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裴翊和沈临渊俱是一愣。
烛龙话音一顿，或许是想到了自己那些不争气的徒子徒孙，龙息喷了裴翊一脸：“败家玩意！竟然把乾坤石拿去做耳坠！”
裴翊：“……”
他又诚惶诚恐，又不可置信，一时感觉右耳的耳坠重逾千金。
裴翊转头对沈临渊道：“师尊……这不是你随手扔给我的一块普通灵石吗？”
不过颜色鲜艳了点，比其他灵石看起来好看了点儿……
难道他们宗门已经财大气粗到这种等级的秘宝都可以给他拿着玩？
事实是沈临渊也无法相信，他不禁对那烛龙道：“前辈可是弄错了？从未有人告诉我这便是乾坤石。”
这普通灵石一样的东西一直都扔在宗门的藏宝阁里，虽然放了很久，但从未有相关记载，以至于沈临渊每次去盘点的时候都怀疑这是不是哪位前辈不小心扔进去的，所以在某次便顺手扔给了过来帮忙的徒弟，又被裴翊自己找器修打成了耳坠。
而且关于乾坤石的传言虽然也有，但一直以来从未有人见过关于乾坤石的线索，久而久之便成了天玄剑宗悠悠历史中的又一条传闻。
“本尊可没有骗你们，不过是你们自己有眼无珠。”
把两人贬了一通后，烛龙又继续道：“不过乾坤石触发的条件严苛，必须是修为已经半步飞升，同时又在死前心有不甘，才能够回到过去，所以你们这些修士就算拿到乾坤石一般也用不了，久而久之便把它当成一块普通石头了。”
“死前？”裴翊却敏锐地抓住了关注点，心里一跳，转头去看沈临渊：“师尊……”
话到嘴边却又哽住，一时踟蹰。
沈临渊沉默地揉了揉他脑袋，安慰道：“都已经过去了……没事了。”
烛龙顿了顿，难得良心发现一样，对裴翊道：“既然乾坤石一直在你身上，里面应该也糅合了你的记忆，小家伙，要看看吗？”
沈临渊搭在徒弟肩膀上的手却突然收紧了，试图阻止道：“这种事情，不看也罢。”
“而且……”沈临渊的话音难得带上了点犹豫，“之前你在心魔境中其实已经看过了。”
所以没必要逼着自己再经历一次这种痛苦。
裴翊浑身一震，一时心里百感交集。
原来这都是真的……
只是之前在心魔境中看到的画面比较零散，有些地方串不起来，而且……刚才烛龙说，必须要身死前才能触发乾坤石，也不知道沈临渊是在他死前还是死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看一看总归能让他安心一点。
于是裴翊坚持道：“师尊……我想看。”
沈临渊对上徒弟执拗的眼神，无声地叹了口气，让步。
这是他的道侣，看与不看，本来就是裴翊的自由，他无权干涉。
见两人商量好了，烛龙的尾巴一甩，周遭的场景立即发生了变化，由原来的大厅转到了一处房内。
不同于华丽宏伟的大厅，屋里陈设比较简单，只有一张冰床在幽幽冒着寒气。
“强行窥看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会不好受，本尊劝你还是先躺好，不然等会直接晕地上了。”
裴翊便走到冰床旁，只是在躺下之前，开口问道：“前辈，这需要很久吗？要不先看看我师尊的伤？”
毕竟他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可不是探寻什么前世今生，最关键是先把沈临渊的伤治好。
“很快就好，而且你师尊一时半会死不了，放心吧。”烛龙翻了个白眼，被磨叽得快要没了耐性。
“多谢前辈。”裴翊闻言便放下心来。
他见沈临渊眉头紧皱，面带忧色，凑上去亲了亲人嘴角，小声道：“师尊，没事的……我不想让你以后只能一个人背负这些事情。”
虽然我现在可能做不了什么，但起码知道一些，不会想安慰你都无从下手……
沈临渊自然知道裴翊的意思，本就是心疼他才不想让他知道，如今看着过于懂事的道侣，更是心软成一片，嗯了一声，轻轻捏着人下巴，温柔地回应着。
烛龙：“……”
懒得再看这对师徒叽叽歪歪，烛龙尾巴一甩，一点红光从裴翊右耳的耳坠中抽出，没入他的额头，让他刹那就在沈临渊怀中软了下来。
