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删除
一回到家, 温玉神思不属，想到血泊里的断肢，她就一阵反胃, 根本吃不下饭。
温建民去喊她吃饭，温玉歉意地摇头，“爸爸，你们吃吧, 我没胃口。”
黄树珍坐在餐桌前悠哉哉地挖着大闸蟹的蟹膏吃，闻言瞥了温玉一眼，懒洋洋地对丈夫说：“你别管她, 她这个年纪, 少吃一顿没什么, 而且还有利于身材的管理。”
温建民瞪她一眼，“美丽重要, 还是健康重要？”
黄树珍无法, 只好叫林嫂去厨房煮燕麦粥，补充膳食纤维, 健康饱腹又能维持身材。
对于这几天温玉的脱离掌控, 黄树珍本就很不满了，对温玉也没好脸色，这时阴阳怪气地嘲讽道：“今天玩得开心吗？跟同学玩了半天还不够, 还跑去福利院献爱心了？”
温玉毫不意外她知道自己的踪迹，在手机上植入的定位远程监控已经从三年前就伴随着她。
唯有一次例外，是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 她的手机坏掉了，她去了酒吧，黄树珍不知情。
黄树珍还在阴阳怪气, “明天还要去哪玩啊？”
温玉一反常态，格外听话，“妈妈，我明天早上八点练舞，十点跟老师学两节意语。您之前给我安排的钢琴老师和插花艺人，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们了，我想可以安排一下。”
黄树珍愣住，忍不住挖了挖耳朵，“你说什么？”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小女孩平时看着听话，但要求做的事情未必就是心中乐意的。
眼下看她竟然主动迎合，黄树珍忍不住狐疑，“你不学画画了？”
温玉一本正经：“要学的，只是我要换个老师了……”
温玉还没说完，黄树珍就打断她，神情警惕地追问，“你跟那个教授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换老师？”
黄树珍脑子里的都是那些儿女情长，难道是女儿跟那个教授搞上了？搞上之后对方没负责？想到那个教授长了那样一张脸，简直就是少女心杀手！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么一想，黄树珍都没心情吃饭了，揪着温玉追问，“你跟那个教授，发展到哪一步了？！”
温玉：“……”
幸好温磊回家了，他刚进门，就把皮外套脱下来，走到饭桌来替温玉澄清：“那个教授嘛，跟小玉能有什么？上次就是换了这个教授，才导致考试失利，傻子才继续跟他学。”
温磊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神态和语气都没异常，黄树珍端详了片刻，信了。
“其实，他教不好，我也不会即刻要辞退时教授。”温玉补充说明，“主要是他教学水平不高，还一直不能按约定的时间来上课，我才让哥哥去跟他商议的……”
黄树珍恍然，“哦，原来是他鸽你啊。”
这个女儿，黄树珍最了解不过，她从小到大就没怎么撒过谎，连谎话都不会说，诚实得有些呆板了，但正因为这样，黄树珍才对她深信不疑。
温玉轻拍胸口：她的确极少说谎，也相当不熟练，因此说完心头就跳得厉害。指责时教授不按约定上课，不守信，这个理由也总比目睹他是个暴力狂好。
虽然有勇气报警，但她并没有勇气暴露自己就是目击者。她的胆量，全在那天报警时，用尽了。
“随你，不要这个老师，我下次给你找一个女老师。”黄树珍放下心来，就去浴缸泡澡敷面膜。
温玉看她离开了，才赶忙问温磊，“哥哥，我下午说，辞退了时教授，你去跟沈哥哥说了吗？”
时墨是沈霂的小叔叔，也是通过沈霂，才让时墨来家里辅导，这会儿要把人辞退了，还是要跟沈霂说一声的。
温磊纳闷道：“真是奇怪了，我忙完打电话给他，一直都提示关机！不知道那家伙出什么事了。”
温玉想到下午福利院的那个场景，她很恐惧，没怎么细看，只知道七八个人在，旁边还停了一辆越野车，时教授就大喇喇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指使别人暴力。
那几个人，温玉没记下他们的面孔，自然也就没注意到沈霂到底有没有在场。
