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黄粱梦狐
黄粱梦狐，修为高低可从背后狐尾数量及体型大小粗略看出。
清九施展天赋术法时，虽有九条狐尾，但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八条皆为虚影。
不要小看这八条虚尾，若清九能够将之尽数化虚为实，便是她直入妖圣境界的一刻。
这些是清九亲口告诉李云凡的，此刻成为了他恐惧的来源。
正如他所看见的那样，眼前狐妖不仅比清姨多了一尾，体型更是大了不止一倍，轻松将妖化后的清姨踩在脚底，锋利狐爪将其紧紧扣住，使其动弹不得。
他缓缓咽了口口水，身子使劲往后挪，却发现背后是墙壁，他避无可避。
“放过他们，”狐妖清九艰难张嘴，口吐李云凡听不懂的妖语：“小妹跟你走便是了，清七大哥。”
“哦，现在知道我是你大哥了？现在想跟我走了？”狐妖清七转头冷笑，同样口吐妖语：“当初叛出族群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说罢，清七眼神冰冷，毫不犹豫地一口咬向李云凡。
李云凡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狂风扑面而来。
就这样死了吗？死了也好，反正十年前，自己就该死了的。
他自嘲一笑，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道虚影横插在李云凡身前地上。
只听“咯嘣”一声，雄狐清七来势汹汹，去势也汹汹，哀嚎着后仰倒去。
李云凡睁眼一看，瞠目结舌。
身前插着一物，竟是师父的拐杖，地上还有一颗巴掌大小的硬物，及一地的鲜血。
李云凡捡起那硬物来一看，竟是狐妖清七的一颗锋锐利牙，有其手掌那么长，断面整齐，看得他一阵牙疼。
一旁老者半躺着身子，不住地咳嗽着，看上去虚弱至极，依旧强撑着说道：“咳咳……莫要当老夫不存在。即使老夫伤势严重，杀掉你这小狐狸，还是易如反掌。”
完全不像是能易如反掌的杀掉那妖狐的样子啊！
李云凡将狐妖牙齿收入囊中，看了看师父，心中苦涩。
“找死！”“你这老头！”“放肆！”
四周有人类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地上、树上、山丘上、土包里，等等可以藏匿身形的地方，皆有人手持武器，亮出身形。
全是半妖。
李云凡环顾四周，心情沉重。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白色兽甲的狐耳少年，他缓步走出，来到两人身边，将弓箭对准老者，高声喊道：“准备放箭！”
所有半妖皆拉满弓。
老者双眼微眯，准备拼死动用相力。
李云凡冷汗直流，心中思绪翻涌，不停地想着办法。
狐妖清九焦急地叫唤着，可惜被清七踩住，无法动弹。
听到清九的叫声，半妖们皆收起武器，半跪于地面。
于他们而言，无论背叛与否，清九依旧是他们所崇尚的妖尊。
狐耳少年亦放下弓箭，转身半跪：“梦狐聚落，恭听两位妖尊教诲。”
“清九叛出狐族，为的就是你吧？”清七一只狐爪捂着嘴，轻蔑地盯着老者，双眼紫芒亮起，朝在场众人以神魄传音道：“人类至强武宗之一的土相悬剑林剑首——燕归雪，如今成了……这副将死的模样？”
老者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半跪于地的少年半妖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瘦弱老者：“什么，他是燕归雪？那个举剑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于人妖两界行侠仗义的灰衣剑侠燕归雪？”
那是早早流传于人妖两族的故事，有位一身灰衣的逍遥剑侠自武宗悬剑林而出，武道修为通天，以手中云纹长剑，行侠仗义，拯救两族百姓于水火之中。
那是极为罕见的两族共同的英雄，半妖少年亦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
什么一人独挑五大至高武宗，无人能敌；什么一人一剑，出入央雪皇城如入无人之境；更有云端一剑斩青龙的传说。
再看眼前这位……形容枯槁、身材消瘦，哪里有半点大侠的样子，也就一身厚重的棉衣颜色和那灰衣剑侠一样。
少年左看右看，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个瘦弱老头和心中敬仰的大侠划等号。
老者斜睨着那少年，一边挖着鼻子，一边说道：“小子，看什么看，老夫脸上有花？”
“呸！”半妖少年啐了口唾沫，一脸嫌弃地移开视线，摇了摇头，坚决不肯相信。
李云凡亦疑惑地看向身边的师父，以眼神询问。
老者一边揉搓着鼻子，高深莫测地说道：“或许老夫真的是那燕归雪，也未可知。”
果然不是，李云凡看着燕老这幅样子，心中了然。
以他对师父的了解，这是摆明了要开始装蒜了。
在场半妖们及狐妖清七显然是被唬住了，不敢有所举动，局面有些僵硬。
李云凡心思急转，有了主意，赶忙起身道：“诸位误会了，我们不是人类！这是我受了重伤的爷爷，绝非那什么风流倜傥的剑侠燕归雪！”
