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中道崩殂了。”
柴爷夹在一众魔修大能中显得极不起眼。
他身材矮小干瘦, 外罩着一身泛旧的灰袍，头发稀疏，面颊枯槁且平凡。
此时面无表情站于墨华身侧, 冷眼与他们对峙。
李玄游没能想到会在这时间, 这地点到本该留在宿宗的柴爷，头脑空白了片刻, 一瞬间『乱』如麻。
柴爷为何会在此处？
他们不是事先好, 他会在阵外接应吗？
云晚继续道：“你是安『插』在青云界的细作，我得对吗？”
李玄游闻声一震, 不可置信地看向云晚。就连向比师兄淡定的李玄明都面『露』诧异, 满目的呆滞。
其余人是无法相信，周围满是寂静。
云晚不理会众人的神情，自顾自道：“在嫦曦与墨华攀谈时我便产过怀疑，但毕竟是宿问宗的老人, 我不敢妄加揣测。直到刚才，这门无法打开, 我才确定先前的猜测是正确的。”她，顺便看向嫦曦，“你是想, 借此机会把我们一网打尽。”
半妖忠诚，绝不会将八方罡之事告知在外；合欢宗的女修们又是她救，加上对魔教众徒深感痛绝，不会与之勾结。宿问宗上上下下就这么些人，抛去李玄游和李玄明，最后只剩下柴爷。
倘若柴爷是『奸』细，这也就能通嫦曦为何会么自信的道出番话。
她一开始就想把他们有人都留在魔界，只要谢听云一死, 再利用八方罡的便利通往昆山，到时候别是小小的青云界，连人间界和鬼界都是墨华的天下。
嫦曦没有否认，甚至『露』出一类似赞赏的笑意，“你猜对又如何？如今阵门已闭，你们『插』翅难逃。”
魔界大门早就在谢听云之前就已经关闭，魔界结阵也早就重新加固，他们身单力薄，根本抵不过百万魔军。
许是胜券在握，魔教等人也不再『逼』近，安静欣赏着这几条“垂死”之鱼。
云晚抿唇不语。
入门至今，她一直天真地认为柴爷只是一眷恋旧门，平平无奇的扫地老人。正是这份平凡普通，让她从未对他注意过，别提么怀疑。
她突然明白。
当日在昆仑宗白珠陷害时，白珠怎会知道她在历练时的信息。想必是柴爷通报给嫦曦，嫦曦又想法设法的透『露』给白珠；也能明白，云万山为么会出现在苍崖万阵。
有柴爷在，他们的一切都是透明的。
她以为她赢了；其实从一开始她就输了。
这事实带的震愕显然是巨大的，旁边的两兄弟早就没有了声响，面『色』灰白，失魂般地凝望着柴爷。
李玄游和李玄明几乎一年师尊捡回。
有记忆前，柴爷便在门里扫地了。听师兄他是道陵师尊救回的老者，无亲无故，便随意给了差事。后师尊辞世，宿问宗败落，师兄弟们走的走，散的散，唯独柴爷不言“离去”二字。
哪怕宗门有朝一日塌在这求仙路上，他们也相信柴爷会把瓦片一块一块拾捡回。
两兄弟视他为长辈，当作亲人。
李玄游本能抗拒着，打底无法相信云晚言，回过神不死地问道：“柴爷，你不是，对吗？”
柴爷是冷漠：“吾乃魔都护法长老，现已归位，听命吾差遣。”
魔都护法长老……
不过是简短几字，但是让李玄游的整颗都凉了。
他从都是嬉皮笑脸的『性』子，哪怕曾差些丢了半条命也能笑着爬出淤泥。此时此刻却再难如往常般随和应对，脸『色』是灰蒙蒙的黯然，双眼勾布着红。
亲人背叛的愤怒与不甘时发酵，他一次萌出如此强烈的悲伤之感。
李玄明比之冷静，耷拉着眼皮，半晌抬起，嗓音不轻不重：“我师尊道陵陨逝当日，你与之随。战役结束后，你告知我二人，师尊伤及命脉，未能撑到回门。”他问，“师尊是真的没有撑到回门，还是你……”
李玄明顿了下，胃部上涌起酸涩，喉结滚动，硬把股难受强咽回去。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懒得再问，表情越越低沉。
李玄游终于有意识，一时间都忘记难过，又惊又诧，瞳孔缩紧成一点，待反应过后，声音撕裂出喉腔：“难不成，师尊是你杀的？！”
他的失控让柴爷不屑，“道陵命有此数，无非是早是晚。硬要，你们反倒要谢我，帮他提前了却尘苦。”
幽都之役结束后，柴爷负责带道陵回门。
时的道陵真君神魂俱损，命不久矣，因念爱徒，仍勉强吊着一口气。魔修张“斩草除根”，柴爷唯恐道陵活着坏事，便趁危给了他最后一击。
