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二次死期
此前，这个青衣老者一直在台下观战，没有引起过任何人的注意，这是他头一回上台。
他白发苍苍，发尾已经干枯发黄，双眸浑浊，脸上布满皱纹，裸露的手腕和手背也同样布满了褶皱。
他身量虽高，也不驼背，却是一副骨瘦如柴的模样，走起路来，骨头“咯吱咯吱”地响。
完全是一副行将就木的老态。
许良辰笑眼看他，“武林大会二十年举办一次，就你这身子骨，即便是今日赢了，恐怕也活不了几年了。这盟主之位，你能胜任？”
老者抱拳，“老命一条，挥霍了又何妨？公子且上座观战便是。”
……
经过几日的比试，强者层出不穷，弃权者和淘汰者甚多。
到了这最后一日，除去一场都不愿意打的看客，所剩武者不过三十余人。
这三十几人，恰恰是最难缠的。
阿景认真观战，只见这老者不用刀剑，不使暗器，徒手就打败了十几人，其身形之轻盈，手法之狠辣，着实罕见。
可见人外有人，隐世的高手多之又多。
赞叹之余，她也没忘了要偷学，技多不压身嘛。
那青衣老者的武功，震惊了台下人，令狐五音的脸色也渐渐变了。
那独特的武功路数，让他莫名地感到有些熟悉。
上台的人一个比一个强，到第二十八个对手上台的时候，青衣老者就地取材，拔了大会的旗帜，以此为武器，和对手打的有来有回。
即便是被逼的不得不使用武器，也依然可以看出他的游刃有余。
打到最后一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令狐五音命人燃起火把。
许良辰第三次往阿景的嘴里塞点心。
到了这时，众人不再惊讶于老者的武功，而惊讶于他的活力。
有些心思活络的人，就喜欢压轴上场，以万全的状态去对付疲惫的敌人，可这老者接连击败三十几个对手，脸上竟没有一丝疲态。
甚至有人怀疑，他根本不是什么老人，而是变装易容了。
火把燃起之后，最后一个挑战者出现在了老者的面前。
此人身材壮硕，身后背着一把比他的肩还要宽的大刀。
阿景对这个人印象很深刻，他看似身形笨拙，实际上很灵活。
那么沉的刀，换做她，是拿不起来的。
这人对老者一拱手，“在下九刀，敢问前辈大名？”
青衣老者微微一愣，这还是第一个关心他来历的人。
他还以为这些人学武学傻了，只是手脚功夫强，脑子都不会使了。
他欣慰一笑，“老夫天生孤儿，没有姓氏，给自己取名青山。”
这世上，同名者很多，可若是结合上孤儿身份，再加上其武功之高和其年龄，便可以推测出他的身份。
据他们所知，青山出自雪云崖，和现任崖主苦霖是同辈，更是魔教的创始人。
台下一片哗然。
“青山！是青山！”
“魔教！大魔头！”
“魔教的人怎么能来参加正道的武林大会！”
台下声讨不绝于耳。
令狐五音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许良辰食指在桌上轻叩两下，风声呼啸，台下渐渐地安静下来，他这才开口：“令狐盟主，我记得，大会没有规定说，魔教中人不可以参加吧？”
令狐五音：“确实没有。而且，老夫听闻，青山早就卸任魔教教主一职，已经退隐多年了。”
青山笑眯眯地摇头，“小辈们不争气，撑不住偌大的一个魔教，上位没多久就死了。老朽只能重新把这个担子扛起来，诸位说我是魔头，倒也没有说错。”
令狐五音没有接话，只冷声说：“继续。”
九刀拔出了他的刀，却没有动手，一番犹豫之后忽而开口，“我认输。”
若不知道这老者的名头，仅仅看他展露出来的武功，他是有自信赢的。
可魔教教主的名头，非同一般，他不敢冒险。
辛苦练刀二十几年，此刻若出差错，所有努力都要付诸东流。
“呵。”
许良辰愉悦地笑出了声。
这个叫九刀的，倒是识相。
台下有人骂的很凶，但大部分人都沉默着。
从大会一开始，沉默者就占了大多数。
这些人很清楚，如果换做他们，也会做出和九刀一样的选择。
令狐五音黑着脸，借了手下的剑，踏上比武台。
“既然大会没有‘不许魔教中人参加’的规矩，那前辈便是胜了这一局。同样的，大会也没有盟主不许连任的规矩，晚辈便特来请教。”
青山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哟！这倒是有些意思。”
这一战，十分有看头。
站在武林巅峰的两个人，一招一式，没有半点多余。
众人开了眼界，阿景嘴角上扬，眼睛也亮晶晶的。
她今天真是赚到了。
她确信，这一战结束后，许良辰是真的打不过她了。
可惜，不论她怎么进步，始终都想象不出自己可以战胜师父的画面。
总归还是差了一些，可到底差在哪里呢？
两刻钟后，两人胜负已分。
整个比武台四分五裂，令狐五音单膝跪在地上，握住剑柄的手掌血流如注。
“前辈，我认输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新任的武林盟主。”
青山并没有表现出很欣喜的模样，得到这个头衔的快乐甚至不如他跟令狐五音打一架来的多。
可台下人根本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魔教教主成了武林盟主，难道今后的武林，要变成魔教的掌中物么？
这让正道的人如何才能接受？
青山将手中的大旗狠狠插入地面，食指一点，指向了高台之上的许良辰，“你下来和我比一场，如何？”
许良辰摇头，“你已经是盟主了，这个结果雪云崖也是认可的，不需要比。”
青山顿时面露失望。
忽然，远处传来轰隆两声巨响。
令狐五音起身，将手上的血慢慢擦拭干净，嘴角微微扬起。
那些人动作真慢，三天前就该完成的事情，硬生生拖延到现在才办成，还害他亲自下场拖延时间。
青山面不改色，“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令狐五音摸了摸胡须，笑道：“没什么，就是长桥断了。”
幸亏苦霖扛不住触犯禁忌的折磨，又闭关了，否则，这么好的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幽冥女帝的第二次死期，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