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追
她饿着肚子去上班，怨气冲天，尽管到了单位就收敛好了表情和情绪，猛睡这么多天精神反而不好，白无常看她蔫嗒，贴心地没有让她继续跟进与西方执行者接洽的任务，只让她去档案馆帮忙。
叶舒有意避开关于周浮生的话题，对深海教会的事也捂耳闭眼。
于是日子波澜不惊地过着。
直到有一天，一个同事请假，她帮他代班，久违地踏入了白无常的办公室。
白无常看到是她还愣了一下，笑道：“这是关于深海教会的事，你可以吗？做不了的话可以去叫别人过来。”
叶舒做鸵鸟这么些天，心里已经慢慢平静了，也为自己的逃避行为感到羞愧，忙道：“我没问题的！您不用太顾忌，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交给我做，谢谢您一直以来的体谅与包容！”
白无常点点头，指指桌上的一大堆东西：“深海教会的事已经基本告一段落，这些是要备份的档案，你去整理归纳一下，放到外交档案室封存起来。”
叶舒接过来离开，地府有专门的档案大楼，她到前厅表明来意，出示证件，有工作人员交给她一把钥匙，告诉她该放到哪个房间。
档案室里很安静，好久才有一两个鬼进来，静悄悄地翻阅案卷。
叶舒将注意力放到这一堆档案上，一份一份地整理分类。
倏然，她停住动作，瞪大眼睛看着一份分析记录。
白无常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叶舒拿着那份分析大步走进来，道：“七爷，这资料是真的吗？！”
黑无常皱眉：“怎么，兄长难道是会拿工作开玩笑的鬼？”
叶舒抿紧嘴唇，良久，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抱歉，是我失态了。”
而从她闯进来开始，白无常一直温和地注视着她，没有一丝意外，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这一遭。
“资料没有错。”白无常道，“事实上，赫斯忒和周浮生诞生的时间要比西方如今猜测的更早些，东方文明延续数千年，历史悠久，当年有些仙家大能曾去过西方游历，这份资料是找他们求证过的。”
叶舒再次将视线落在那份资料上。
上面说，赫斯忒和周浮生的诞生与东方还有些牵扯，这让东方的天神地仙理所应当地向他们投注了一份关注。
根据他们的观察和西方这么多年与他们打交道的推测，赫斯忒与周浮生迟早是要融为一体的，但这种融合并非和平发生你情我愿，他们一直在谋算杀死吞噬对方。
强势的一方吞噬掉弱势的一方，不仅可以增强实力，重新变回曾经的古神，还能在融合之后占据主导地位，压制弱势一方，甚至能彻底抹除对方。
资料上还写着，根据对两方行为模式的分析，赫斯忒利用力量掌控并蛊惑人类，视人类为棋子与蝼蚁，一心谋划自己再次降临于世，可视为古神理智的集合体，称为“神性”。
周浮生则在大地上四处游荡，避开与赫斯忒的争斗，将自身拟态为人，以人的姿态在大地上活动，观察人类的生老病死，对人类的悲欢离合抱有好奇与期待，可视为古神感性的集合体，称为“人性”。
这与分别那天周浮生说的不谋而合。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可他和我相处的时候，看起来对人类也不怎么上心啊——”
叶舒猛地顿住，沉声道：“——周浮生处于弱势，‘人性’被赫斯忒压制了？”
白无常含笑点头。
叶舒恍然。
也是，若是两方势均力敌，她就不会在赫斯忒的推动下这么快察觉到周浮生的骗局并和他分开——
等等，分开？赫斯忒做这一切的目的，要把她留在神殿也好，要把她困在梦境也好，目的都是为了让她和周浮生分开？！
“人性，对，周浮生说过这个词，难道说，周浮生这么粘我是为了增长他的人性，借此与赫斯忒抗衡，让自己不被抹除？！”
白无常但笑不语。
“你知道？你们都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叶舒大声道。
