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潜意识之海
无数冰蓝色的半透明泡泡，或大或小，挨挨挤挤，飘飘荡荡，纵眼望去，果然如一片浩瀚海洋。
叶舒向下望去，不断有类似的泡泡从一片虚无中诞生，慢慢漂浮上来，成为这大海中的一员。
她留神去看，每个泡泡都仿佛一个微缩电影院，里面不停播放着各种画面。
这里每一个泡泡，都承载着一个梦。
“叶兰台要当心，不要碰到任何一个泡泡，否则就会被拉入他人的梦里，若泡泡里是普通人的好梦还好，若是噩梦，或者哪位大能的梦，只怕要有去无回了。”
花小香殷勤叮嘱，她的背后化出了一对巨大的蝶翼，轻轻煽动着将泡泡推开，护着叶舒前进。
到了一个类似果冻做成的小岛上，花小香才松了一口气，有些羞涩地说：“这小岛是我做的落脚点，不会被‘海浪’冲上来，也能当做锚点确定方向不至迷失，是安全的。”
她领着叶舒往小岛中心走去，那里的地上插着一朵朵巨大化的丁香花，每朵花上都托着一颗泡泡，林林总总数百个。
“这些就是我筛选出来的。”花小香指着它们道。
叶舒深吸一口气，一个个仔细看那里面闪过的画面。
从头看到尾，她没看到那几张外遇的脸，倒是找到了属于主教的那颗泡泡，以及八个内里一片虚无偶尔闪过看不清的画面的泡泡。
“我能看看这个人的梦吗？”叶舒指着属于主教的那颗泡泡问。
花小香点头，道：“可以啊，这颗泡泡先前秦广王殿下来时我已经复刻了一个给他了，他说不用特意保密。”
叶舒点头，既然当时秦广王殿下亲临，那找花小香查那个逃走的主教也很正常，毕竟这场暴动就是他所侍奉的主搞出来的。
花小香用她的丁香花枝朝泡泡轻轻一点，叶舒只觉眼前一黑，转瞬便置身在一处幽暗的教堂内。
在看清这教堂内部的同时，她瞳孔骤缩！
明显西式的风格，堂内七十二根石柱直抵穹顶，这里，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缩小了无数版的饲主的宫殿！
她下意识做出防备的姿势将花小香护在身后看向饲主常在的位置，那里没有触手漩涡，只有前方一些的地方，一个一身邋遢黑袍的人跪伏在地上虔诚地祷告，正是那主教！
他的身后，乌泱泱跪着一大片和他差不多打扮的人。
“叶兰台，您怎么了？”花小香出声询问，那主教却恍然不觉。
是了，这里是主教做过的梦，她们是后来的旁观者，来看这一段过去式的映像，梦境的主人又怎么会有反应呢。
便是再看这教堂，明显就是拙劣的模仿而已，也没有灰雾弥漫，饲主又怎么会在这里呢，是她太一惊一乍了。
叶舒心下稍定，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濡湿了。
……咦？奇怪，她也并不觉得如何害怕呀，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按下疑惑，叶舒摆摆手：“没事，只是第一次入梦，不习惯罢了。”
她神色如常，举止沉稳，一看就是副靠谱的样子，花小香不疑有他，道：“您可以在这里自由探索，看是否有什么有用的线索，这人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我会贴身跟着保护您的。”
“好，多谢了。”
叶舒四处走动查看，越看心里越紧。
不是说这教堂与饲主的宫殿太相像，正相反，细节差别简直就像是纸片人原画与路边二十块钱的手办那么大，但是，这里的确是在仿造饲主的宫殿，这意味着饲主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只能依托在她的精神世界里，祂在现实世界中是为人所知的，是有爪牙的！
那主教称大丑为主，又跪拜在与饲主的宫殿相似的教堂中祈祷……难道大丑和饲主是同一个存在？！
叶舒猛地扶额。
“不能吧，饲主顶多像个qq肠，大丑起码比祂丑一百倍啊！这让人抓心挠肺的，简直就像是看动漫的真人化电视剧一样！”
更关键的是，大丑要真是饲主，那她阻止大丑破除封印，岂不是和饲主结仇了！虽然不怕被揍，但是这种事肯定是没有比有好啊！
还有周浮生，他也参与了，甚至砍了大丑不少触手，饲主会不会伺机报复他？！
她这边正为自己的猜想抓狂，却是把花小香吓的不轻，一叠声地问道：“叶兰台？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没事吧？不会被什么影响到了吧？要不我先带您出去？”
叶舒正要说没事，那边主教却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伟大的主啊，请求您聆听我的祷告，救救无知无助的羔羊们吧！”
空荡荡的教堂里回荡着主教的哀嚎，他所祈祷的神并不搭理他，这让他的哭声越发凄惨了，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哭，与之对应的，教堂的墙壁消失，风暴，地震，海啸，种种天灾在教堂的四周上演，无数人类的生命泯灭于尘埃，唯独教堂这里仿佛成了末日里的方舟。
