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云晚。”他说,“我不欠你什……
云晚回玉徽院时, 这仅过了一个时辰。
周围空无一,四面护阵有被加固过的迹象,阵法外浮动着细微的魔息, 看此情形, 想必魔族的已经攻打进来了。
她谨慎地掩藏起不容易找来的灵骨,准备从玉徽院后山离去。
“云晚。”
此时, 顶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很淡,音线凉薄, 又有些许熟悉。
云晚抬眸看去, 只见郁无涯御剑于空,压着睫『毛』,遥遥地凝视着她。
云晚环顾一圈,现他的身边并有记忆中熟悉的身影, 当即问道:“师姐他们呢?”
“暂时撤离了。”郁无涯控剑来到她身旁,伸手, “来。”
云晚有搭过去,干脆利落地跳剑身。
他缄默瞬息,掌心缓慢收握成拳, 又垂至身体两侧,收敛眉目,什么也不说的御剑腾行。
昆仑宗内外的弟子已全部暂时撤离,宗门空无一,显得空『荡』偌大。明明只是一个时辰不到,昔日的一门派就了如此巨大的变化,这让云晚倍感凄凉。
似是觉察到她的落寞,郁无涯眼角向她一扫, 道:“门内弟子都被安置在了秘境,你师姐也很安全,不必担心。”
“我知道,只是……”
“我会让你平安回到苍梧宫。”郁无涯打断她,“你只要想着将灵骨带回,其余事无须需『操』心。 ”
郁无涯的语气听着一如既往的冷峻无情,眉目淡淡的,对她就像是一个任务品,连片缕的熟络都未听见。
赤影剑一路飞离昆仑山境。
如今四山均有魔兵把守,为避开耳目,他们绕过昆山,择一条偏路前行。
路郁无涯沉默寡言,云晚也懒得开,站在他身侧观察着四周。
[晚晚,有靠近。]
玄灵此时提醒,散而的薄光将她周身笼罩。还等云晚作反应,郁无涯突然扯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带入怀间,随即接下手印,薄红『色』的护阵与弹『射』过来的术光相抵,赤影剑因惯『性』俯冲几尺,若不是有郁无涯拉着,她早该从剑飞落了下去。
云晚惊魂未定地看过去,暗袭他们的不是别,正是柴爷!
想来是为了偷袭方便,他孤身一,旁侧并未现多余的魔兵。郁无涯单臂护住云晚,声线压得低沉:“拉住我。”
纵心不甘情不愿,但她还是用两根指拉住他衣袖的一块布料,动作勉强,顿时让郁无涯喉一噎。
他说什么,放隐雾符,准备靠着雾气掩护御剑飞离山脉。然而柴爷那是那么容易摆脱的,两且山,一道遮天蔽日的八卦阵当盖下,柴爷手持鬼刹罗盘,食指与中指并拢,伴随着一声“破!”字,法阵自外收拢,密密匝匝,根避无避。
云晚咬紧后槽牙,『操』控玄灵震碎八卦阵,同时,郁无涯持剑而起,直捣柴爷命门。
两在山脉中缠打在一起,柴爷毕竟是墨华的得力干将,又潜伏在青云界千年,实力自是不容小觑的,一来二去,郁无涯逐渐落于下风。
虽说两方争斗不容三者『插』手,今时不同往日,面对柴爷,云晚宁做那个小!
她命玄灵化作烈火鸟,拖拽着九天火的玄灵鸟直直朝着柴爷冲了过去,柴爷心神一凌,收起阵法侧身躲开,云晚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她飞身绕后,一拳挥在柴爷后颈。
这一拳用了她全身力,柴爷脚下不稳,息脉瞬『乱』,一丝血迹自嘴角渗。下一瞬,赤『色』虹影闪烁于天地间,再听“噗嗤”一声,冰冷坚韧狠狠自他的前腹穿过后背。
“噗——!”
柴爷吐一鲜血,不置信地看着眼前。随即笑了,『露』八颗猩红的牙齿:“,你个郁无涯……”
郁无涯满脸冷漠。
“饶是把灵骨带回给谢听云又如何?”柴爷阴恻恻地说道,“如今的青云界不过是一汪废水,就凭一个区区谢听云,就想改变现状?”
云晚冷漠一哼:“你这伥鬼有何资格评价他?谢听云如何又与你何干?如今我等愿意给你个痛快,已经是我们大善心了。”
柴爷仰天大笑几声,森森的笑意不住回『荡』在远方。
罢辽笑声骤停,白眉下的双眼凉凉地盯着郁无涯的那只独眼,视线勾魂夺魄,像是要穿透他的神魂骨髓,接着嘴喃喃,蘸着血的指尖在罗盘落下一个血符。
郁无涯浑身动弹不得,仿若被看不见的线条拉扯,就连眼珠都难以挪动丝毫。
“郁无涯?”
云晚觉察异常,冲去一脚踹开柴爷,伸手抱住了他。
郁无涯步伐摇晃,将整个身体的量都压在了云晚肩。紧接着,眼前景『色』由白变暗,就像是被突然吸附到某个漆黑暗淡的巢『穴』当中,周围一切都开始从身边远离。
云晚尝试着带郁无涯离开,结果现只是徒劳。
不远处,柴爷捂着腹部凝视着他们,两边唇角扯,牵动起面腮的皱纹,说不的吊诡怖。
“你做什么了?!”