而沈霂的电话，直到晚上11点都是处于关机状态。
温磊安慰妹妹：“没事儿，辞退他，也不是多大的一件事，虽说他是a大具有知名度的教授，被人辞退多少会不满，但我们可以打钱给他，让他闭上这个嘴。然后沈霂那边我也给他留言了。”
“最迟明天，他肯定能看到消息，到时他就会让他小叔叔别来上课了。还有这个钱，我已经转到沈霂微信上了，沈霂会转给他小叔叔的。”温磊信誓旦旦地说。
温玉心宽了，她朝温磊笑，“谢谢哥哥，你为我操心太多了……”
“谁叫你是我宝贝妹妹呢！”温磊薅了她的头发一把，把她头发弄乱了，小姑娘也没生气，乖乖站在被他薅头发，他憨笑了一声，便又小心翼翼得把她的头发整理好。
“哥哥，你不问我今天发生什么事吗？”温玉欲言又止。
“问什么问，”温磊豪爽，毫不在乎，“你想做什么，哥哥都支持你。我的乖妹妹，总不可能去干坏事！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好问的？”
这是哥哥对于她人品的信任，温玉感激不已，说：“哥哥我去看你的球会吧。”
温磊听了这话，难得尴尬了一下……他喜欢踢球，但腿短，还踢得不好，比初中的那帮小子还菜鸡。但这仍然不妨碍他热爱足球，虽然他的朋友们经常笑话他，没人愿意去跟他玩，甚至连充当他的观众都懒得。温磊唯一的球迷，是比他小12岁的小妹妹。
温玉反复看时墨的微信头像，那张头像图片是一只被银丝网缚住的蝴蝶，整体色调压抑阴暗，她以前看的时候，第一感受是怪异，时教授那么温柔有礼的人，怎么会用这样的用意不明的头像。
当目睹了他暴戾的一面，再看他的头像，顿时显得阴暗又恶意……
温玉赶忙退了出来，心跳砰砰，看他的账号躺在自己的列表中，多看一眼都会做噩梦，如果她把他删了，应该也没什么吧？
他现在估计是在警局里了，应该没空来找她上课，而辞退以后，也不会再交集了……这么一想，她心安了不少。手机弹出一个窗口——
确定删除该联系人“aaron”，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在黑色的取消键和红色的删除键，温玉果断点击了红色删除。
这个恶人会有法律制裁，从此以后，他跟她再没关系了！温玉将手机压在心口，安静地想。
aaron：【明天下午2点的课，准备上吗？】
消息甫一发送，忽然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yyyy开启了好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时墨修长的手指顿住了，他整个人都怔住，宋助理从来没见他这个样子，他眼神不受控制地自动往老板的手机屏幕瞟去，虽然他没看清上面打的字，但是他清楚地看见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宋助理必须得用力地咬住手背，才能忍住那一声差点冲出喉咙的惊叫！
天啊……老板居然被人删好友了……
作为一个目击了老板被删除的倒霉蛋，宋助理此刻明显感受到周围空气瞬间冷冻，他头皮发麻，却不敢挪动脚步，甚至不敢制造出一丝声响！
努力降低存在感嘤。
时墨没说什么，他背靠了沙发闭目养神。
今天的事够折腾，末了还要应付警方，费了点力气才能全员脱身。沈霂早就被沈家召回去了，其他几个想庆祝报复赵文明这事，时墨却先回来了，还没洗澡，就先给她发消息，没想到被删除了。
时墨扶着抽疼的额头，冷冽一笑。宋助理见他头疼又发作，赶忙去抽屉找药。
时墨就着一杯冷水把药吞了，不一会儿，他躁乱的心和头疼便平缓下来。
他从十八岁的时候就在吃药，年少那会儿，他克制不住戾气，整个人都很躁，一躁就会头疼，那会儿他天天吃药。也就后来的这几年，他独揽大权，心境也历练得越来越好，他越来越温和……
宋助理不敢说话，他想的是，表面越温和，等爆发时，就越恐怖。他没忘记去年老板从酒吧回来时……仿佛一夕之间，又变回了当年的暴戾。
而今天，还只是轻微而已。但这种轻微，让很吓人了……宋助理擦去额头的冷汗。
装潢富丽堂皇的沈家别墅里，沈霂被关在书房面壁。
“妈！您到底还要关我到什么时候？我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搞小时候这套啊！”沈霂焦躁地大喊大叫。