梦结束了。
叶舒皱着眉头消化刚才的信息。
主教和那群信徒一直在焦急又虔诚的祈祷，他祈祷的对象没有回应他，于是天灾爆发，人类灭亡，只有身在教堂的他和信徒们活着……
再联想到主教向她传教的时候说的话，那些天灾应该就象征着世界末日，那座教堂象征着他所侍奉的主对信徒的庇护。
再想想主教哭的撕心裂肺不似做伪……
哦天呐，这个主教不是出来骗吃骗喝的，他是认真在传教，真心地想要救人！
但是世界末日这种事怎么可能哦，主教这么笃信，莫不是被大丑骗了？
以前不知底细倒还罢了，若大丑，或者说饲主，祂竟果真如此不堪的话，她就算豁出去也要向秦广王殿下坦白了！
“小香，你觉得这人如何？”叶舒指了指泡泡里跪拜的主教。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这个主教手上一定有人命。”花小香沉声道，“相信我，我看过那么多梦境了，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虽不甚准确，但是梦境可以反映出部分现实，这是肯定的，他身上有血腥气！”
叶舒点头，心道看来她现在除了帮周浮生找记忆以外，还要想办法查这个邪教团伙，争取一网打尽。
“这八个泡泡却是为何什么都看不清？”她点了点那八个泡泡。
八个泡泡，八个外遇，这数字会是巧合吗？
“这种情况我们老师课堂上讲过，梦境形成的起因是人的悲欢离合，潜意识随着情绪起伏在梦境里形成一幅幅画面，但是有的人情感缺失，或者无欲无求，他们的梦境就会是这样。”
花小香解释的很专业，但叶舒脑子里划过那一张张俊脸，总觉得哪里不对。
首先排除无欲无求这个可能，毕竟那几个家伙可是能说出狗血八点档台词的人，至于是不是情感缺失，一面之缘实在无法判断。
她捧起一颗泡泡凑近了看，里面灰蒙蒙一片，她全神贯注连眼睛都不眨，但仍抓不住偶尔快速闪过的画面。
“我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的呀。”
漂亮软萌的小蝴蝶精非常好说话，任劳任怨地拉着叶舒把这八个泡泡进了个遍。
一无所获。
叶舒想了想，还是提出了要把这些泡泡带走。
“为什么呀？你发现什么了么？”花小香歪头，不解地问道。
“什么都没有，只是直觉告诉我该这么做。”叶舒的回答颇有些不好意思。
花小香眨眨眼，很快接受了这个答案，热情烂漫地应下了，将这八个梦境泡泡复刻给叶舒。
“谢谢。”叶舒诚恳道谢，“天色不早，我就先告辞了，下次我请你吃饭。”
离开梦境，走出小巷，阳间已是午夜时分了。
叶舒大步离开，有黏腻的风吹过，让她背后一凉，她猛然回头，只见花小香仍在目送她，见她回头，开心地朝她挥手道别。
今夜无月，路灯昏暗照不进小巷深处，花小香站在那里，灯光只能抚上她的腰部以下。
叶舒看不清她的脸，恍惚间，竟觉得花小香像是披上了与那主教相同的兜帽。
许是看她一直不动，花小香向前小跑了两步，彻底进入灯光之内，小声喊：“叶兰台，可是还有事吗？”
一切如常。
叶舒压下心中冷肃，微笑着摇头，借由鬼差令牌打开通道，从鬼门关进入地府。
先去无常司报告今天的任务，确认一切完成后打卡下班，想了想，脚下一转，往鬼市走去，买了大包小包挂在哭丧棒两端，她用肩担着，另一手又抓了四五兜，直把自己弄的像个货架子才急急慌慌地往档案馆赶。
“我回来——哇，搞的好干净啊！”
她站在门口目瞪口呆，档案馆里，窗明几净，书架档案一尘不染，窗帘随着阴风轻轻地飘。
“你说上次搞的不干净。”周浮生从后面出来迎她，一边帮她卸下身上的东西一边回答。
叶舒一听就心虚，她就是为了让周浮生不跟她才随口说的而已，清洁到这种程度，他得弄了一整天吧。
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她干笑两声，道：“……倒也不必这么实诚啊。”
“也没有打扫很久。”周浮生笑的清浅。
叶舒却是不信的，这样干净，要是很快就打扫完了，他起码得有十六只手。
周浮生并不坚持这个话题，转而道：“我去问过，别人家的鬼差早就下班了，你一直不回，又是第一天去，我等了你好久。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不……”叶舒迟疑片刻，拉着周浮生进了卧室，两人对坐在小板凳上，她这才惴惴不安道，“我一切都好，买这些是为了哄你的……我是怕你不高兴。”
周浮生明了，道：“那个问题，你要告诉我答案了。”
叶舒点头，握紧他的手，认真道：“我仔细想过了，如果没有一开始对你的愧疚，我不会像现在这样和你要好，哪怕当初没有对你的误会，我也会——”
悄悄地深呼吸几次，她一字一顿道：“我也会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