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相逢意气为君饮
“昨日拍卖的的绝世珍宝“凌天飞舟”已经惊艳四方,作为此次拍卖盛会的倒数第二日的今天不知道又有哪些奇珍异宝呢?况且自己的问心草和那块陨铁都还未曾拍卖。”顾长生心里如此想着,几人又早早去了拍卖会场。
四大商会果真是财大气粗,各式各样的水果点心每天都不重样,美味佳酿皆是小兰花的钟爱,几人刚一落座,小兰花就从顾长生肩头跳下,在桌子上蹦来跳去,顾长生给她倒满酒水,又给她剥干净果皮。小兰花坐在果篮上,一口灵果一口佳酿,吃得不亦乐乎,比她身子还大的水果被顾长生切成小块,用竹签串起挑着递在小兰花嘴边,小兰花只需要将自己的小脑袋伸过去便能啃到美味的果肉。
小兰花如一只贪吃的小猫儿被顾长生宠溺着,娇小的身子在果篮里快乐地翩翩起舞,连着几人的心情也更加愉悦。
拍卖会场台上,主持人依旧是简短的问候。
紧接着便是今日的第一件拍品,主持人也没过多的介绍,便开始了今日的拍卖。
来往的皆是修行成千上万年的修士,对于宝物的优劣自然能轻易判断,主持人若是详尽介绍只会适得其反。修士多是雷厉风行之辈,拖拖拉拉实在是有违修行之道。
“虚空陨铁,”顾长生在听到主持人介绍这四个字的时候便仔细看了一眼展台上的宝物,果然如他所料,此物便是他所寄拍那块陨铁材料。
虚空陨铁虽然珍贵,现如今的修真界却也有不少。此物乃是宇宙中的行星湮灭坍塌后所遗留下来的内核精华,有大有小,质地坚硬,有些内核还蕴藏着一些神奇能量。它们飘荡穿梭在茫茫的宇宙中,经常被那些能游历虚空的大能所拾得,交予宗门用于铸造、炼器、布阵。还有少部分也会坠落在修真大陆等待着有缘者得之。
鸿蒙宇宙浩瀚无边,传说里面有无尽的机缘与宝物,对于宇宙虚空的幻想和探索一直是众多修真者的追求,但游历宇宙,穿越虚空,一般也只有大罗金仙境界的绝世大能才有可能安然无恙地来去自如。若有凌天飞舟也可在大陆周边几个已知的虚空中进行探索遨游。
在这若干纪元中,虚空陨铁已经慢慢得不再是稀罕之物了,很多修士都能消费得起,况且顾长生所拍卖的这块陨铁体型较小,只适合作为炼器材料,对于最后所能拍出的价格顾长生并没有过多期许。
起拍价一千上品灵石,每次竞价为一百上品灵石。果然如此,好在这个价格足够吸引人,已经有不少人纷纷举牌加价了。而那块陨铁的价格也往上翻了一倍有余。
多番竞价争夺,最终以三千上品灵石被人拍走。
对于这个拍卖价格顾长生还是比较满意的,除开拍卖行所收取的百分之十的佣金外,他能得到二千七百上品灵石,虽然只够换得小兰花两三日的口粮,但对于大多数普通修士来说这个价格已经是他们的大半财富了。
接着又是几件品阶不错的宝物拍出,而且都还拍卖出了不错的价格。
最后两日所拍卖的宝物,无论是品阶或价格要比前几日的高出不少,连顾长生所寄拍的那块陨铁也只是其中衬托的绿叶。
越是到后面几人越是对问心草所拍卖的价格充满期待,因为这件宝物不单单只是稀有,最主要的则是它的功效。不说它能增加成功渡过成仙天劫的几率,就单单是能有效的化解心魔这一功效就会让所有修士趋之若鹜。
试问天上地下的那些至强者谁敢言说自己所行所历皆是问心无愧,毫无心魔?越是上位者手上越是白骨如山,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便是如此。
经年累月的算计和杀伐那些上位者难免道心瑕疵,碍于颜面指定不会显露出来,更不会上天庭去婉言求取问心草,只会在宗门里秘密寻找破解之法。而拍卖会上流传出的问心草无疑是用来化解心魔的最好途径,能用价格来衡量的物品,他们通通都不在意。
悄悄暗示门人弟子光明正大的拍下,宝物的最终的归属和用途自然是无从查起,也无人敢查询。
只是不知这株问心草是否也如那凌天飞舟一样被那些豪门巨头所内定呢?