“我是在调查西方来的这几个执行者时发现了些苗头，向秦广王殿下求证过才确认的，不比你知道的早两天。”白无常给她倒了杯茶，示意稍安勿躁。
叶舒也连忙道歉，是她先前不想再碰和周浮生有关的任何事，怎么能怪白无常呢。
“怎么还有秦广王殿下的事？！”叶舒惊道。
白无常咳了一声，用手指了指天，讳莫如深：“他也是向上面询问过才确定的，这点你不要多问。”
“还往上？周浮生原本到底是什么身份？”叶舒越发不解。
“我也不知道，不过古神嘛，你去看看西方神话，往源头那边猜，应该能猜个差不多。”白无常道。
叶舒沉默片刻，转而轻声问：“那，确定周浮生已经离开东方大地了吗？”
“确认，赫斯忒也是，上面插手了——不管祂们怎么斗，总不能让祂们扰了东方大地的安宁。西方来的执法者已经开始准备返程了。”
叶舒张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胡乱点点头出去了。
整理完那对档案已经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她出神地走在路上。
“都回了西方，不用顾及东方的规则，他们肯定斗的更厉害了吧，赫斯忒还给自己发展了一个教会，周浮生肯定更打不过了吧……
他很快就会被吃掉了吧……赫斯忒那个没有人性的家伙，站在绝对理智的角度考虑，肯定会把周浮生的人格意识彻底抹除的吧……”
咕噜噜，肚子饿。
“仔细想想，那家伙一直在强调让我属于他，要对他好，他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人性的反馈吗？
脑子有病吧，我一个人顶什么用，我就是一普通凡人，我们东方的神仙受香火供奉，也知道要多发展信徒的啊。
安德，阿刻罗伊赛斯，瞧瞧他在人间的化身都是个啥，一个比一个孤僻，也不知道交朋友，技能点都加到美貌上去了，人性能有增长才怪了，活该被赫斯忒追着打！”
“叶兰台，一路上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李火奉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在说今天能不能坑你请我吃一顿，我快饿死了。”叶舒收拾了情绪笑着说道。
无常司是提供免费点心的，叶舒在没有工资的日子里就靠它们挡饱了。
“走走走，请你吃馄饨！”
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桌，李火奉一边吃一边道：“叶兰台，你这样也不是个事啊，你不是有一些生前的记忆了吗，去找找你的小伙伴，让他们给你烧点钱啊。”
“我在阳间应该也没有朋友，或者没想起来，唯一的联系就是周——哎？”
她摸出那两本结婚证，拿出笔记本，翻到夹着她给周浮生买的巨额意外保险单那页。
“他一直强调说没骗我，那假设证是真的，保险单也是真的，如果我生前不是拿全部家当买保险的傻子的话，那我在阳间应该还挺有钱的，除了那栋别墅外肯定还有别的财产吧？”
“你一买得起别墅的人不可能没有啊。”李火奉看不见结婚证和笔记本，但他还是顺畅地接了话，“不说有钱人肯定银行里有存款，就说工作单位得给你点丧葬费吧。”
“对哦！”
叶舒一击掌，脑中灵光一闪。
“谢了兄弟，回头我一定请你吃饭！”她扔下李火奉大步跑回单位，扯出一张纸唰唰就写。
下午白无常一上班就看到了桌上的申请书。
“你申请出国出差？”白无常疑惑。
叶舒如此这般地把她和李火奉的聊天复述一遍，末了一拍桌子：“我不管周浮生死活，但最起码他得把我的丧葬费还我！”
饿肚子可太难受了，生死簿上没有她的名，她没法通过地府看自己生前事，兜兜转转，她还是得去找周浮生。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个理由不算新奇，地府有过鬼回阳间讨债的先例，所以白无常只想了一会儿就批条盖章了。
手续办齐，叶舒麻溜收拾行李，赶着蹭上了康斯坦丁他们回程的专车。
