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绸羽楼
冰雪长城绒雪关,乃是济雪国北方最外围的第一道关口。
若将冰雪长城比作北冰郡一条绵延万里的巨龙,那么绒雪关及背后的绒雪城,无疑便是插入极北绝地的巨龙之首了。
此地鱼龙混杂,妖兽商人、猎人、来此历练的世家公子、将门子弟,比比皆是。
自数日前,悬剑林剑首燕归雪将云脉剑刺入济雪王座后,冰雪长城各个关口城池人数便翻了由番,瞬间暴涨,谁都想当那第一个寻到“云华”之人,借此布局,坐拥荣华富贵,享誉天下。
至于摄政王周陌,则被出入皇城,取其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的燕归雪吓破了胆子,再不敢觊觎济雪帝位,成日躲在府邸闭门不出,下人们经常听见家主声嘶力竭的叫叫喊声:“别杀我,别杀我!来人,快来人!”
济雪不可一日无主,朝野重臣只得再次请出禅让帝位的李念心,暂代济雪帝王参政。
济雪天下,某种意义上说,已然回归正统。
傍晚时分,绒雪关大门紧闭,但绒雪城依旧是灯火通明。
或许是太平日子过惯了,又离皇城极远,此地宵禁早已取消,晚上只要不出绒雪城,便再无限制。
城中最热闹的地方,当属融雪城最大最奢华的酒楼——绸羽楼。
此地歌舞升平,人潮汹涌,更有女子轻纱遮面,伴着乐声偏偏起舞。
满座宾客或躺或坐,皆怀抱美人,以金银酒杯对酌,满是奢靡之气。
突然有一个黑袍加身的矮个子三步一回头地从酒楼边上一处阴暗角落跑了出来。
虽然这人脏兮兮的,满身皆是尘土,可从其稚嫩面庞、灵动双眼间依旧能够分辨出,这是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女孩,且样貌不俗。
她神色匆匆,脚步飞快,撞到了许多欲进入绸羽楼的宾客,宾客们见状,皆将女孩当做了叫花子,具是一脸嫌恶,伸手捂住鼻子,暗骂一声:“晦气!”
女孩只是紧紧握住手中一个沉甸甸的金丝绿锦,不做任何回应,也不道歉,自顾自赶路。
“给我抓住她!”
有叫喊声自远处传来,女孩听到后,猛地握紧了手中锦囊,脸上焦急之色愈发浓烈了。
不多时,又有十余人自酒楼旁的小巷中飞奔而出,为首的是一位贵气十足的绿衣少年,一看便是富家公子。
剩下的看穿着和手中武器,应该全是少年的家眷护卫。
少年左顾右盼,只见到汹涌的人群,厉声喝道:“偷我钱袋的人呢?”
其身边一位护卫俯首道:“回上官少爷,此地人实在是太多了……”
“我管你人多不多?本少爷可是上官祺!”少年怒骂道:“此地逗留者听着,有个臭要饭的抢了我钱袋锦囊,无关人等,立刻给本少爷滚开!否则丢出绒雪关喂妖!”
能来此地的宾客,非富即贵,都是些有权有势之人,哪里受过这等威胁,皆对少年怒目而视。
可当他们看清了少年左胸处纹着的上官二字,皆是一惊,而后便乖乖向另一侧退去,显然是对上官两个字有所忌惮。
藏于拥挤人群中的女孩顿时慌了手脚,浑身颤抖。
眼见周身之人皆退去,她看了看奢华异常的绸羽楼,一咬牙,神色一凝,趁看门护卫被上官祺吸引,悄悄走到门口,而后猛然冲了进去。
“啊!我的酒!”“哪里来的小叫花子?”“赶紧给她赶出去!”“护卫,护卫!”
酒馆内顿时乱做一锅粥。
门口护卫后知后觉,这才回过神来,匆忙入酒楼追赶,可此时那女孩已然穿过层层酒桌,沿着楼梯去了二楼。
二楼不同于一楼,全是独立的雅间,唯有响当当的大人物才可入座。
“竖子尔敢!”
有护卫惊呼出声,心底一片哗然,这要是让叫花子上去了二楼,打扰了某位大人的雅兴……饭碗不保那是最轻的处罚!
护卫不敢再往下想,奋力从杂乱的人群中向楼梯挤去。
酒楼之外的上官祺亦被喧闹之声吸引,见到了女孩冲往二楼的一幕,脸上浮现一抹冷笑:“嘿,我看你往哪儿跑!”
说罢,上官祺便抬脚往酒楼走去。
却有一只沉稳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其衣领,他顿时脚步一缓,只觉得背后有股巨力传来,寸步难行。
“哪个不长眼的……武朗将?”
上官祺一脸狠辣地转头,见到身后那个足足高了他半个人的魁梧身躯,一愣神,而后认出了来者,语气一转,脸上挤出些许笑意道:“武朗将,您怎么来了,父亲让你于暗中护卫……”
“哼,”武朗将冷哼一声道:“你也知道?这绸羽楼鱼龙混杂,各色人等皆有,进去了,我如何暗中护你周全?不过区区一个皮囊不错的小叫花子,至于么?”
听到这话,上官祺顿时脸色阴沉,身旁下人们更是吓得面色惨白。
他们家少爷,有个见不得人的嗜好,专抓稚童少女,且最烦别人扰他兴致,或是以此说三道四。
“呸!给你脸了?不过是我父亲养的一条狗,给我滚开!”
果不其然,上官祺仅剩的一点尊敬在听到这话以后,全然不见了,他狠狠挣脱武朗将束缚,头也不回地闯入绸羽楼,期间见人就踢,见桌就砸,气焰嚣张。
绸羽楼两个看门护卫此刻才刚挤到楼梯下,听闻身后有异动,停下身来查看。
才刚转头,便见到一个怒气冲冲的绿衣少年,一把揪住两人衣领,恶狠狠地咆哮道:“人呢?那个臭要饭的呢?”
