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浓雾幻境
御术修法皆源五感，她灵力即便大不如前，可感知意识仍远超常人。
陌生的气场近身，平安自然有所察觉，却未急着轻举妄动，只不动声色地改探为摸，发出轻轻喟叹道：“这树怕是有上百年了吧。”
话音才落，天际豁然劈开一道闪电，于光亮映照之下，身后影子犹如庞然大物般将她与树干覆盖住。
平安微蹙起眉，在阴暗中略感不适，虽暂时没感受到敌意，但仍保持着警惕，直到来人先开了口：
“这树的确是有些年头了，不过还不至百年。”
平安缓缓回头，不料映入眼帘的竟是张熟悉的面孔——禹城城主姜昆。
说起来两人也就见过一次面，晨间匆匆一瞥，印象中只有大抵轮廓，这时再见，平安才算看清楚他的真实面容。
男人看上去不过而立之年，长得凌肃端正，一身凛然的庄严气度，倒与城主身份相配，瞧着便叫人油然生出种信赖与安心感。
四目相对，他才又道：“姑娘怎会半夜在此。”
日间她与沈重黎同行，姜昆看在眼里，自是对她的身份多有猜疑，待她多几分客气。
平安展颜，露出笑意，“原是城主大人，我在院中听到这边响动，便随神武骑的大人们过来看看，大人难道也听见了？”
屋主的住处怎会靠近这偏院，又如何能听到这头响动？
她问得刁钻，像是有意试探，可脸上笑容却纯真无害，叫人分不出真伪。
“我倒是未听见，只是每逢夜里有妖兽啼吼总会发生些事，我心下难安，就走到了这儿。”说罢，他神色凝重地扫了眼已残破的马厩，“没想到，便连神武骑兽骑也……”
见他欲言又止，平安心思一转，追问道：“大人的意思是，如这般情况以前也曾有发生？”
姜昆点头，“自禹城天起乱象，如这样的猛禽夜啼之事已经发生过好几回，城中牲畜只要听到这怪异的吼叫声便会像着了魔似的四处乱窜，致使百姓损失惨重。”
“大人，你可还记得禹城是从何时开始异象频出的？”
闻言，姜昆不着痕迹地细看了她一眼，“约莫是两年前。”
“那两年前可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姜昆极其配合地回想了一阵，方回：“要说不寻常，确实有一件。”
“禹城昔日里常有商队往来，两年前有一批运送丝绸的皇商曾夜宿城内，可当天夜里，整支商队几十号人连同布匹财物竟全都消失不见，宛如人间蒸发。”
“之后不久，城里又来了个自称是灵修者的道人，扬言能替官府查明真相，但没过几日，那人也不知去向，最后经府衙多方查探，说是有人在别处看到了那消失的商队，这案子才得以了结。”
听完，平安面露惊奇之色，“原来禹城曾还来过灵修道人。”
“不过是个普通江湖术士，想借机捞份功罢了。”他语气如常，眼中却似有不屑，只是很快掩饰过去，才又对她道，“夜里不太平，我还是送姑娘回去吧。”
平安看得明白，笑意不变，“那就有劳大人了。”
临走前，她睨向仍在不远处瞅着她的那匹银玉狮马，想了一想，终究是没挨过去，反正这摊子一会儿自有人来收拾。
被领着回院子的途中，平安隐隐察觉不对劲，路线似绕了远。
她故意放缓了脚步，再次开口攀谈：“姜大人应当不是大燕人吧，我记得姜姓似乎乃北齐国姓，姜大人与北齐皇室可有关系？”
“姑娘聪慧，我祖籍确非大燕，但至父辈起便已迁至大燕，在大燕国土生土长，如今早已把自己当成了燕人，暂未想过追根溯源之事。”
他话刚说完，前方突然传来一通嘈杂，夜空似还有一道女子的啜泣声模糊而至。
那哭声悲凄，隐隐绰绰，仿佛千千柔肠不得倾诉，能叫闻者也不住生愁。
不过多时，只见远处火光通明，几个丫鬟婆子端着许多木盆帕子行色仓皇，阵仗颇大，直往府中女眷内宅方向而去。
一行人中，恰有个似正要寻姜昆的粗使婆子，瞧见二人身影，立马小跑过来，急急道：“老爷，小姐她又……”
话未完全脱口，那婆子意识到旁边还有个平安，及时住了嘴。
姜昆面色一沉，将人先喝退：“我知道了，你先过去守着，我一会儿就来。”
婆子连连应诺，弓着腰退了回去。
平安生疑，“可是发生了何事？”
“让姑娘见笑了，许是我那小女又闹出了什么事端。”说着这话，他面露惫态，就如天下所有为子女操心的父亲般，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那哭声竟是令千金么，不知是遇上了何事，居然如此伤心？”
“不瞒姑娘，是因年前我为她讲了门亲事，她不喜，便整日与我哭闹，但媒妁之言岂能说退就退，如今见我软硬不吃，倒是消停了些，可隔三差五总还是会闹上一回，这会儿只怕是又闹着要寻短见了。”
他语气无奈，平安却听得新奇。
自来家丑不可外扬，眼前这城主倒怎地恨不能让她知道得越详细越好？
她含着歉意，忙道：“令千金要紧，大人还是赶紧过去看看为好，这儿离我的院子也不远，我自行寻路回去就行。”
言以至此，姜昆也不再多留，同她告了辞，便折身往内宅过去。
平安目送着他的背影，面上的笑意顷刻一敛，一双墨色美眸满是别具意味的戏谑。
直至人影彻底消失，她收回视线，正欲回自己的院子，谁知一转身发现，浓浓夜色之中，又多了道黑影。
沈重黎已换下盔甲，一身便服分明普通，着于他身上却莫名多出几分华贵之气。
许是出门匆忙，他外头长袍只是随意披上，朝她走来时，竟显出一丝风流不羁。
罗刹迎面而来，平安脸上登时又染上了笑容，“神将大人，你怎么来了？”
“我听闻姑娘不在屋内，特意找来带姑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