。”
“那就一起创业吧1
姜知钰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满脸认真。
“报复周霆耀的事情暂且往后放一点点，先听听我的创业计划。”
“启动资金，就用《沉睡之城》的奖金。”
“团队成员，就用《沉睡之城》的成员。”
“宣传渠道……”说到这里，姜知钰突然笑颜如花，只不过其中满是恶意，“不如就在嘉游游戏上市，《沉睡之城》大获成功之际，爆出《沉睡之城》主创成员被公司排挤，最后集体被迫辞职吧1
“哦，另外，这些被排挤的可怜人还被逼无奈，一起凑钱抱团，成立了一家游戏工作室，秉持着游戏人的初心，日以继夜，推出了一款不输于《沉睡之城》的小游戏。”
“林姐，你看这宣传方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