车上加她四个人，其他人分别是司机，康斯坦丁以及克里斯汀。
情敌见面本该分外眼红，可周浮生摇身一变成了副本boss，每个人都一脸怀疑人生。
于是就在这诡异尴尬的气氛中，旅途结束，叶舒顺利到西方亚达利亚州，到此地的东方大使馆报到，开具工作证明。
由于她和康斯坦丁等人合作过，在东方是属于比较了解赫斯忒的人，武力值也够，理所当然地被分配继续和他们搭档。
康斯坦丁是个热情的人，在周浮生之后看叶舒和克里斯汀又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便提议几个人去酒吧小酌几杯。
“我没钱。”叶舒实话实说。
“我请客！”康斯坦丁昂首挺胸。
克里斯汀无可无不可，被他拽着去了，结果酒都调好摆面前了，康斯坦丁一摸兜，脸一白：“坏了，没带钱包！”
克里斯汀翻着白眼付了钱。
叶舒失笑，举起酒杯向她致意：“敬失恋？”
克里斯汀惆怅地握着酒杯，咬了咬嫣红的下唇，终于释然一叹，与叶舒碰杯：“敬失恋。”
康斯坦丁立刻加入：“敬失恋！但是别灰心姐妹们，没准他就回心转意重新做人了呢！”
叶舒吐槽：“舔狗。”
“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康斯坦丁自信甩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旁的酒保频频侧目，忍不住问：“你们……三角形？”
“不，我们曾是情敌。”康斯坦丁看起来与酒保很相熟，吐苦水吐的很顺嘴。
“哇偶！”酒保惊艳的目光看过叶舒和克里斯汀，道，“那该是怎样让人着迷的美人！”
“超乎你想象的美。”康斯坦丁道，隐去任务方面的信息，将周浮生描述的绘声绘色。
叶舒没兴趣参与，一口一口地灌闷酒。
“哦，康斯，你说的这个人我好像见过。”酒保道。
叶舒立刻警觉。
克里斯汀坐直了身体，康斯坦丁从放松的状态里跳出，全身绷紧，只神色不变，笑道：“真的？这种级别的美人可不多见，给我介绍介绍？”
“今早天快亮时，酒吧里没什么人，那个超级大美人推开门进来，哦我的天，门口坏掉的灯也没能影响他在我眼里发光！”
“你确定他长得和我说的很像？”
“当然，东方面孔在咱们这个偏僻的小州可不多见，再加上他那张脸，那副身材，那身气质，他简直完美的不像个人！”
叶舒拿出通讯器，调出周浮生的照片：“您好，请您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就是他！哦等等，难道让你们三个一起失恋的就是……”
康斯坦丁将他从吧台后拉出来，低声道：“恭喜你哥们，你中奖了，那是个通缉犯，擅长悄无声息地下毒，精神类毒素，具有传染性，你作为他的密切接触者，必须要要跟我回去检查一下。放心，我会帮你请假。”
“咦？！”
“等一下。”叶舒按住他俩，“酒保先生，请问他出现时是不是还穿着这件外套？”
“呃，是的。”
“他有对你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吗？”
“他走到吧台这里点单，不要酒，只说他有些难受，要一杯海水，我以为他在开玩笑，我就说，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现在就骑车去五十公里外的西铂海滩为您取一杯早晨的海水。然后他就走了。”
“好的，谢谢，我明白了。”
叶舒三人对视一眼，立刻达成共识，没有战斗力的克里斯汀负责带酒保回去接受精神检查，叶舒和康斯坦丁立刻驱车前往西铂海滩。
“他还穿着仙衣，那可是上神的法器，你最好多叫些支援。”叶舒道。
“啊？不至于吧，他不就是一个被赫斯忒蛊惑加入深海教会的东方地府公务员吗？”康斯坦丁不解。
叶舒震惊：“你们得到的解释是这样的？！”
问，马上要和邪神怼脸了，队友却对真相一无所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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