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纪年
寇庆听到了苏轼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了那群正在参拜文圣的读书人身上,看着那些读书人虔诚的跪在圣人们面前。
寇庆突然自嘲的一笑,“你说的对,天生的东西,我没办法拒绝。”
大部分读书人一生奋斗的目标就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即便是不愿意货与帝王家的,对帝王家也会有所敬畏,帝王家需要的时候,他们也得出力,并且很难拒绝,拒绝的代价相当大。
寇庆跟他们都不同,他天生生在帝王家。
所以大多数读书人的追求和目标跟他无缘。
但他也有他要承担的责任。
就像是赵杳此前省悟以后说过的那番话一样,他注定要继承庆国,注定要承担起庆国的一切。
苏轼看到了寇庆脸上自嘲的神色以后,笑容灿烂的道:“你小子想清楚了?”
寇庆点点头。
苏轼继续问道:“那什么时候回去?”
寇庆看向苏轼道:“你就那么不待见我的?”
苏轼一脸苦笑,“我倒是想跟你把酒言欢,可家妹半年时间内,已经派人给我送了三封信了。
我再不想办法劝你回去,她恐怕自己就要乘船过来了。
她要到了此地,折腾的就不是你了,而是我们兄弟二人。”
寇庆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许久以后,寇庆对苏轼道:“为什么听到有人为难你,我心里就格外舒坦。”
苏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是病,得治。”
寇庆再次放声大笑。
苏轼在寇庆大笑过后,拉着寇庆进入到了文庙,参拜了寇圣像,然后带着寇庆到了临海督府衙门内。
苏景先似乎早就知道寇庆和苏轼会到,所以破天荒的在临海督府衙门内摆了一桌酒宴。
兄弟三人坐在一起,把酒言欢,畅谈了一夜。
次日。
苏轼将寇庆送到了码头。
码头上已经有一艘船等候在哪儿。
船上的船长是寇庆的老熟人张忠。
寇庆在临别之际,冲着苏轼抱了抱拳。
苏轼回了一礼,道:“宿命是躲不过去的,你若是不愿意接受宿命,那很多人都会为你错误的选择付出代家。
但比起其他人,你是幸运的。
因为你有一个好祖父,也有一个好的外祖父。
他们在很早以前就为你铺设好了路。
你不用一辈子栓在那个位置上。
你只需要跟家妹生一个儿子,然后将儿子培养成人,你就能从那个位置上脱身,成为自由身。”
寇庆重重的点头,表示记下了苏轼的叮嘱。
他没有再说话,上了大船。
一上船,就看到了张忠那一张堆满了笑容,一副讨好模样的脸。
张忠嘴里说着许多恭维的话,什么‘有眼不识泰山’之类的张口就来。
寇庆并没有在意张忠拍马屁的那些话,他只是抬起脚,对着张忠就是一顿猛踹。
有些事情,寇庆身在局中的时候,未必看得清。
可一旦脱离了局中,他立马就看清了。
甚至比其他人看的还清楚。
张忠这狗日的半年多前载他到临海督府的时候,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却非要假装不知道,跟他演了一路的戏。
寇庆踹他一顿,算是便宜他了。
踹完以后,还不满的盯着张忠问道:“你是谁的人?”
张忠一边揉搓着腿上的踢伤,一边苦笑着道:“属下两个儿子,如今都是国主近卫。”
寇庆以手扶额,不想说话了。
张忠的两个儿子都成了他爹的近卫了,那么张忠显然也是他爹的人。
若不是他这半年走访了北荒各地,见识了各种各样不一样的兵马,他差点就被张忠给骗过去了。
在各家的兵马当中,庆国的兵马并不是最强的。
但庆国兵马的战斗力却一定是最强的。
因为庆国兵马一直配备着比其他几家先进一代的枪械。
张忠和他的人,毫无疑问配备着先进的枪械。
而枪械对传统的武艺高手所造成的威慑,寇庆也是亲眼看过的。
他不仅在道王宫里见识了枪械杀伐那些武艺高强的道人,还在各家的治地上,看到过一些传统的武艺高手和枪械之间的演练。
强如狄青,在被五柄枪械对准的时候,也只能暂避其锋芒。
陈琳那个老货,如何能在近百手持枪械的悍卒面前,堂而皇之的登上庆国的船?
