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沈临渊的结界一向是对徒弟不设防的,裴翊心急火燎地冲进去,就正好撞上了沈临渊的目光。
沈临渊的脸色白得吓人,骤然见到他,脸上一闪而过懊悔,可是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猝不及防地咳出一口血来。
“师尊!”裴翊大惊,他跟了沈临渊那么多年,几乎从未见过沈临渊这个样子。
他连忙跑到沈临渊身旁,扶着人绕过屏风,走到床榻边坐下。
屏风外的空地上还架着丹炉,灵火留下的温度还在屋内没有完全散去,闷得人心慌。
沈临渊靠着床沿,裴翊便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微微仰头,攒着袖口替沈临渊擦去唇边的血迹。
自裴翊记事起,师尊便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除了许多年前和魔尊那一战,他便再也没见过沈临渊身上沾过他自己的血。
可是这样从容冷静的一个人,如今却是难得的虚弱样子,眼眸微阖,眉头紧皱,都没有精力来宽慰徒弟几句。
过了一会,沈临渊似乎是缓过来了,抬手抓住裴翊手腕,止住了他的动作。
裴翊便收了手,轻轻扯着沈临渊垂落下来的宽大衣袖,担忧地问道:“师尊这是怎么了?”
“没事……”沈临渊下意识答到,但是话还没说完,又皱紧了眉头。
见沈临渊还是轻飘飘地想要揭过去,裴翊磨了磨牙,看着人难得苍白的脸色又心疼又恼火,攒着沈临渊衣袖的手用了点力,骨节都有点泛白。
他起身,一条腿半屈着跨到沈临渊身侧,把沈临渊堵在自己和床头之间。
这本该是很有压迫性的姿势,奈何两人的身高差使得裴翊还是要微微抬眼才能直视沈临渊,就像任性的晚辈在闹脾气。
裴翊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又气馁又无力,他抓着沈临渊的衣襟,眼尾被着急和生气逼出了点红,声线也有些颤抖,一字一顿道:“沈临渊。”
他大逆不道地直呼师尊名讳:
“我是你徒弟,但也是你的道侣。”
这句话掷地有声,让沈临渊心头一颤。
眼前的徒弟嘴唇紧抿,眼眶通红,正死死地盯着他,道:“我不想你总是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下。”
沈临渊心里翻江倒海。
是他想错了……
他虽然已经和徒弟结为道侣,但有时行事总会改不过来,忘了眼前人不仅需要师尊对徒弟独断专横的保护,也需要对待道侣的平等和尊重。
但是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沉往事,真的要告诉一无所知的道侣吗?
沈临渊叹了口气,还是在裴翊执拗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他酝酿了一会,正要开口,裴翊却突然皱了皱眉,脸上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
沈临渊顿时担忧地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裴翊看起来有点头疼,但还是腾出只手来按了按太阳穴,晃晃脑袋,打起精神:“没什么,师尊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
短暂停下的疼痛伴着沈临渊的话音再一次涌了上来,裴翊难受地扶住了脑袋。
沈临渊意识到了不对,把徒弟揽在怀里,轻轻按揉着人太阳穴,问道:“还疼吗?”
裴翊摇摇头,非常奇怪的,好像只有师尊要说什么的时候才泛起那阵疼痛。
沈临渊比裴翊先明白过来,看着徒弟的反应,心下一惊。
前世的事情怕是被天道所制约,无法被这个时空的人所得知。
就如他从前世带来的神魂之伤,应该也无法用这个世界的药物所医治,续魂丹对他的伤没有任何作用,反而刚刚在神魂不稳的情况下被续魂草带来的副作用所伤,一时真气逆流,咳出一口血来。
裴翊还在等沈临渊继续说下去,但是这次沈临渊看着他,眼神讳莫如深,开口只有三个字:“不可说。”
裴翊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后,后背唰地窜起一层凉意。
师尊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怎么会甚至无法诉之于口?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慌乱,沈临渊安抚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宽慰道:“不是什么大事,不能说便不能说吧。”
“可是……”裴翊还没有缓过来,只是抬头看沈临渊的脸色,仍旧带着些苍白,便也不敢在他的怀里久待,撑起身子站到床边,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问道:“师尊感觉好些了吗?”
“没什么事了。”
对上裴翊半信半疑的目光,沈临渊无奈地强调:“真的。”
方才看着凶险,但其实压□□内乱窜的真气后,就基本没什么事了。
裴翊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脸色沉重:“那师尊的伤怎么办?”
看起来比自己受伤还要发愁。
沈临渊看着那张皱起来的小脸,安慰道:“等会儿去找木掌门问问,她会有办法的。”
当年木青楠也曾伤及神魂,凶险万分,但在一次奇遇中寻得救命之法,虽然大部分时间都要待在这极北苦寒之地,但也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沈临渊打算去问问她这奇遇要去哪里找。
两人走出门外的时候,谢赭还在徘徊着。
他正要离开,就被裴翊心急火燎的样子吓了一跳,毕竟沈临渊可是掌门的贵客,怕他真出了什么事,便也想跟着去看看。
但他又进不了结界,只能在外面干等着。
此时见两人出来,沈临渊倒是看起来和平时无二,反而是跟在他身边的裴翊脸色不太好。
沈临渊对谢赭道:“不知木掌门现在在何处?”
谢赭连忙道:“仙尊可是要找掌门?弟子可以带路。”
于是三人走在路上,但平日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裴翊却一反常态地异常沉默。
谢赭还以为是自己一番话造成的,正黯然伤神,沈临渊却知道真正缘由,心里又暖又动容,揉了揉徒弟脑袋,低声道:“好了,别苦着张脸了,没事的。”
“嗯……”裴翊闷闷地应道。
等见到木青楠,听到续魂草对沈临渊竟然没有作用的时候还吃了一惊。她让沈临渊坐下,要替他诊断一番。
沈临渊觉得涉及天道,木青楠应该也看不出来,正想回绝,就见站在一旁的徒弟眼巴巴地看着他,虽然眼里写满了着急,但是又乖乖地不出声,怕给他捣乱。
沈临渊一下子就心软了,叹了口气,把手伸了出去。
木青楠并指搭在沈临渊的手腕上,放出灵力,仔细地探查了一番,但越看,一双秀气的眉越是皱起,把裴翊看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把手收了回来,缓缓开口道:“奇怪……”
裴翊立马紧张地问道:“木掌门,我师尊他怎么样了?”
“叫姐姐——”木青楠纠正道,“你师尊暂时无大碍,刚才只是续魂草带来的副作用。”
裴翊瞬间松了口气,沈临渊柔声安慰道:“你看,都说了,没事的。”
但木青楠看向沈临渊,脸色仍然凝重:“但若是你的伤始终好不了,终究会走火入魔。”
裴翊才松了一半的气瞬间又提了上来,猛地揪紧了沈临渊的袍袖。
“好了,别吓唬我徒弟。”沈临渊一手搭着裴翊的肩膀站起来,不怎么在意地道,“肯定能在那之前找到办法的。”
话里带着自信和笃定,听着就让人心安。
木青楠转念一想,觉得沈临渊说得也对,如果连他都没有办法的话,那三界之中怕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而且沈临渊的伤确实一时半会没什么事,那就让他慢慢折腾吧。
“那你或许可以去东海,我以前在外游历,误入东海深处,奄奄一息之时得一上古神兽相救,它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沈临渊道了谢,带着徒弟告辞。
然而裴翊一直都心事重重的,被沈临渊带着在某处停下来时,才猛然回神。
他看着眼前的精致庭院,疑惑:“师尊,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