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宴会修罗场
很快，门打开了，卡修荻穿着得体的酒红色西装，袖口和领口照旧是怒放的金丝鸢尾，他将头发尽数梳了上去，显得贵气逼人，煌煌若烈阳，不容直视。
虞姝把准备的鸢尾送了上去，卡修荻含笑接过。
一旁的管家默默收回伸出去的手，在心里诧异了一番。
往日少爷可从没亲手接过礼物，看来虞姝在他心里的地位超乎常人。
管家对这清清冷冷，恍若皎皎明月的少年更重视了一分，面上也更加恭敬，他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
“尊贵的客人，请随我移步大厅。”
虞姝和牧贺对望一眼，牧贺回了一个别担心的眼神，虞姝这才按捺住内心的紧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进去。
卡修荻注意到这一幕，眼中暗沉了一瞬，又须臾不见。
他提醒过虞姝小心牧贺，也算是尽了自己该做的，至于虞姝如何抉择，就是他的自由了。
只是，卡修荻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步伐踏过精美绝伦的花园，他们来到了大厅的门口，厅内一片金碧辉煌，闪耀的大吊灯高悬于穹顶之上，长而古朴的方桌放置在大厅的右边，漆木上是染着焰火的金烛台，纯金镂花的餐具摆了半个桌子，大厅的左边还有古典乐队在即时演奏，他们拉着小提琴和钢琴，一副沉醉的痴迷。
卡修荻为两人指出了座位后，自己才回到首座的下位，将桌面上的方块餐巾铺到腿上。
首位坐着一位严肃的大家长，金发金眸，与卡修荻如出一辙，岁月的痕迹在他脸颊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眉心的沟壑不皱而深，看上去就不易亲近。
虞姝环视了整圈人，人数不多不少，算上他们正好十个人，可就这十个人中，也就卡修荻与他能说上几句话。
“爷爷，这两位就是虞姝和牧贺。”卡修荻恭敬地唤着他。
管家在一旁看着卡修荻的笑颜，不禁欣慰一笑。
小少爷好久没那么开心了……
虞姝一凛。
他就是末日鸢尾！
在上个世纪流传着一个传奇，故事中在绝境以一敌百，身受重伤还能率领一支突击队，抢夺回边境一都的主角，被口口相传的民谣称作末日鸢尾——卡·卢布斯。
虞姝肃然起敬，态度崇敬：“您好。”
牧贺也跟着打了一个招呼，不咸不淡。
卡笑了下，眉头的皱纹越发明显，却不似方才那般威严肃穆，看上去有些和蔼可亲。
“既是家宴，就不必在乎这些虚礼了，管家传菜吧。”
琳琅满目的菜肴被装在精美的金盘子里，鱼贯而入端上了桌，虞姝拘谨地尝了几口后，终于等来了自己最害怕的提问环节。
“卡修荻应当跟你说过，家宴是为了感谢你的相救，人情却是一定要还的。我们卢布斯家族对恩人朋友一向大方，不知道你有什么心愿，我们一定竭力满足。”
卡看上去不在说笑，可说的话根本没在虞姝的设想中。
不愧是有钱真壕的卢布斯，第一句话就是，我要满足你的愿望。
在虞姝的眼里，卢布斯已经变成了阿拉丁神灯的代言人。
准备拿钱砸死他的那种。
虞姝停下刀叉，斟酌了半天，还是没敢把“给我五百万离开你孙子”这种话说出来，于是只能先回避掉这个问题。
“前辈说笑了，卡修荻与我有同窗之谊，在任务中理应相互帮忙，晚辈实在不需要答谢。”
卡点了点头，没有满意也没有生气，而是莫名说了一句：“虞家的家教向来不错。”
这句话含沙射影，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却不给人发作的由头。
牧贺眯起了眼，他明白这是在讽刺他。
虞姝察觉到一丝异样，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话。
卡本来也不是小气的人，可牧贺都欺负到自家头上，三十人的家宴一下子跑了二十多个人，他怒斥自家晚辈不争气的同时，也对牧贺产生了不满之情。
他是大家长，总要敲打敲打不知所谓的人。
“虞家的孩子就算进军队，也会成为万众瞩目，与一般的人不相同，下城区来的终究是差了一些。”
虞姝总算听出来了，他握紧了拳头，怒火不由得就从中起。
阴阳他牧哥？卡也不行！
他张开嘴就想阴阳回去，突然，一片温热覆盖了他的手背，虞姝垂眼一看，是牧贺握住了他的手。
牧贺用上了一点力，虞姝感到他抓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自己的心一般，他的心脏下意识颤了一下，闭上了嘴。
牧贺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意味，平静道：“前辈说的是，虞姝一定会有大作为的，跟下城区的相比，他的起点高，终点也终将更远。”
“牧哥……”虞姝委屈巴巴地注视着他，不敢相信他是怎么冷淡地说出这番话。
牧贺对他的身世一笔带过，态度不卑不亢，却还在与有荣焉地夸自己。
虞姝的心里酸酸的，像是被人塞了黄连一样，苦到发皱。
牧贺哪怕发个火呢，都不至于让他这么心疼。
卡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像是在感叹牧贺的自知之明。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虞姝猛地反握住牧贺的手，面色凝重沉郁，字字珠玑。
“军队遍求人才，为帝国做出贡献的都得军队厚待，若是有才之人的终点还不如我这个官二代远，那便是军队的无能和腐败。”
虞姝眼神凌厉，他说的极为直白，像是包含了无限的怒火和隐忍：“若是只以出身论高低，那帝国所崇尚的平等又因何立足？我相信我们新一代，能将军队的不正之风改上一改！”
他鲜有发火的时候，更多时间都像是无欲无求一般，情绪平淡到不可思议，清清泠泠的，此刻发起火，面色一沉，语气一厉，倒挺唬人的。
至少卡修荻是吓了一跳。
牧贺也是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刚准备说些什么。
虞姝骤然站起身，连带着牧贺也被他一下子拽起来，红木金丝椅在地上划出吱呀一声，刺耳的紧。
“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