“哦？”半妖少年听到这话，嗤笑一声：“你不是人类，难不成我眼睛瞎了？”
其他半妖更是起哄道：“清池首领，别跟他们废话，直接将他们射杀了便是。”
李云凡眼珠直转，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们真的不是人类啊，你看，这天寒地冻的，哪个人类能像我这样只穿一件单薄衣裳？”
“嗯？”名为清池的半妖少年注意到这点，心中有些狐疑。
“那个，我们其实……是炎熊聚落的半妖啊！”李云凡眼珠一转，顿时眼含热泪、双手颤抖，胡编乱造道：“我炎熊一脉，被人类屠杀殆尽，就只剩下我们爷孙两人了。幸得狐妖清九的帮助，我们才逃出生天。你看我爷爷，身上还被神宗的信徒施加了恶毒的封印！”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声泪俱下，顺势拉开师父厚重的棉布衣，露出正被神宗神力侵蚀的身体。
一众半妖和二尾狐清七，本来是完全不信的，此刻看到老者身上那不断纠缠的神力纹络，皆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信了一半。
这两人无论是何身份，总之一定跟神宗有仇。而神宗与半妖，由于信仰上的冲突，互相之间可谓是宿敌了。
且天下武道，尽出神宗，各大至高武宗宗主皆会前往神帝城受封。
此老者既然被神宗所伤，便一定不是悬剑林剑首，那个大名鼎鼎的灰衣剑侠燕归雪了。
还好他不是。
清池心中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惧怕燕归雪的武道修为，而是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自己心中敬仰的大侠变成这副糟老头子的样貌，那可太幻灭了。
若他们真的是半妖，外貌却与人类无异，再联想到老者被神宗击伤……二者身份便呼之欲出了：半妖中有血脉浓郁者，得以维持人类样貌、修习妖纹、觉醒妖族术法天赋的天选之人——圣灵。
各半妖聚落的圣灵几乎都陨落于十年前济雪那场皇权纷争之中了，残存者寥寥无几，皆被视若珍宝，乃是一个半妖聚落中真正的中坚力量，亦是他们的希望。
清池心中有了答案，说话也变得柔软了许多：“既然如此，你们来此作甚？难道不知，龙涎湖地界凶险万分，常年有各大武宗的武者前来狩猎妖族？”
“这……这不是来寻你们的嘛！”李云凡将师父衣服合上，继续演戏：“自古狐妖恩怨分明，我们得狐妖相助，无论如何也得上门感谢一番才是嘛！”
如此一幕看得老者目瞪口呆，连李云凡开合他的衣裳都忘了反抗。
即便是被踩在地上的狐妖清九，亦直愣愣地看着李云凡，忘记了此刻处境，有些啼笑皆非。
云凡这小子倒挺机灵。
半妖首领清池陷入了沉思，举棋不定，只得询问狐妖清七：“清七妖尊，您说，该如何处置他们？”
雄狐清七想了想，没有回答清池，而是低头朝清九口吐妖语道：“所以九妹你是迷途知返了？既然如此，为何不早说呢？”
清九抬起头来，眼神幽怨地反问道：“你给我机会说了吗？”
清七沉默不语，狐爪依旧紧紧抓着清九，显然还是不太相信。
当年黄粱梦狐被人类围杀，清七一共八个兄弟姐妹，几乎死伤殆尽。
清九被那灰衣剑侠所救，一门心思死心塌地的跟随他而去，怎会突然放弃报恩，就这么回来了呢？
同样身为狐妖，知晓狐妖习性的清七十分迟疑。
“将他们绑上，带回白浮岭，让狐母处置吧。”清七传音道。
听到狐母一词，清九脸色徒然一变，眼里满是惧意。
在场一众半妖，听闻此言，也都下意识露出些许惊惧。
李云凡原本以为逃过一劫，看到清姨和在场众人如此反应，心里石头再次悬了起来。
看来此行去见白浮岭所谓的狐母，凶多吉少。
清七不再多语，叼起地上小妹清九，纵身一跃，消失于众人视野。
剩下的半妖们则一拥而上，将李云凡双手捆住，虚弱不堪的老者则被他们直接忽略了。
老者脸一黑，怒喝道：“笑话，尔等是觉得，老夫的威胁还不如一个十三岁的孩童吗？简直……咳……咳咳……”
话未说完，便止不住地咳嗽起来，虚弱地说道：“来个小子，背一背老夫。”
一旁的半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愿理睬这个神经质的老头。
“清七妖尊有言，将他们尽数带去见狐母，尔等想违抗妖尊吗？赶紧背起来！”清池呵斥道。
其中一个半妖只得黑着脸蹲在老者身前，将其背起。
清池这才点了点头，转身来到李云凡身前，用绳索将其双手捆住。
“轻点，轻点啊，疼！”李云凡哭喊着：“交个朋友嘛，别这样！”
清池见一个男孩子，哭哭啼啼喊疼，便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用力：“给我闭嘴！”
疼得李云凡“哎呦”一声，不敢再言语了。
清池朝族人喊道：“好了，赶紧出发，族内战船在江边等候多时了。”
说罢便用力一推李云凡，将其驱赶着往前走。
李云凡师父被半妖背着走，嘴里也不消停，还时不时拿手中拐杖敲打背他的半妖：“你这小子，会不会背人？老夫硌得慌，给老夫换个人来！”
气得那半妖七窍生烟。
“你俩还真是亲爷孙！”清池嘲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