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进城买布做新衣裳
小道士今天起得很早，还把房间收拾整齐。井边打水洗漱完，就高高兴兴地找师父去了。
老道士刚煮好面，正准备去叫小家伙起床吃饭，没想到小家伙已经蹦蹦跳跳进了厨房，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旁长凳上，两只小脚一摇一晃。
“师父，我们几点下山呀？”
吃完早饭小道士开心地问师父。
“去给祖师上柱香就走。”
老道士边收拾桌子边回答道。
原来，秋日渐凉，山上更是如此。小家伙的冬衣还是前两年做的，虽然小道士如今的个子还是看着很小，实际却比之前两年壮实了不少。恰逢小家伙周末，老道士就计划带着徒弟进城给他裁剪两件新的冬衣。（还是道袍）
镇上到县城的客车每天只有一趟，早上六点半出发，下午五点左右回到镇子，中途路程约摸大半个时辰。
所以师徒俩今天也就没做早课，吃完早饭，礼拜了三清祖师，老道士就牵着小家伙慢慢往山下走去。
车站离学校不远。其实与其说是车站，还不如说成是一个大雨棚恰当。班车一天就一趟。还有几辆私人拉客的长安车，只是价格要贵些。剩下的则全是摩托车，只要你能给得起他要的价格，到哪里他都能送你去。
清晨的小车站已经逐渐开始热闹起来了。人潮涌动，车马如龙。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道路旁小商贩推着小推车，一路走一路叫卖。拉客的司机也逢人便问。昏暗的霓虹灯在清晨更加昏暗……。
师徒俩买票上车的时候车上已经坐了许多人。
大多都是附近镇上的居民，相互认识。正热火朝天地唠着嗑。见师徒俩上车了都微笑着站起身来招呼。师徒俩也礼貌地回礼。
二人找个并排的空座坐好，小道士很喜欢靠着窗的位子，师父总会依着他。
时间一到，客车准点启动。公路崎岖颠簸。小道士被摇晃得昏昏沉沉，靠在师父怀里没精打采。
老道士见小家伙这幅模样赶忙从肩搭（古代道士云游时挂在肩上的袋子，前后都有兜，用于携带干粮或一些随身物品）里找出些草药揉碎了轻轻塞进他的鼻孔，又拿出一壶水往里面丢了两片陈皮，摇晃一阵，让他喝下。（草药是藿香，薄荷，黄连）
终于止住了眩晕，小道士依偎在师父怀里，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楚楚动人。
小道士下车了还觉得有些难受，一点也没有进城的兴奋。牵着师父的手亦步亦趋。
县城里的车站人自然要比镇上的人多很多。乍一看去，乌呀呀一片，人山人海。老道士紧紧把小家伙护在身边。
师徒俩好不容易长挤出车站。
小道士曾来过几次县城，可眼前的景象早已焕然一新。
昔日矮小破旧的楼房全变成了高楼大厦。泥泞不堪的道路也变成现在宽敞平坦的沥青马路。路边商贩的摊位也规范整齐。商店门口的广告灯五彩缤纷，璀璨夺目。
早上的交通路口十分繁忙，辛劳的交通警察在维持着来往车辆行人的秩序，也在维持着这座小城的和谐安宁。
来来往往的行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让这个小县城更加的活力四射。
师徒俩走走停停。
小道士拉着师父的手东瞧瞧，西看看。手上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和一朵棉花糖，小脸在秋阳下微微泛红。
……。
裁缝铺在小城深处。古旧的阁楼，绿树成荫。斑驳的墙壁落满青苔，青黑色的瓦片诉说着久远的年代，七弯八拐的小巷子交叉错落……。清风过处，屋檐下的铃铛，清脆悠扬。
铺子的主人看上去似乎年逾古稀，却精神饱满，花白的头发，炯炯有神的眼睛，一身灰布长袍。小道士进门时他正咿咿呀呀地哼着昆曲。
老板和师父是熟稔的，见师徒俩进门显得十分惊喜热情。
老板引师徒二人到了里间茶室，又给小道士端了些小孩爱吃的糖果，小家伙礼貌道谢。
上了年岁的人晃一相逢，总会慢慢回忆过去，铺子的主人也一样。
言语中，二人相识得很早。
原来，裁缝铺老板本是外乡人，因遭遇天灾人祸，以致家人离散，自己孤身一人四处辗转流浪，最终才在这座小县城里落地生根。
那个时代的服饰衣物，成品是极少的。大多数都得自己买布自己量衣裁剪，或去裁缝铺请手艺师傅帮忙制衣。
铺子老板的手艺是祖辈相传的，为生活所迫，又为传承不熄。慢慢的，老板便在小城里支起了一个小门店儿。老板为人憨厚实在，手艺又很精湛，经年累月的，便成了这小城里有口皆碑裁缝铺子。
和老道士相识则是另外个故事了。
裁缝铺老板在小城里渐渐安稳，生活也慢慢殷实起来，名声也远近闻名。到了说亲的年纪，媒人自然络绎不绝。后经人介绍撮合，娶了临街的姑娘。
夫妻二人恩爱有加，相互扶持，不久便有了第一个孩子。可惜造化弄人，小孩子生下来身子就不是很健康，总是啼哭不止。夫妻二人走访了很多医院名家，可依旧无法好转。