沈临渊把徒弟小心翼翼地在冰床上安置好，侧坐在床边，与他十指相扣。
只剩下他们两个后，烛龙颇无情地把沈临渊下意识想要掩盖的问题点出来：“乾坤石虽然能够扭转乾坤，但也有弊端，回到过去之人修为将不得寸进，你神魂受的伤也必须回到你原来的时空才能愈合。”
沈临渊还低着头，凝视着看起来像是沉沉睡去的徒弟，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但比起那种动辄要人性命或者废掉全部修为的代价，乾坤石已经算得上有益无害的顶阶法宝了。
“而且以你现在的状况，宜早不宜迟，本尊可以帮你回去，但是能不能回来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看他造化吗……
沈临渊视线仍落在徒弟身上，低声道：“多谢前辈援手，只是能否劳烦前辈再等一会，至于怎么选择……还要等他醒来后再议。”
既然他能通过乾坤石重回过去，那么想必也有其他办法能够让他再度回来。
只是……扭转时空又哪是那么容易的，他机缘巧合下才侥幸有了一次机会，如果他当初没有随手把乾坤石给了裴翊，或者裴翊那天没有带在身上，又或者他那时的修为还要再低一点，那么他们如今便已经不能坐在这里了。
如果他真的找不到办法，回不来了……该怎么办？
他的道侣黏人又爱撒娇，还那么依赖他，若是只留裴翊一人，沈临渊实在是放心不下。
但既然两人结为道侣，这就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裴翊也感知到了沈临渊的心烦意乱，躺在冰床上皱了皱眉，微微侧身攒住沈临渊的袖口，无意识地喃喃道：“师尊……”
裴翊正沉浸于前世的记忆之中。
他看着自己一边压抑着走火入魔的痛苦，一边在沈临渊闭关的禁地外徘徊，像是只有这样才敢靠近这人一点。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等到人出关，却又心惊胆战地避开所有可能的亲密接触。
看着自己叛出宗门，在魔界满手血腥地一步一步往上爬。
看着明景急匆匆赶来的身影，满心焦虑地让他去找沈临渊，他却心怀鬼胎地一拖再拖。
直到……那日他走火入魔之际突然被围剿，魂飞魄散。
属于他的记忆本该于此戛然而止，但乾坤石里应该是也融合了沈临渊的记忆，他看到自己身死后，沈临渊匆匆赶来，为了他直接与仙门各派翻脸，神情是他曾窥见过两次的偏执与狠戾。
最后画面被飞升的劫雷映照得惨白一片，裴翊缓缓睁开了眼睛。
沈临渊一如既往地守在他床边，见他醒来，抬手抚平他轻轻蹙起的眉间，温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翊不答，直接坐起，也顾不上那烛龙还在不在了，带着几分急切般吻上了沈临渊的嘴唇。
虽然道侣经常主动亲吻他，但大多数时候他的吻都是撒娇一样软软的，这次与其说是吻，更像是毫无章法的啃咬，很快就有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交缠间弥漫开来。
裴翊喘着气，稍微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盯着沈临渊看了一会儿，又一言不发地把脑袋埋到沈临渊颈侧。
“师尊……我好爱你……”
沈临渊一愣，道侣很少会在床笫之外那么认真地剖白心迹，他心里一软，抬手揽住怀中人清瘦的脊背，吻了吻人额头，柔声道：“我也很爱你。”
等到徒弟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后，沈临渊慢慢把刚才烛龙与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觉得如何？”