“你是何……”
其中一个护卫正要厉声质问来者,却被另一个护卫打断了言语:“原来是上官祺少爷,那叫花子……往二楼去了,您也知道的,二楼乃是雅间,您带着这么多人上去,恐怕不太合适。”
“滚一边去!”
上官祺一把将两人推开,径直朝楼上走去,身后护卫家眷如数跟上。
留下两个阻拦无果的酒楼护卫,相视苦笑。
人高马大的武朗将缓缓走入一片狼藉的酒馆,朝两人沉声道:“今日事,恐怕难以善了了。此地有我看着,我已告知上官将军,你们也赶紧通知桃花夫人,让她火速来此吧。”
两个护卫闻声抬头,见是武朗将,顿时松了口气,朝其躬身道:“原来银甲军武朗将也来了,那此地便交给你了,我等这就去寻桃花夫人。”
说罢,两人便接连离去了。
待两人不见踪影,武朗将看着一地狼藉空无一人的绸羽楼一层,长叹了一口气,正要转身走上二楼,却突然听见一声惨叫。
不好,是少爷?
他眉头一皱,心中一惊,猛地抬头,便看到自家少爷从二楼飞了下来,重重砸在一处酒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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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祺带着护卫冲上二楼,四下一看,有十数间风格各异的雅间陈列于其眼前,唯有最靠左的一间,大门敞开。
“就从那开始查,跟我来!”
上官祺大手一挥,带人气势汹汹地走到最左边的雅间,不由分说地闯了进去:“臭要饭的,我看你往哪……嗯?”
一进入雅间,他便猛地一愣。
雅间酒桌之上,堆满了空盘,足足有两人多高。
酒桌两边,坐着一男一女两人,男的灰衣背剑,是时下最流行的穿搭,是个与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而女的,年纪尚小,才是个6,7岁的羊角辫小姑娘,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嘴里已然塞得满满当当,可两只小手依旧在不停滴抓取食物。
上官祺见到这可爱的小姑娘,顿时不再言语,眼里满是精芒。
完了,这小姑娘运气太差了,自家少爷这是嗜好又犯了!
下人护卫们看着依旧狼吞虎咽的小姑娘,脸上满是惋惜之色。
灰衣背剑少年斜睨着上官祺,冷声质问道:“谁啊?没看见这里有人了吗?”
上官祺这才收回视线,看向发声的少年道:“银甲军例行搜查,我怀疑你这雅间,私藏朝廷重犯。”
“哦,你说银甲军?”
灰衣背剑少年听了这话,脸上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抹笑意,他双手附后,撑着头颅,身子慵懒地靠在了椅子上,斜睨着上官祺道:“你……确定?”
“哼,识相点的就赶紧给我滚出去!”上官祺见灰衣背剑少年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便心生嫌恶,凶狠道:“否则,将你丢去极北绝地喂妖!”
“哦?”灰衣背剑少年坐直了身子,惊喜道:“你能将我丢去极北绝地?此事当真?”
“……怕了吧?怕就赶紧滚!”见少年如此反应,上官祺以为他怕了,冷笑道:“不过,这小丫头得留下。”
灰衣背剑少年转头看了看羊角辫小丫头,又看了看上官祺,神色十分古怪:“你叫她小丫头?”
听到有人说她,羊角辫小丫头停下了动作,嘴里塞满了吃食,腮帮子鼓鼓的,抬头看向上官祺。
众人这才看清了小丫头那一对毫无生机的晦暗眼眸,具是一愣。
这丫头,什么毛病?
上官祺亦皱了皱眉,但很快便释然了。
罢了,反正,她也撑不过自己一晚上的……“兴致”!
上官祺无视灰衣背剑少年,而是面带微笑,径直走到小丫头身边,抬手抚摸小丫头脸颊,温柔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哥哥带你去玩好吗?”
羊角辫小丫头却是转头看向灰衣背剑少年,似乎理解不了发生了什么。
少年耸了耸肩,开口解释道:“清清,这人让你别吃了,跟他走。”
“不让,吃?”
“嗯。”
“离开,你?”
“嗯。”
羊角辫小丫头像是明白了,她奋力咽下嘴中吃食,恶狠狠地朝上官祺吼道:“你,坏人!”
“哈哈哈,真可爱,我喜……”
上官祺放声大笑,可他话还没说完,突然眼前一花,只觉得肚子上传来一股巨力,而后……整个人便高高飞起,将下人护卫们组成的人墙撞倒在地。
他捂着剧痛的肚子,惊异地看向雅间。
却只看见一个嬉皮笑脸的灰衣背剑少年,和维持着头部朝前撞击姿势的小丫头。
“你们找死……”
上官祺缓缓起身,面露凶光。
可下一秒,羊角辫小丫头瞬间消失,而后他便觉得肚子又是一阵剧痛,他又一次飞了起来。
这次,他在空中划了一条优美的弧线,惨叫着径直从二楼飞了下去。
“少爷!”
下人护卫们在二楼地上呆呆躺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从二楼追了下去,围在上官祺身边,嘘寒问暖。
上官祺被人扶起,很快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显然受伤不轻,但他一反常态的未说任何狠话,只是一脸惊恐地看着缓缓来到二楼楼梯口的灰衣背剑少年,和羊角辫小丫头。
站于楼梯之下的魁梧男子武朗将,冲两人喝道:“尔等何人,安敢对上官家少爷出手?”
“我呀?”灰衣背剑少年笑着说道:“我是李云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