黑雾越来越深 ,那张诡异的笑脸也越来越扭曲,他直勾勾地盯着二,声音越来越远,但云晚仍然以听清:“郁无涯,你会化作恶鬼。哪怕夫了,那灵骨也不会平安回到苍梧宫,哈哈哈……咳——!!”笑声猛然卡在喉咙,柴爷双目怒睁,身体从四肢开始粉碎,最后化作灰烬溶解于灵空当中。
啪嗒——!
两一齐坠离到了无尽虚渊。
更让云晚意外的是,这……分明是郁无涯儿时所在的村庄!!
顶红月烧灼,房屋熊熊燃烧着妖火,他们跪在小院子,旁边倒着他的双亲还有残缺不全的妹妹。
云晚站起身环视一圈,完全搞不清状况。
她用力推了推郁无涯,大声叫他:“郁无涯,你醒醒?”
他半跪在地,蒙住左眼的黑『色』眼罩早就不知所踪。也许是疼,郁无涯用一只手捂着废眼,那只完的眼睛猩红,倒映着眼前狼藉,还有这场他怎么都逃不走的噩梦。
郁无涯愣怔看着这一切,烧焦味,血腥味,哭喊声,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郁无涯,我们不去。”云晚的声腔有几分急『色』,就像又经历过一场回溯,找不到,也看不见来路。
不去?
当然不去。
郁无涯扣在地面的掌心缓慢收紧成拳。
此乃『迷』魂阵。
由活魂做阵眼,将二拖陷入到他昔日经受过的痛苦当中。
『迷』魂阵不强闯,除非……阵眼全破。
柴爷将阵法结在了他的右眼。
——他就是这个阵眼。
郁无涯以感受到……
感受到魔血在眼底滋,用不了一个时辰,只需片刻,魔血会与妖血结,彻底让血脉反噬,然后……吃了她。
郁无涯紧闭眼。
痛苦,挣扎,惊恐,一瞬间全部袭来。
他大大喘息,汗水顺着高挺的鼻尖掉落在地面。
“郁无涯……?”
云晚小心地接近,“你……”
“你别过来。“郁无涯言打断,情绪已经平复许多,“就站在那,不要动。”
云晚踌躇在原地,担忧地看着他。
郁无涯背对着她,烈火就在他身前烧灼,炎炎如血,恍惚间让云晚想到在识海见到的那个他,小小的,孤苦无助。此刻的他看起来也什么差别,甚至比那时还要寂寥。
“你别过身去。”
云晚一愣。
他咬牙加语气:“背过去!”
云晚喉间动了动,最后看了他一眼,缓缓转了过去。
那一瞬间,郁无涯扭看了她一眼。
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的背影。
他的视线从她的丝越过那细细的脖颈,还有微微攥紧的双手,郁无涯深深凝视着她的一切,眼神有眷恋,这是他平一次有掩藏自己的感情,坦坦『荡』『荡』地宣泄在外。
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而且有被任何看见。
他是喜欢她的。
这个被她规避已久的问题,在此刻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以前他总会不由自主地看着她,想法设法地来到她身边,哪怕只说一句话,哪怕让她不喜,他的心也是欢喜的。然而世俗规矩禁锢着他,所谓世间情爱,对他来说终究不过是一场劫难。
如今,该是挥剑斩情丝的时候了。
郁无涯闭了闭眼,吸了一气,有不甘失落,只有几分怅然。
他新转过身,“云晚。”
“嗯?”
“我会带你去。”
云晚顿了一下,“嗯。”她说,“。”
郁无涯内心平静,掌心覆盖于眼前,视线一点一点变窄,光消失,黑暗也跟着消失,焰火,血『液』,尸体,所有都化作斑驳,他被抽坠到永的混沌中,此后夏花冬雪,春秋百转,世间所有的颜『色』都与他无关。
眼前的残景如同一幅被点燃的画卷,一点点退却,熟悉的青云界再次映入眼帘。
云晚抬手感受着抚略过来的风,“郁无涯,我们像来了。”虽然不知道郁无涯是如何打破幻境的,但他们的确来了。
她正要回,突然被他打断:“别动。”
云晚顿时止住身形。
“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等穿过小恒山,就能看见苍梧宫的,他们会带你回去。”
云晚怔了一下,“你不和我走?”
“呵。”他轻蔑地笑了一下,“你是岁渊的妻室;而我是昆仑宗的大师兄,今日过来全是念及以往情分。现如今该做的我都做了,必要再与你一路。”
此话冷傲漠然,顿时让云晚哑言失语。
“云晚。”他说,“我不欠你什么了。”
云晚忽然意识到他指的是助他渡劫那一次,虽说两关系向来一般,是听到这话,心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就算你不带我去,也欠我什么。”云晚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不和我一起,那我就自己走。”
郁无涯背对着她的影子纹丝不动。
云晚扯了扯嘴角,未再强求,又一次命玄灵变作灵鸟,骑去径直离去。
[别告诉她。]
快要离去小山脉时,玄灵蓦地听到郁无涯的声音,她短暂地怔了怔,展开双翼飞向空。
[。]
得到回应,郁无涯持剑仰,血迹顺着眼角滑落,犹如一行血泪。
他闭着眼,什么都看不见了,却能感受到和煦暖阳,还有丝丝缕缕,融化于道脉中的灵力。那道灵力冲破任督,直抵灵台,虽眼前漆黑,心镜却分外明朗。
此后,他就真的只是昆仑宗大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