就在顾长生几人猜测轻声议论之时,终于迎来了自己那株问心草的拍卖。
主持人简单介绍后,这一轮的拍卖便开始了,起拍价格为五百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最低五十万上品灵石。
在听得此件拍品名为问心草时,有些年岁稍长的修士又是一阵惊叹唏嘘。
五百万上品灵石的起拍价又已经注定这株问心草只会被那些豪门巨头所得。
哎!从来如此,世间好物那些巨头多是能轻而易举获得,寻常人却要付出很多代价才有些许机遇,就算鸿运当头偶得宝物也很难真正拥有,大多宝物的最终归属还是那些宗门巨擘。
短暂的交流后,二楼与一楼又沉默下来,静静等着上面那些大佬的出价。
大戏临场,顾长生几人又端起茶杯。
小兰花知道价格的高低关乎到自己未来的口粮和零食,此时也一本正经地观看。
“六百万上品灵石,天字五号房出!”主持人依旧大声报价。
四楼的大佬率先出价是令顾长生感到有些意外的,看来自己几人猜测的不错,这株问心草的归属恐怕会和那只飞舟一样早被内定,拍卖竞价估计也只是四大商会碍于颜面,简单地走个流程罢了!
先前几人还稍微有点儿期许,如今看来这株问心草最终的成交价格恐怕不会太高,几人却也只能无奈地相视一笑。
又几轮不痛不痒的加价,顾长生那株问心草最终只以九百万上品灵石的价格被天字五号房轻松拍下。
这个价格低于顾长生的期许太多,明晃晃的交易内幕却无人敢道破。纳兰羽倒是起身准备出言嘲讽的,不过被顾长生给拦了下来,摇摇头,示意他忍气吞声。见其余几人皆是沉默不语,纳兰羽也只能无奈坐下,几人面面相觑。一杯清酒入喉,连绵苦涩。
没想到戏的结局是,自己最终成为了台上的小丑。拼却性命得来的宝物,那些门阀巨擘翻手之间便能轻而易举地得到。钱财也不过是免得落人口实罢了。
宗门王朝统治,既是幸运,也是苦难。他们虽然维持着这来之不易的平和,但盘剥和压榨也让这个世界暮霭沉沉。
后面的拍卖几人也没兴趣再看下去了,起身离去。
出得拍卖会场,外面的天晴空万里,阳光灿烂正大光明,惠风和畅,略微烦躁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寻个酒肆,几人又是一番开怀畅饮,随性自在。
从夕阳西斜,薄云染红,到华灯初上,明月高悬。
……。
“师叔?”就在几人酒兴正酣之时,三个老者领着几个年轻人缓缓朝几人走来。
顾长生抬眼望去,为首之人正是太虚门的灵宝真人,后面几人皆是自己的同门,其中还有两人自己较为熟稔。
清风化煞,顾长生运起心法,轻松化去几人的醉意。连忙起身迎接,太上长老的突然到来,多少令场间有些严肃。
几人醉生梦死的形态皆被灵宝真人看在眼里,沉默不语地坐在旁边椅子上,顾长生几人也一直保持着行礼问好的姿势。潇洒自如了十几年,乍一见师门长辈,几人顿时还是觉得有些惴惴不安的。
见几个少年手足无措,神情恭谨,灵宝真人微微皱起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他本就不是严肃古板的性子,虽贵为宗门的太上长老,待人接物却是和蔼可亲,如沐春风,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盛冷漠无情的架子,门人弟子多有受他的恩惠,在宗门里很受尊敬爱戴。
“好了,起身罢!”灵宝真人淡淡地说道。
听不出喜怒,顾长生几人缓缓起身,又和其余几人纷纷见礼。
一番礼仪问候,也没再说其他,沐天阳去付了酒钱,一群人便向着顾长生租下的院子走去。
一路行来众人皆是沉默不语,连着另外几个年轻弟子都是兴致索然。
