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来抢婚。”
碎裂的纸张被烈火引燃, 很快在眼前消散成灰。
夜鹰不明白主人为何无端生,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咕噜噜的呼噜声, 直至有人接近, 才扑腾翅膀飞向夜『色』。
殿内空阔寂静,脚步声由远至近, 不徐不疾回『荡』在夜『色』。
火点摇曳在女子轻薄的纱裙上, 衬腰肢纤细,身形窈窕。一头及腰长发挽作云鬓, 点缀一根精致的珠花簪。她娉娉婷婷地朝墨华行礼, 嗓音也是温柔动听的:“尊主,事情按照您交代的办妥了。”
三日便是婚。
说是婚宴,实则是墨华为谢听云设下的鸿门宴。防止变故,墨华特命嫦曦在外的有属下召集而来, 只要谢听云敢踏入魔界,他就不会让他活去。
“盯好云晚, 别让她跑了。”
那女人鬼点子多。
加上有上古器灵为仆,墨华不得不多留个眼,哪怕对她施了控傀术, 他也要处处小,万不得有半点马虎。
嫦曦“嗯”了一声,又小翼翼地抬眸凝视他。
坐在上座的墨华神『色』间端的冷淡孤傲,眼神淡薄,一如既往的薄情冷矜。
正看神,他突然望来,双瞳幽湖似的无波无澜,顿时让嫦曦一惊, 急忙慌地低下头来。
墨华明显不耐:“若无事,就退下罢。”
嫦曦抿了抿唇,施施然行了一礼。
自从那日挖了灵根,嫦曦至今没有康复完全。墨华知她受之伤,遭之苦,却也只是眸『色』淡淡,就连一眼多余的视线没有施舍过去。
她掩去底涌来的酸涩,默然不语地转身离去。
魔界常年被邪雾瘴覆盖,窗棂之外的地界永远是看不到尽头的苍茫幽暗,云晚仅凭玄灵来分辨时间。约莫辰时,殿门自外敞开,数名婢女分散两排径自走来,云晚还没搞清情况,尽头就浮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神『色』骤变,警惕地和来人拉开距离。
嫦曦抬手示,婢女顿时把她围绕在中间。
话还没口,两双手便一左一右地强行架起她的胳膊,不顾云晚挣扎,桎梏她朝外行去。
云晚总算不淡定:“嫦曦,你要做什么?”
嫦曦不应话,只留给她一个单薄的背影。
殿外鬼影重重,宫宇隐在一片厚重的瘴当中,这是云晚被抓过来到现在第一次『露』脸,两边负责看守的魔兵好奇地抬头量起她。
云晚周身上下笼罩一层轻薄的光。
不同于魔界的晦暗阴沉,那是淡淡的,剔透的,更是晶莹无暇的,这是只有修道者才有的灵,她本就貌美,仙光轻笼,更胜万物璀璨。
云晚没有佩戴灵印,凡是经过之地,灵逶迤满地。
若不是知晓她是未来的魔,潜伏在地下的魔兵与兽徒们早把她吞噬得一干二净了。
穿过几道蜿蜒回廊,云晚被带去沐阁。
阁内建汤池,热雾弥漫,下一瞬,婢女动手扯拽起她身上的衣物。
云晚头一紧,死死护领口不撒手,反抗欲望甚浓。
一直不语的嫦曦秀眉轻蹙,终于张口:“你若乖顺些,还能少受些苦头。”
云晚手上更紧,忍不住破口骂:“嫦曦你莫不是有病?把别的女人送去给自己的上人?!”
这句话不知是哪个字触动到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眼波平寂,“我只是奉命行事。晚晚……”
云晚满是厌嫌:“别叫我晚晚……”
嫦曦不恼,反而笑了笑,『逼』近几步,指甲缓缓在她光洁的下颌坲过。她指尖冰冷,激得云晚浑身一抖,汗『毛』倒立,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你与魔尊即婚,自然要好好扮一番。”她笑说,跟压低声音“就算不给墨华看,也要给谢听云看,你说对吗?”