裴翊静默了一瞬，轻轻扯出个笑，道：“师尊自然知道我会作何选择，而且现在也没有时间让我们再去想别的办法了……”
是了，其实沈临渊一开始就能猜到徒弟会是这个回答，放心不下，一直在犹豫纠结的不过是他自己。
“师尊放心好了，我会一直等师尊回来的。”裴翊凑上去亲了亲沈临渊的下颌，不想让沈临渊再忧心般打趣道，“我还以为师尊会直接抹了我的记忆，然后自己一个人一声不吭就走了，如果能回来才来找我。”
没想到沈临渊面色复杂地沉默了，裴翊难以置信道：“真的啊？”
沈临渊承认，他听到可能回不来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就闪过了这个念头，所以现在也没有底气否认，只能沉默。
没想到顺嘴一提还真说中了，裴翊顿时瞪圆了一双凤眼，揪着沈临渊的衣襟，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临渊安抚般拍了拍人脊背，哄道：“不会的。”
“沈临渊……”裴翊磨了磨牙，警告道，“如果你真的这么对我，信不信我会恨你一辈子。”
沈临渊当然信。
如果这能让他的徒弟过得好，他不介意被记恨一辈子，但两人朝夕相处那么多年，沈临渊再清楚不过，这不是裴翊想要的。
与其让那人万一某天想起所有被封存的往事，却只能一个人无助自责，不如从一开始就两个人一起去面对。
沈临渊不想打着为他好的旗号，让他的道侣那么难过。
而且他的道侣……从来不是需要他庇护的懦弱无能之辈——虽然在他面前可能会有点娇气，有点任性。
一如现在哪怕还在别人的地盘上，就已经按耐不住地起身跨坐到他身上，把他堵在自己和床头之间。
“师尊什么时候要走？”裴翊问道。
“很快。”
裴翊点了点头，却是很突兀地道：“师尊先布个结界。”
语气非常理直气壮，一点也没意识到寻常人在烛九阴的眼皮子底下怕是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沈临渊确实不是寻常人。
他手一抬，一道无形的结界渐渐升起，把所有可能的窥视目光都隔绝在外。
结界刚一成型，裴翊就吻了上来。
沈临渊原本还温柔地回应着，但是感知到徒弟的意图后，一把扣住了身上人的手腕，柔和又不容拒绝地道：“不行，这冰床太冷了，你受不住。”
裴翊垂下眼，看起来有点落寞：“上辈子……我不知师尊心意，最后甚至走火入魔，到死也没能见师尊一面，如今师尊又要走了，还不能给我留点念想吗？”
沈临渊轻轻抬起徒弟的下颌，毫不意外地摸到了满手湿意，他心疼地拭去源源不断往外涌的眼泪，无奈道：“怎么那么爱哭呢？”
裴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沈临渊面前就显得那么脆弱，分明是不想让那人担心的……
裴翊咬着唇，偏过头去，胡乱地抹了抹眼泪，恶狠狠道：“谁爱哭了？！”
只是声音还瓮声瓮气的，听起来一点也没有说服力。
沈临渊便很没有原则地把人搂进怀里哄道：“我的错，是我看走眼了。”
嘴上说着要自己走，却又哭得那么凶，真是……应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但是裴翊不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就已经心急地又一次狠狠啃上了他的嘴唇。
沈临渊最终还是在徒弟的眼泪中败下阵来，一手揽着身上人的腰，看着人渐渐因为没有力气而软倒在他身上，吻了吻那泛红的眼尾，怜惜道：“不做了好不好？你会着凉的。”
裴翊这次说什么也不肯听沈临渊的，撑起身子又吻了上去，含含糊糊道：“没关系……师尊身上是热的。”
沈临渊：“……”
他的眼神暗了暗，最终还是把人压在身下。
罢了……就放肆最后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