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在人海中凝望

    距离学校冬季运动会结束已经两天了，同学们似乎还沉浸在前几日的喜悦里，无法自拔。连平日里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班主任都喜笑颜开，言笑晏晏。尤其是看向顾长生的时候，更是满含温柔。

    想来也是，三天前还是两所学校八十几个班级积分排名倒数第一，结果，峰回路转，最终以117分结束，虽然全校排名第29，但在高一的30几个班级里却是第一。

    而顾长生更是居功至伟，凡是他参加的比赛项目都取得了第一，而且还有两项单人项目都打破了学校保持多年的纪录，给他们班挣回来荣誉，也给他涨了脸。

    这也是班主任对他青睐有加的原因。又想到了这学期期末考试过后，顾长生有可能会回到原班去了，班主任也是头疼不已。

    暗自沉思着：“这样的学生哪个老师不想自己亲自教导？不说那个老头儿，旁边那两个不也是垂涎三尺吗？那两个我倒是有办法招呼，可那个老头子却是我的老师啊，他如果要人，我能不给他么？哎！真是难为情，到时候只能师徒缘尽了，哈哈……。”

    顾长生看着班主任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缝了，还不自知。

    班主任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失态，轻轻咳嗽一声，意图缓解尴尬，然后又背着手一脸严肃的走出教室。

    顾长生这几日便这样清闲的过着，时光好像又安静了下来。自从学校运动会后和班上的同学倒是越来越亲密。

    那天晚上，顾长生吃过晚饭，来到教室准备上晚自习，翻开常看的那本小说，里面却夹了一张花笺，上面字迹娟秀的写着：“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

    少年的思绪微微有些悸动，脑海中似乎有些画面在闪烁。军训结束时那一晚璀璨的烟火，训练场上那一眼万年的深情凝望。

    说上说：“花开时节最美好。”

    缘分亦如此般。

    少男少女在这如花的年岁里相遇，隔河相望，缘分浅的，擦肩而过，思量终生。缘分深的，跋山涉水，还会再逢。

    顾长生也没了看书的心思，对着窗户向远方望去。

    冬日的天黑得挺早，才吃过晚饭，远处已是灰蒙蒙一片，只有青城山巍峨高耸的黑色轮廓还很清晰。

    昏黄的路灯下，三两学生匆忙的赶着路，偶有一片落叶划过，无声落在地上，萧瑟的风复又卷起……。

    顾长生被三毛几人邀请这周末去城外山庄游玩几天。顾长生想想道观里的鸡鸭上周已经送给镇上的乡亲们了，稻米也已经脱壳收入了谷仓，再无他事。在山中寂寞惯了，从忘记修道以来，他如今似乎越来越向往人间温情。

    也就点点头答应了几人的邀请，周末放学走出校园时几人不知怎么搞了几辆摩托车，顾长生坐上车后，一行人绝尘而去，喇叭轰鸣。

    顾长生略有抵触，但三毛几人似乎很愉悦，也就什么也没说。

    城外的山庄是当地一个巨富商贾打造的一个集休闲娱乐、养生度假，野外露营的多功能风景区。山庄很大，消费也不是很高，课间休息时偶有听同学们谈起，而且还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里面似乎早有人在等待，见三毛几人骑车到了，连忙热情的迎了上来，几人相互给顾长生介绍着，顾长生一一点头握手，以示礼貌友好。

    原来，三毛几人有个同班同学这周末过生日，邀请平日里关系比较亲密的同学、朋友来山庄游玩，还让他们多邀请几个自己的朋友，人多热闹。于是几人就死缠烂打的把顾长生拉了过来。

    既来之，则安之。随遇而安，是顾长生修道的生活态度，但他也始终秉承着“君子不乘人于利”的思想。

    几人住的房间还不错，像个农家小院一样，环境清幽，上下两层，南北通透，还有四个床铺。看来安排这一切的人还是用了心思。

    几人放好背包，因是出门游玩，几人东西就带得很少，顾长生只带了几本书，和周末作业，还有一套换洗衣物。

    “走吧，长生，这次请客的人来了，带你去认识一下，还有几个大美女哟！”