大宋和庆国双方,互不干涉内政。
身份越高的人做事,需要出具的东西就越多。
似陈琳这种太监中的霸主,想要登上庆国的船,最少得拿到赵祯和寇季二人的手令才行。
不然张忠可以拒绝他登船。
寇庆和赵杳二人逃家的时候十分仓促,陈琳根本没办法先去南荒请示赵祯和寇季二人的手令。
所以他能出现在庆国的船上,显然是张忠放水的缘故。
寇庆在见识了庆国的老将老卒们对待大宋官方的态度以后,就明白了一件事。
大宋官方的人想在庆国军方的人面前讨到好,根本不可能。
除非庆国上层有人提早发话。
很明显,张忠就是得到了上层的受益,才会放陈琳上船的。
张忠明显是一个有身份的人。
张忠既然是一个有身份的人,那寇庆就无需对他客气。
所以在返程了路上,寇庆如同大爷一般,霸占了船长室。
舒舒服服的坐着庆国的大舰,远渡重洋,回返了庆国。
历经数月,寇庆回到了庆国的日出码头。
下船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己的妻子苏轸苏小妹,站在码头上笑吟吟的等候自己。
寇庆欢呼了一声,冲下了船,抱起了自己的妻子,离开了码头。
在跟自己的妻子温存了几日以后,寇庆就带着自己的妻子苏轸,回到了庆都。
往后。
寇庆就再也没离开过庆都。
每日里不是在宫里跟自己的妻子畅谈诗词歌赋,就是跟在他爹寇天赐身边观政。
如此过了五年。
寇天赐在请示了寇季以后,将庆国国主的位置传给了寇天赐。
同年,大宋皇帝赵润,将自己的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赵杳。
阳国国主刘伯叙,也将自己的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刘墉。
自此,禅让制度,似乎已经形成了一个惯例。
自此,皇位似乎已经不再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象征,它更像是一个工作。
三个新诞生的老家伙离开了大位以后,就像是逃命一般,带着人逃出了他们坐镇了几十年的都城。
他们带着娇妻美妾,带着雄壮威武的兵马,乘着大船,往西而去。
新任庆国国主寇天赐、大宋皇帝赵杳、阳国国主刘墉,得知了三个新诞生的老家伙们的去向以后,有点傻眼。
他们三个小家伙心中所想的事情,貌似就是他们老子心中所想的事情。
他们想退休以后去欺负黑鬼。
他们老子抢先一步去欺负黑鬼了。
有人或许会问了,寇天赐等人为何不去北荒和南荒呢?
无他,守在南荒的那两个老不死的,他们惹不起!
恭迎神女的法事从四更天一直持续到五更天。
从法事开始的那一刻起,殿内就涌起了一道金光,金光照耀的大殿内宛如白昼。
五更天的时候,殿外天光大亮,逐渐的映照在了大殿里,大殿里的金光才被压了下去。
躲在大殿角落里举着铜镜的宦官宫娥,垂下了乏力了双臂,悄然的退出了殿内。
金光缓缓散去。
百官们向赵恒所在的地方望去。
一切亦如刚才,赵恒盘腿坐着,皇太子赵受益,皇后刘娥,也盘腿坐着。
四位翩翩起舞的道人,也分别落座。
百官们没有看到神女,只看到了在赵恒面前,多了一个镶嵌着各色名贵宝石的金盘。
金盘光彩夺目,璀璨万分。
在金盘腹中,漂浮着一团白雾。
白雾笼罩下,有一个青皮葫芦静静的站着。
其中一位道人,向赵恒打了一个稽首,慈眉善目的恭贺道:“恭喜道兄,贺喜道兄,道兄求道之心感动上苍,神女降下福祉,道兄长生有望。”
“为道兄贺!”
其他三位道人,齐齐打了一个稽首。
百官们作揖施礼,齐声恭贺,“为官家贺!”
赵恒闻言,眉开眼笑道:“好好好,神女赐福,朕倍感莫名,他日飞升仙界,一定好生答谢。”
顿了顿,赵恒又遗憾的道:“可惜没能跟神女见上一面……朕作为人间至尊,理应尽地主之谊,好生款待一番。”
坐在赵恒下首的道人闻言,笑道:“神人缥缈,难以捉摸。道兄能得神人垂青,赐下福祉,已经羡煞旁人了。”
道人犹豫了一下,跟其他三位道人对视了一眼,皆一脸苦笑。
“我等师兄弟四人,修道数十载,也没能获得神人垂青……”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有四位道人的遭遇对比,赵恒心里比吃了人参果还舒爽。
他对周怀正招了招手,热切的吩咐道:“快去帮朕看看,神女降下了何等福祉。”
周怀正躬身一礼,凑到了金盘前,甩着拂尘扫开了迷雾,露出了青皮葫芦的真容。
周怀正见此,大喜过望,“官家,是仙丹!”