“师叔祖,请用茶。”沐天阳几人恭敬地给三位师门长辈沏好茶,众人也依次落座。
灵宝真人询问了顾长生几人这十几年的游历,一番叙述已是月上三更,沐天阳几人时而插科打诨,院里堂间的气氛明显要松快愉悦不少。几个少年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几度生死险境在他们口中皆是三言两语的轻描淡写。
最后几人还把在芳华园与灵道宗结下的那段恩怨向灵宝真人禀报清楚,虽然顾长生在事情结束后就已经向宗门传去了书信,但一些细节还是比不得几人的当面陈述。
事情已经发生,本就没有是非对错,几人认真回禀也只是让宗门明白与灵道宗有过这么一段恩怨,也防着灵道宗出其不意的兴师问罪。许多腌臢手段,在修真世界都是屡见不鲜的。
“嗯,”灵宝真人在听得沐天阳几人禀明这段恩怨后,稍有些迟疑思索,不过片刻,端起茶盏轻轻泯了一口才淡淡地应了一声,显然没将这段仇怨放在眼中。
十多年未见,如今望着眼前六个成熟稳重的少年,灵宝真人一时也五味陈杂,曾经这些宗门骄子,一身稚气,心比天高,经过岁月的磨难,风雨的洗礼,几人明显褪去了那一身稚气骄傲,变得谦逊、平凡,唯有道心愈加坚韧,矢志不渝。
“过去的恩怨就当一笔勾销,若是他日灵道宗再欺上门来,你们也无需有任何负担,只管以牙还牙,太虚门屹立数万年也还是有些人的!”
灵宝真人虽然语气轻缓,却掷地有声!
“多谢师叔!”
“多谢师叔祖!”
听闻灵宝真人言语中并无责备,顾长生几人起身行礼,对于宗门的强势护短顾长生几人是知道的,但此时几人心里也微微有些感动,虽然灵宝真人语气平淡,但对他们的包容和慈爱却是能清晰感受到的。
见几人实力境界更胜以往,却更加谦逊守礼,灵宝真人更觉老怀大慰,轻轻抚了自己那花白的胡须又缓缓开口道:“傲时江海狂心,怀古虹霓雄气。我辈修士自当有凌云之凡,却也不可忘却初心,更要虚怀若谷,慈悲为怀!”
“谢师叔,”
“谢师叔祖教诲!”
堂里一众太虚门晚辈纷纷起身向灵宝真人稽首行礼。
在这宗门统治的世界中,上下尊卑,礼仪恭训显得尤为重要。
与凡人不同,修士纵享无尽岁月,对于血缘亲情看得极为寡淡,反倒是师门传承更为浓厚亲密。
一夜长谈,气氛逐渐活络松快,顾长生又向几个年轻的同门打听了太虚门的近况。在得知师尊灵澈真人在自己离开宗门五年后便已羽化成仙,顾长生心里也油然而生一股豪迈。
灵澈真人虽已成仙,却未曾选择飞升仙界,依旧在灵溪峰上隐居,过着朴素的凡人生活,平日里养花种田,喂鸟逗猫,一日三餐,饮酒抚琴,端得是逍遥仙,红尘客。
那几个年轻弟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眼神中还不时流露出些许羡慕。
见一群年轻人说说笑笑,灵宝真人和另外两个宗门长老也乐呵呵的在一旁喝茶聊天。
往事如烟,尽现眼前。
太虚门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想起灵溪峰上的云起月落,风动水流,还有那一方小阁楼,庭院里师尊青丝如瀑,白衣胜雪。
还有赤焰峰上的少女,与自己相识,相知,相守。
不思量,自难忘。其中点点滴滴的记忆浸润了这十多年来离乱清冷的心。
唯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明月上的少女,容颜依旧,笑意清浅。顾长生几次欲言又止,到底还是选择了独自思量,既不能相见,又何必徒惹惆怅呢?
窗外繁星斑驳,明月高悬,故人却何时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