    三毛说完，几人还挤眉弄眼地笑了起来。顾长生一阵无语，也许这就是少年心性吧，喜怒由心。

    顾长生跟着几人走出山庄大门，正瞧见不远处停着几辆黑色轿车，分别从车里下来几个少男少女。一行人约摸十几个。

    牛子鹏几人连忙走过去，一行人显然十分熟悉，一见面就打打闹闹。顾长生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倒也自然。他那样的人啊，在旁人看来有时就算身隔咫尺，却如远山。不过熟悉之后又觉得，青山虽远，亦有柔情。

    三毛几人见站在不远处临风玉立的顾长生，尴尬的摸了摸脑袋，又簇拥着顾长生。

    “班长。我给你们介绍下，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顾长生同学了，也是我牛子鹏最铁的兄弟。”

    三毛搂着顾长生的肩膀向着不远处的那个少女介绍道。

    那名少女听完牛子鹏的介绍也热情的和顾长生打起了招呼。

    “你好，我叫白玲玲，是高一九班的班长。早就听闻长生学神的大名了，今日得见，幸会三生。”

    白玲玲说完大方地伸出手来和顾长生握了握手。

    顾长生亦回以礼貌。

    然后慢慢的给他介绍刚来的其他人。

    “这位美女叫沈念初，是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姐妹。成绩也很优秀，虽然没有顾学神你那么夸张，她是三班的，在你们教室楼下，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哟……！呵呵。”

    白玲玲打趣道。

    “你好，我叫沈念初，很高兴认识你。”

    温婉娴静的女子，似古典画册里走出的仕女，眉目浅浅，如江南三月的烟雨，朦胧中还有一丝淡淡的少女忧愁。

    “你好，顾长生，也很高兴认识你。”

    说完彼此礼貌地握了握手。

    白玲玲又一一介绍了其他人。

    彼此握手点头，也算相识了。

    ……。

    “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后山营地露营野餐吧？”

    有人提议道。

    众人点点头欣然答应。

    后山是山庄老板人工开挖的，有个大湖泊，草地树林都常年有人保养。营地就是给那些不喜欢住酒店的年轻人准备的，可以在里面野餐，喝酒，唱歌，烧烤，钓鱼，打球……。各种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几人步行上山一路有说有笑，打打闹闹。真是潇洒肆意的青春啊。

    来到营地一行人分工明确。男生搭露天帐篷、摆桌子板凳、烧烤架、燃气灶台，女生则清洗餐具，蔬菜食材。

    人多热闹，干活都会觉得有趣，很多人在家里面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忙得不亦乐乎。忙了大半早上终于把一切都搭建好，几个女生煮了一大锅面，一群人你一碗我一碗抢着吃完了。以顾长生的口味来说的话能做出这样也算那几个女生不错了。

    吃完饭，太阳也高高升起，驱散了冬日里最后一丝寒气，一行人打麻将的，打篮球的，羽毛球的，晒太阳的，钓鱼的，三五成群嬉戏打闹的。

    三毛几人不知道疯跑去哪了，顾长生也拿了根鱼竿、饵料向着湖边走去。

    找个椅子坐着，支起鱼竿钓鱼。以前，山中修道的时候，常随师傅下山钓鱼，师父说炼心，可每次师父钓到鱼都是大呼小叫，而自己钓到的时候拿给师父看时，他总会说，钓鱼要淡定，心境要平和。

    后来，师父云游去了，而自己再也没有下山去钓过鱼了。

    冬日的阳光照在平静的湖面上，闪耀着点点光斑，顾长生挂好鱼饵，抛在入水中，静静等待。

    当顾长生收了鱼竿回到营地时，营地已经升起了篝火，尽管天色还早，几个女孩子正正在唱歌，有个女孩还在弹吉他。

    虽然顾长生听得不是很懂，但优美的旋律依然让他陶醉。他就这样远远地站着，听风把歌声和欢笑带到耳边。闪耀的火苗映得女孩儿脸如凝水胭脂，更添一抹人间绝色。

    似乎那群女孩有人看到了远处的顾长生，其中一个还轻轻撞了下那个弹吉他的女孩儿。女孩儿抬起头顺着同伴的手指方向望去。

    四目相对。若说缘分犹如朝花夕拾，那么这一瞬，便成永远。

    远处山坡上站着的少年，一手拿着根鱼竿，一手抱着一本书放在胸前。迎着夕阳站着，微眯的眼睛似看透人世尘埃。像有风过，便会归去。

    ……。

    当顾长生放好东西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三毛几人。几人垂头丧气，身上到处是泥泞，有些地方似乎还挂了彩，一脸挫败样。