此事本是天知地知的秘密。
如今归位，自然不必如先前般遮遮掩掩。
他毫不掩饰地应了罪行。
这回终于让李玄游断了对他仅存的段幻想。
他双手紧扣成拳，牙关紧咬。
想到师尊前对他的呵护厚爱，一时间对柴爷与墨华的痛恨深入血脉。
理智抽离，李玄游拔剑便想要冲上前去。
“李玄游！！”云晚最先反应过，一把拽住他，“不准冒失！！”
对方的目的明显就是为了激怒他。
云晚可以体会到他的情，但绝对不会送他前去冒险。
李玄游像是听不般，不住挣扎，看向柴爷的双眼恨不得要将他吞活泼了。偏云晚力气大，任凭李玄游怎么挣都挣脱不开。
无比不甘，忍不住破口大骂——
“师尊在世前，视你为手足亲人；我等也对你照顾有加，处处敬重于你。我宿问宗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何要如此狼狗肺，为何！！”
他声声质问，换的却只是冷漠。
李玄游依旧大骂：“你口中的魔尊不过是背弃师门，弑父取丹的孬种！你为他效力，你真是瞎了眼啊！！”
他骂着骂着落下泪。
想他师尊道陵怀道，坦『荡』一世，在以身殉道之时，可曾因身边人的背叛难过不甘？
他的师父，是怀着怎样的情长辞于世的？
李玄游胸口揪痛，突然间哭得不成样子。
云晚拽住他的手慢慢松开，他没再冒失的冲过去，只是垂头哽咽，明明有人伴在两侧，却满是孤凉落寞。
他的这番话直往墨华的窝里捅。
道陵曾一剑损了他的元神，若不是老匹夫，他怎又会不敌谢听云。
墨华懒得再听李玄游的哭哭啼啼，冷声下令：“柴爷，杀了这些人。”
柴爷右掌朝上，左掌向下，两掌之间凝聚出一团硕大的黑『色』煞咒。咒术顷刻出，包围其中的几人避无可避。
谢听云持剑的手蠢蠢欲动，正要动身，却云晚拽住。
她摇摇头，向前面示意。
谢听云看过去。
李玄游已经冷静，神『色』比以往坚定，两兄弟默然不语地走在队伍最前方，双剑交叠，异口声地『吟』起剑诀“百秽祛天地，镇剑驭雷霆！”
剑随法动。
蕴含着雷霆之势的剑意双芒绽破黑暗，碎裂煞咒，爆发出的剑光瞬息之间便让四面八方的天蚁兽为灰烬。
由剑意掀起的狂风吹得两人衣袍作响，他们不退不让，目光凌冽的『逼』视着柴爷。
咒法打破，柴爷丹田紊『乱』。
他踉跄倒退两步，似乎没想到往日不正经的两弟子会有此等本事，表情骤然沉下。
“不过是留在了宿问宗几年，竟变得如此不中用。”墨华凉凉一睨，掐指引燃召符。聚集的魔种与魔兵越越多，云层之间抬眼可，衬着几人宛如蝼蚁。
华贞等人无比慌，“晚晚，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事到如今别是她，就算天王老子了也在劫难逃。
云晚突然想到谢听云不久前的话，蹭到他身旁，以灵识传递出声：“你的安排呢？”
“怕是……”谢听云目视前方，不慌不忙，“中道崩殂了。”
“……？”
“……？？”
中道……么玩意？”
云晚仰起头:“你重一遍”
谢听云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防止有变。我事先安排了松意等人在宿问宗外等候，若我们未在规定时间内出去，他们就会赶过前『操』控八方罡阵。”
计划完美。
可是……
未想到柴爷会是墨华安『插』前的细作。
阵门至今尚未打开，怕是计谋已拆破，不定整青云界都墨华的魔军侵抵了。
谢听云满是正『色』：“云晚。”
她半天都没有回神，直到谢听云叫她，才撩眸望去。
谢听云不知何时挡在她身前。
身姿挺拔，背影清冽出尘，剑光将之笼罩，薄薄一层，愈与这混沌污浊的魔界格格不入。
“我会以剑斩开云顶结阵，届时，你带着他们逃离出去。”他声音低，“时间较短，切莫不可耽误。”
云晚愣了愣。
他的侧脸隐匿在浅薄的光影之中，如梦似幻，让她陡然慌。下一瞬，便不由自地伸出手去拽他的袖子，然拽到的只是一片从掌间穿『插』过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