云晚不可置信地看她。
嫦曦笑温和,对婢女命令道:“伺候云晚仙子宽衣沐浴,切莫怠慢了。”
“是。”
几个人同时上手,看样子是要强剥。
云晚狠狠甩开她们,不再倔,没好地瞪回去:“不用,我自己来。”
她没啰嗦,三两下脱光衣物没入池中。
温热软绵的灵泉水包裹每个『毛』孔,舒服归舒服,云晚也不敢,谨慎观察她们的一举一动。婢女低眉顺眼,一个往水中铺洒花瓣;一个往她背涂抹香『露』,很快,身上就被各种香淹没,鼻尖齁甜,刺激得云晚重重地了个喷嚏。
云晚本就是极阴质,加上魔界阴寒,息与之相冲,嫦曦生怕她身有恙影响接下来的计谋,随手引燃沐阁内的有烛火,又在她周身施布灵息,偌的汤池顿时变成汗蒸房,热得她全身冒火。
云晚忍不住冷嘲热讽:“我看你煮熟我得了。”
嫦曦瞥她一眼,拂袖挥灭墙壁上的燃烛。
“自古邪不压正,你这般助纣为虐,最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嫦曦缄默不语。
云晚佯装自然地劝解:“与其跟墨华讨天下憎恨;还不如回到昆仑宗继续做你那人人爱戴的师姐。”说罢这话,云晚不动声『色』地观察嫦曦的脸『色』。
她垂睫,水雾弥散,五官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
云晚本以为嫦曦不会搭话,哪承想耳畔传来她低浅的嗓音:“我偏要跟他,讨天下憎恨。”
云晚兀地愣了一下。
嫦曦自知失控,别开头未再与她对视一眼。
她哪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哪会不知道墨华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她知肚明,却也乐得被他利用。
追忆往昔,嫦曦还只是一个年仅六岁的稚童。
因外与血菩提结缘,便成为众矢之的。无知的平民视她为不祥;从道的修士更是处积虑。最,她的双亲以五十两白银把她卖给恶道,让她成为整个小山门的『药』库。
那时的她还太小了。
小到自身的血难以供养血菩提,更别提这些人日复一日地索取。
嫦曦犹如一口井,到最井水榨干,只剩下干涸脆弱的躯。
只记得那夜深雪。
墨华手持长剑孤身前来,杀了小山门百余口弟子,又一把焰火烧了整座山头。
嫦曦本以为在劫难逃,未曾想他把她裹在怀里,踩雪印一步一步地离开。
自从被血菩提捆裹住手臂,就连娘亲没再抱过她。
他她写字,读;她五行运转,天地奇脉,偶尔也会带她赴往人间城,看看灯会与放飞风筝。
修道者的童年短暂,那却成为她最快乐无忧的时光。
来哪怕墨华命她潜入昆仑宗,她也毫不犹豫地去了;墨华叫她引诱谢听云,她也如数照做。如今墨华想立云晚为妃,她自然也会成全。
她的命是墨华给的。
他若想修道;她便救天下;他若想从魔,她便入修罗,无关墨华待她如何,他只想跟他。
“好了,给云晚仙子梳妆扮。”嫦曦垂睫走昔日记忆,冷冷淡淡地朝身人命令。
嫦曦是铁了的一条黑路走到底。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也懒得多嘴,就像一尊木偶似的任由婢女们折腾。
时间飞速流逝,从妆发到衣,无一不细致入微。
约莫过几个时辰,云晚头晕脑胀,昏昏欲睡时,才听到婢女毕恭毕敬地开口:“嫦曦人,可以了。”
——可以了。
云晚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四下再无声响,数双视线牢牢黏在她身上,婢女们就连呼吸放轻许多。
她的面前立一面波光潋滟的水镜,镜中清晰倒映自己的身影。
黑紫『色』的婚服雍容华贵,衣摆缀满细密精致的暗纹。乌发云鬓,霍冠妆点,一滴桃红花钿施于眉,烟烟闪亮,让本就明艳绝伦的眉眼越发的烈焰如火。
她一动不动往那里一站,彩艳辉煌,惊得满堂灼灼,就连素有“昆仑神女”之称的嫦曦也在她的托衬下变得黯然失『色』起来。
——神妃天女便也不过如此了。
婢女们恍恍然地瞧她神,不敢眨眼,更不敢说话,生怕唐突了这位未来的魔。
众人曾还想一个小小的修士凭何能取代嫦曦入魔尊的眼;如此看来,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毫不到,若嫦曦人准备完毕,请速速带云晚仙子前往正殿。”
门外有魔兵催促,嫦曦抬手为云晚整理好流苏面帘,慢调细语:“走吧。”她似笑非笑,“王。”
云晚脸『色』骤然生变。
许是受到她的谋逆之地,地在口处的傀线收紧,身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就连声音没办法再从喉头发,她浑身僵硬,一步一步随嫦曦前往魔正殿。
殿之内,众臣叩服。
来的不单单是魔界的人,还有无极尊为首的一众二五仔们。
见她进来,在场众人无一不是面『露』惊艳,无数目光紧随她的身形移动。
墨华立于万人之人,高高睥睨,厚重的魔息蓄满整个殿,竟有人的息脉压在了自身的势之下。
他身同『色』婚袍,缓缓朝云晚伸手。
云晚厌嫌,与内的傀线顽抵抗,然而越是挣扎,傀线收得越紧。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自己与墨华愈来愈近,愈来愈近,最伸手,那素白的指尖一点点放入到他的掌之中。
她的手很小,白皙纤细,指甲涂满薄红的蔻丹。
两只手即交握之时,一束剑横冲而来,只听两道巨响,负责看守的两只魔兵被剑甩几尺,最重重地掀翻在殿内的高柱之上。
魔兵身骨俱碎,血腥充满殿,原本平和的氛围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破。
墨华掌滞住,凝眸看向殿门。
不明真相的护卫们围满四周,抽刀而起:“何人敢来造次?!”
云晚不得动弹,只听到身传来熟悉的声音——
“谢听云。”他嗓音清冷,不急不缓,“我来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