    原来几人吃完饭就和同班几个同学去后山山道上摩托越野去了，知道顾长生喜欢娴静，也就没喊他。七八个人兴高采烈骑着摩托车狂奔在山间小道上。可谁知遇到了一群社会上的小混混，不知怎么回事双方七嘴八舌的吵了起来，还差点动手，最后决定摩托越野比赛，看双方谁先到对面山顶，输的留下头盔。几人都是少年气盛，谁会忍气吞声？

    那群小混混从小漫山遍野的跑，哪里没去过。这几个中学生哪里是对手，输了比赛被人嘲讽不说，还有几个人还摔了跟斗，受了点小伤。所以就这样像斗败的公鸡灰溜溜的回来了。（机车头盔作为摩托党最重要的装备，有些人买不起摩托也要有个想要的头盔。）

    顾长生了解了前因后果后也只能轻声安慰了几句。无论开始是何因由，愿赌服输，自古的规矩，只要人没事就是万幸。

    众人换好干净的衣服后，营地上又充满了欢声笑语。

    太阳下山，篝火旺起来，女生把准备好的食材端出来，男生则在桌上摆满了各类酒水瓜果，小吃零食，还有些酒具。这些都是后来三毛介绍给顾长生介绍认识的。

    顾长生就知道山下小镇上乡亲用自家粮食酿的白酒，还有日常出售的啤酒。

    在白云观里师父也泡了两罐药酒，酒是师父在后山采的山果酿了，小时候顾长生偷偷的尝过，又苦又涩，还辣，虽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但还是难以入喉。后来也就对酒失去了兴趣。三毛几人倒是此中好手，小时候几人就经常在家偷喝，然后醉倒田野里一睡就是半天，夕阳西下才脸色通红的回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哭爹喊娘。

    顾长生把烧烤架炉子里的炭点燃，打开吹风机，不多时炭火就烧的通红。几个男生也过来帮忙，众人三下五除二地把烧烤台支了起来。

    开始众人都觉得烤烧烤得肯定有意思，每个人都弄两串菜放在上面假模假样地烤着，可不一会，油烟气就上来了，女生也就捂着鼻子，纷纷撤出了场地。翻烤半天，不是烤糊了就是没入味，后来男生也逐渐失去了耐心，相继离去。诺大个烧烤台就顾长生在那里当牛做马。而其他人则围着篝火在那儿喝酒谈天，唱歌弹琴。

    顾长生才从师父手中接过白云观大小事物的时候，做的饭菜也不怎么好吃，更是被师父嫌弃得一无是处，后又被师父捶打几年，才慢慢有点摸到饮食一道的门槛。想着那段和师父在一起时光，顾长生不自觉地目光变得温柔了些。

    沈如初又清了清嗓子，继续拨动吉他，接着悠悠唱道：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

    斑驳的城门盘踞着老树根

    石板上回荡的是再等

    ……”

    歌声声婉转悠扬，吉他缠绵难忘。

    一曲终了，也只有篝火堆在“噼啪”作响。

    直到顾长生给众人端来几盘烤好后的烧烤众人方才惊觉，纷纷鼓掌。沈念初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顾长生，却只看到了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略有失落。心里暗暗淬道：“真是个榆木呆子！”

    白玲玲似乎略有所觉，不动声色地看了好姐妹一眼，又看了一眼正聚精会神烤着烧烤的顾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倒了杯酒给好姐妹，沈念初接过，仰头一口喝下。

    自古相思比酒苦，不信你看眼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