正巧云游回山的老道士（五六十岁）想缝两件冬衣，听闻这里老板手艺精湛，遂寻上门来。又见夫妻二人愁眉不展，便开口询问，老板暗自垂泪慢慢道清由来。
老道士素来悲悯世人，反复查看了小孩的病情，又和夫妻二人商量许久，最后夫妻二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让老道士尽力医治。
就这样，老道士便隔三差五的往返于道观和裁缝铺。（那时镇上到县城只有山路，还不通车）在老道士悉心调理下，小孩子日渐好转。遂和夫妻二人商量着把小孩子带上山里去调养几年，夫妻二人千恩万谢，欣然答应。
小孩子最终健康活泼的长大成人。老道士便和这一家三口结下了深厚情谊。
小道士选好布匹，老裁缝给他量好身高尺寸。小家伙又选了匹布给老板，请他帮忙再给师父也缝一套。老板拿着布看向老道士，老道士笑着点了点头，小家伙调皮的会心一笑。
商量好取货时日，老道士付了钱，师徒二人便告辞转身离去。
……。
十点多钟的秋阳晒在人身上暖洋洋。老道士领着徒弟在小城里四处闲逛。
小道士逛累了师徒俩就找个长椅坐下，看路上人来人往。
人间烟火，红尘修心。
在街边随便找了个小餐馆，两碗清汤挂面，便是师徒二人的今天的午饭。
……。
“师父，是这里吗？好漂亮呀！”
小道士惊讶道。
“嗯。我们进去吧。”
说完就牵着小道士往药堂走去。
小道士见着眼前气势恢宏药堂暗暗诧异。高大气派的古式建筑，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雕龙画凤的飞檐斗拱，还有小桥流水，凉亭连廊……。
进到大厅更是让人眼前一亮，宽阔的空间，中间立着根巨大的柱子，四周药柜整齐摆放，头顶吊灯璀璨光芒，脚下瓷砖洁白光滑……。
“你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助到你们的吗？”
接待人员礼貌的问道。
“你好，我想出售点草药，你看方便吗？”
听老道士说完，接待人员稍微有点犹豫。
“那好，请两位跟我来。”
说完便转身在前面领路。
师徒二人跟着来到一个柜台。柜台掌柜大约六十来岁，瘦小身材，八字须，戴着个金丝边框的眼镜。面无表情，一本严肃地翻着书。
听见柜台前有人说话，也不抬头，只是用手指了指窗口上所贴的告示。
老道士略微扫了一眼提示，轻轻坐在柜台前椅子上，随后从肩搭里拿出几个红布包裹着的物件从窗口递了进去。
掌柜这才慢慢地合上了书，推了推眼镜，又瞅了瞅师徒二人，长慢条斯理拿起一个红布包裹，轻轻展开，拿着药材，先是一阵仔细端详，还放在鼻间闻了闻，表情也渐渐变得吃惊起来。又推了推眼镜，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去打开其他包裹，神色也越来越凝重，在打开最后一个红布包裹的时候枯瘦的手指还有一丝略微的颤抖。
过了良久，掌柜的才深深突出一口长气，又将几株草药精心包好，并轻轻从窗口递出来，放在老道士面前。
“抱歉了，两位真人，刚才老朽老眼昏花，多有怠慢，望乞恕罪。还请两位真人移驾，随我到后堂茶室，老朽以茶致歉。”
掌柜态度诚恳地向师徒俩说道。
老道士接过包裹点了点头。
茶室雅静，掌柜亲自给师徒二人沏了两壶茶。
“掌柜不必客气，我们师徒二人也是上门来做生意的，还烦请老先生多多费心才是。”
老道士起身作揖，和气道。
“客气，客气，那就烦请二位真人在茶室稍坐，容我和另外几位掌柜的商量片刻，在做答复，不知……。”
掌柜的突然欲言又止。
老道士自然知道他意有所指，笑呵呵的从肩搭里取出草药包裹递给他。
药店掌柜双手郑重接过，恭敬告退，转身离开茶室。
师徒二人在茶室静坐。
小半个时辰，掌柜的礼貌敲门进入，身后还跟着几人。几人年岁相仿，略微有些拘谨。相互问好后一一落座。
“老真人，刚刚我们几位掌柜的仔细商量了一下，您这几株宝贝当真举世罕见不可多得呀，若您有意全部出手的话我们给您这个数。”
说完那掌柜朝着师徒二人伸出两根手指。其他几位也一脸期待的看着老道士。
“好，那多谢几位掌柜费心了。”
老道士思索沉吟片刻，起身说道。
几位掌柜听后顿时喜笑颜开。
交易完成后，几位掌柜亲自送师徒二人离开药堂，直到二人消失身影才转身回去。
要坐车回镇上的时候，老道士怕小家伙又晕车难受，便提前给他泡好了陈皮水。
果然，小道士在坐车回镇上的时候没在晕车了。一路上有说有笑，惹得全车乘客都忍俊不禁。
回到小镇上已经五点过后了，师徒二人踏着夕阳慢慢悠悠的向山中走去……。
第二日小道士被师父留在了山上看书写作业，打坐修行。
老道士则去镇上银行，从昨日卖草药所得的支票里取出两万现金，剩下的则全部捐赠给了镇上政府。（师徒俩一年的生活日常开支，两万块）（乡村里的银行周末大多也在营业）
人生百岁光阴，无非生老病死，名利财富，皆如云烟。蝇营狗苟，不过徒增欲孽。随性逍遥，方可见天地广大。
老道士转身回山，身后万丈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