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黄泉路上回首者
济雪东南方向，是临海的广安郡。
由于距离妖祸纷乱的北冰郡十分遥远，这里一派祥和。
便是不久前摄政王周陌昭告天下，册封北冰郡王、派遣玄甲大军前往冰雪长城，这里的百姓依旧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临海村落里的渔民们就更是如此了，根本没有任何人在意此事，该打渔的还是打渔，该筛网的还是筛网。
对他们来说，北方的妖族离他们实在是太遥远了，有那闲工夫去关注北边的战事，倒不如请那些江霖来的锻器师吃吃饭，拉近关系，说不以后便能请他们免费给自己修缮渔船，加固渔船上面的防护阵法，为自己出海打渔多几分安全，少几分危险。
当然，正是因为此地的渔民们多抱有这种想法，遇见江霖来的锻器师就如祖宗一般供着，于是便有许许多多心怀不轨的恶徒，专门截杀江霖锻器师，扮作他们的模样，在此地招摇撞骗。
此时正值深夜，某处渔民汇聚的小村落内，遍地皆是火光和凄厉的惨叫声。
有约莫十余个面露凶光的糙汉子，穿着江霖国短袖服饰、外面套了一件厚厚的冬装，持刀在村落内杀进杀出。
男的杀了，女的谁抢到了便是谁的，村民家中的财物更是尽数被洗劫一空。
显然，这伙人便是假扮成江霖国人的强盗。
通往村头的排水渠中，有位浑身浴血、身材消瘦的中年男子，一手握着柴刀，一手牵着个妙龄少女，弓着身子、踏着水流摸黑前行。
“爹，我脚好冷啊！”少女拉了拉男子的手，抽泣着抱怨道。
强盗开始屠村时，父女俩根本来不及穿鞋，匆匆躲入水渠内，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傻妞，活命要紧！”男子悄悄探出了头，看了看村落，入眼是一片火红，耳畔尽是女子凄厉的惨叫声。
他缩了缩脖子，心疼地摸了摸女儿冰冷的双脚，叹息道：“前面不远便是村口了，再忍忍，很快就能逃出去了。”
说罢，他便牵起女儿的手，继续往前走。
“喂喂喂，你们想去哪儿啊？”
突然，有男子恶狠狠的声音自两人头顶响起。
男子面色煞白，心沉到了谷底。
“爹！！！”
一股巨力从后方传来，将他的女儿从他手中抢夺了去。
“傻妞！”男子急了，转身朝水渠之上那个抓着女儿的黑影扑了过去，奋力挥舞着手中的柴刀。
“哧！弱鸡，拿柄柴刀也还是弱鸡！”黑影正是强盗中的一个，他冷笑一声，手起刀落。
男子只觉得眼前一花，面门一热，鲜血抑制不住地喷涌而出。
一道深深的伤口，自其脑门往下蔓延，差点便要将他的脑袋劈成两半。
这伤势，已然足够致命了。
男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双目圆睁，倒在了水渠之中。
“爹，爹……啊！！”少女惨叫着被强盗拖入了水渠旁的草堆之中，惨叫连连。
叫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而后便戛然而止。
“死了？呸，晦气！”强盗朝一旁吐了口唾沫，缓缓起身，一脸的嫌恶。
突然，有一道血红色的亮光划破天际，直冲此地而来。
“嗯？那是什么？”
草堆中的强盗才刚站起身来，便看到头顶飞来一团血光，反应倒是极快，瞬间抱头蹲了下去。
“哧——”
血光的目标显然并不是他，径直从他头顶划过，悬浮在了水渠中脑袋差点一分为二的孱弱中年男子上空，光华明灭不定地闪烁着，仿若呼吸一般。
强盗一脸狐疑地透过草堆向水渠望去，顿时吓得六神无主，面无血色，狂奔逃离了此地：“啊！诈尸啦！”
只见血光照射下，早已死去多时的中年男子突然站了起来，扭了扭脖子，将分成了两半的脑袋用双手合到了一起。
片刻后，男子脸上的伤疤居然就那么愈合了，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抬手握住身前的血光，而后摊开手掌一瞧，掌中赫然停留着一柄翻腾着血色的细小飞剑。
“哈，还真是燕归雪那小子的飞剑？他不是孤身去往神帝城了吗？”男子惊讶道。