“仙丹?”
赵恒欢喜道:“快去,取金玉之器盛出仙丹。”
赵恒修道多年,得到的神人垂青不知凡几。
碰到这种事,他不需要请教任何人,就知道该怎么做。
周怀正取来了金玉之器,盛出了青皮葫芦。
打开了青皮葫芦以后,里面弥漫出一股浓郁的药香。
滴溜溜,六颗红色的仙丹丸子滚落到了玉盘里。
赵恒盯着玉盘里的仙丹,眼中闪过一道贪婪。
良久过后,他强忍住了心里的贪婪,幽幽的道:“长生路漫漫,朕一个人得道成仙,飞升仙界以后,难免孤寡……”
赵恒的话没有说尽。
但百官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分润仙丹。
百官们翘首以盼,希望赵恒能分润一粒仙丹给他们。
虽然他们知道仙丹没他们的份儿,但是他们心里还是充满了希望。
果然。
赵恒开始分润仙丹了。
“赐一粒仙丹给太子……”
“赐一粒仙丹给皇后……”
“赐一粒仙丹给……寇爱卿……”
“赐一粒仙丹给丁爱卿……”
“赐一粒仙丹给八皇弟……”
赵恒分润仙丹分润到寇准头上的时候,有些犹豫。
明眼人都能从赵恒分润仙丹的顺序,看出一点门道。
这顺序的先后,代表着他们在赵恒心里的地位先后。
仙丹分润到了他们五人手里,他们五人分别躬身谢赐。
寇准拿到了仙丹以后,目光落在了刘娥身上。
丁谓拿到了仙丹以后,目光落在了寇准身上。
刘娥拿到了仙丹以后,目光落在了寇准和丁谓两个人身上。
赵受益捧着仙丹,好奇的看着所有人。
得赐仙丹的五人中,唯有赵恒口中的那位八皇弟,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
赵恒口中的八皇弟,名赵元俨,封彭王,进太保,官居超品。
因素有贤名,又是太宗第八子,故民间的百姓又称呼他为‘八大王’。
赵元俨年仅四旬,眉目方正,蓄着山羊须,一身蟒袍玉带,颇具威严。
分润到仙丹的人,神色各异。
没分润到仙丹的人,神色也不太好。
李迪看赵恒的目光有些锐利。
三位宰辅,其他两位都有仙丹,就我没有?
你这是看不起我?
赵恒避开了李迪的目光,迫不及待的从周怀正呈上来的玉盘里取过最后一粒仙丹,吞咽而下。
然后看向了李迪。
似乎在告诉他,别惦记了,没了。
李迪看向赵恒的目光多了些幽怨。
年幼的皇太子赵受益把他们二人的表情都收入到了眼中,他乖巧的递出了自己手里的玉盘,嗫嚅道:“本……本宫的仙丹,赐给……赐给先生……”
满朝文武闻言,皆是一愣。
李迪收回了看向赵恒的目光,长身对赵受益一礼,“太子有尊师之孝,臣倍感莫名。今日大朝会,得太子赤子之心一片,足以。”
满朝文武见此,纷纷施礼道:“太子仁孝,为官家贺,为江山贺。”
赵恒见此,撇撇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儿子把他比下去了,按理说他该高兴的。
可是他心里却一点儿也不高兴,甚至还有些不痛快。
满朝文武恭贺过后。
王曙突然出班。
“启奏官家,臣王曙有本要奏。”
赵恒眉头一皱。
这个时候添什么乱啊。
没看到朕心里不痛快吗?
“讲!”
赵恒心里不痛快,说话也就生硬了几分。
王曙从袖口取出一本奏折,递给了迎过来的周怀正,然后开口道:“臣弹劾侍御史吴贤,贪赃枉法、纵弟行凶、谋财害命等一十五桩大罪。”
周怀正将王曙的奏折递给了赵恒,赵恒翻开了奏折,细数了吴贤的罪状以后,顺手将奏折递给了刘娥,皱起眉头道:“朕的朝堂之上,真有如此恶人?”
“臣左谏议大夫王曾,弹劾侍御史吴贤……”
“臣……”
“……”
赵恒话音刚落,以左谏议大夫王曾为首的七八位官员,出班弹劾吴贤。
赵恒看到这一幕,也是愣了。
抛开王曙这个寇准的女婿另算。
王曾在赵恒心里可是颇有分量的,曾经一度被赵恒引为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