“老大，就在那边，就在草堆后面！”
方才逃走的强盗，居然领着所有强盗皆来到了此地。
“哼，老子杀人如麻，嗜血如命，便是恶鬼见着老子，也要绕着走！”为首的男子毫无惧意，狞笑着跨过草堆，朝水渠走去：“老子倒想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在这儿装神弄鬼！”
很快，十数个大汉在他的带领下尽数站在了水渠边上。
“喂，听我二弟说，你是恶鬼？”强盗首领将长刀指向中年男子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中年男子有何出众之处，于是转头朝方才吓破了胆的强盗嗤笑道：“二弟，你莫不是睡女人睡得太多了，脑子秀逗了吧？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一时间众强盗哄然大笑。
“唉，未曾想我萧远之，几百年来首次出手，就只能杀些歪瓜裂枣！”中年男子长叹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十数个不过锻体境的强盗，摇头不止。
“喂，说谁歪瓜裂枣呢？找死……”
其中一位强盗怒骂道，可话还没说完，胸口突然有一只苍白的手臂穿刺而过，给他来了个透心凉。
他艰难转头，看向身后，却在死前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方才被他砍掉了脑袋的村长，此刻居然就站在他身后，脖子上空空如也，右手穿过了他的胸膛。
“啊！真闹鬼啦！”强盗们见状，顿时吓得转身就跑，先前还十分硬气的强盗头子，真见到了诡异，跑得更是比谁都快。
而那个最先发现诈尸的强盗二弟，则是吓得尿了裤子，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可当他们跑回村子时才发现，村中失去了生机的所有村民，皆拖动着残肢，朝他们缓缓走去。
“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便又复归平静。
“你……你到底是谁？”强盗二弟看着缓缓朝他走来的中年男子，面色惨白。
“告诉你也无妨，几百年了，这天下，还有谁能记得我？”中年男子蹲在他身边，微笑道：“今年，是我活的第五百三十二个年头了。我姓萧，名远之，修生死、度阴阳，黄泉路上，回首之人。”
哧——
不待强盗二弟有所反应，一个衣衫褴褛、脖子被扭断、头颅耸拉在肩膀上的少女以手作刀，一刀便刺穿了他的头颅，一时间鲜血四溅。
“唉，十余年前我的神魄流落至此，恰好喷上你爹染病去世，便附于他身上，我与你……也算是父女一场了，”中年男子站起身来，走到少女身边，抬手于其额间轻轻一点：“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此话一出，萧远之身后蓦然浮现出五盏琉璃玉灯，碧绿的荧光自灯芯上窜出，顺着他的指尖流入少女额间。
少女身上，有一道蓝色神魄，被荧光裹挟着飞了出来，朝他鞠了一躬，接着便缓缓升空，最终消失于天际。
“至于你们，”萧远之看着一步踏出，瞬间来到团灭的强盗尸体旁，朝他们招了招手，顿时又有一道道荧光自其背后悬浮着的五盏琉璃玉灯飞出，将所有强盗嘶吼挣扎着的神魄一一裹挟而出，收到了灯里：“贪念极重、色欲熏心、造无边杀业，你们不配为人，成为我本命灯灯燃料吧。”
他旋即看向其他“死而复生”的村民，挥了挥手道：“其他人，自行散去吧。”
一众村民应声而倒。
做完这一切后，萧远之瞬间瘫软在地，背后五盏琉璃玉灯顷刻间化归虚无。
他额间渗出细密的汗水，喘息不止：“呼……呼……真是老了，超度一事，都做得如此费劲……”
休息了片刻后，他抬起右手，催动了手掌中的血红色飞剑，飞剑蓦然悬浮于空，指向了北方。
他转头看向北方，沉声道：“既然有人以燕小子的飞剑召唤，那便往北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