他从小就混，没少闯祸，肯定是要被惩罚的。但家里太宠溺他，就算要罚，也舍不得打，所以就常常把他关在书房里面壁思过。
偏偏沈霂是个多动症，被关在屋子里出不去，手机被没收，书房里也不可能有娱乐设备，连电视机都没有，电脑也是没网的，网址仅支持读书学习。
这种无法跟外界取得联系的软禁，沈少爷觉得，这才是最恐怖的惩罚，他皮实，宁愿被打一顿，也不想被困在书房淡出鸟来。
他这边在拍门叫喊，管家老大叔在一个类似狗洞的小窗口里，蹲下来对顽劣的小少爷劝说道：“少爷啊，您既然知道自己不小了，已经大了，那就不要再惹事生非，让太太为您操心了。您今天被拘留，已经让老太太十分动怒，差点呀，就被您气出病来了。”
“不就是进去一趟吗，都还没一个小时，我不都好好的出来了嘛？”沈霂抖着腿，不以为意，“就这？有什么好气的啊！”
“你还敢说！”一个尖锐的女声插入话题，“我早就告诉你别跟时墨混在一起，你就是不听，今天跟他进了局，明天指不定就是进去了也出不来了！”
沈霂反驳:“乱说，能出什么事啊！时墨就挺有本事的，就算真进去了，也没有他越不了的狱！妈，快别说这些，您快放我出去吧！”
穿藕色绣梅花真丝旗袍的沈太太冷哼，“要出来啊？可以！你跟时墨断了联系，我放你出来。”
沈霂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抖机灵：“妈，您叫我离开他，好歹开一张500万的支票啊？”
沈太太一听，气得想将手里端着的饭菜扣在他头上，“你当演偶像剧啊？我说正经的，别再跟时墨厮混了！”
“他咋了嘛！”沈霂就很不乐意，但又很疑惑，“您一直都不让我跟他来往，到底还是不是亲戚了嘛？他到底做了啥事，让您这么唾弃。”其实，他以前也不想去跟时墨玩的，只不过他这个人一身反骨，天生叛逆，家长越要他听话，他就偏不听话，家长让他避着时墨点，他就反而要去接近。
“哼，他妈可是你表老舅的情妇！”
“就这？”沈霂切地一声，“别说表老舅以前包养情妇了，他包的可不止时墨他老妈一个，而且到现在还在玩！”
沈太太说：“是啊！你表老舅风流是真，毕竟他时家是真有资本，国内排行榜财力地位排第一的大家族，最鼎盛那会儿，你老舅外面的女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了，就跟选妃似的，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了！”
“但偏偏就是时墨他妈最有手段，怀上了时家大房，也就是你老舅那一支的长男！嫁进来是不可能嫁进来的，你表老舅默许了她在外面的地位，她还不满意，觊觎了豪门太太的位置，亲自去接近你老舅妈，可怜你老舅妈是个天真善良的世家千金，认不清她表面的闺蜜情，最后两人去马代旅游，途中给害死了。”
沈霂听懵了，而后反应过来，“虽然时墨他老妈有点毒，但这关他啥事啊？”
沈太太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有那样的妈，生出来的儿子也好不到哪去。你没看他十七岁被接回时家的那个样子吗？就跟一只野性的狼狗似的！多可怕的一个孩子，时家怎么可能接他回来？何况你老舅也不止他这个私生子，怎么就偏偏接他回来啊？那肯定是跟他那个情妇妈一样，很有手段心机！”
沈霂再一次懵逼脸，“妈……您难道不知道，是老舅请他回来的吗？那时公司危机，只有时墨敢狂妄放话，他能解决啊，这么牛逼，不接他回来，那接谁回来？”
“死孩子，你究竟谁生的！”沈太太没忍住，从窗口里揪住沈霂的耳朵，将他的脑袋扯了过来，“我看你连自己是谁生的都不知道了吧！居然口口声声为时墨说话！他是你爹还是怎么着？”
“疼疼疼……妈您轻点啊！”沈霂一边嘶嘶痛叫，一边抱怨，其实，抛开时墨那小子变态阴冷不说，他还挺佩服他的本事。
“时墨刚回来就把他堂哥给弄断了腿，连同父的亲弟弟，都能让他出车祸伪造意外身亡！”沈太太郑重起来，冲沈霂的耳朵吼叫，“总之，他这种出手狠毒无情的危险分子，你不许再跟他玩！听到没有？”
沈霂捂着被揪红的耳朵没吭声，然后他老妈重重哼了一声，高跟鞋哒哒的声音气冲冲地离去。
沈霂开始靠墙叹气，这世上最心塞的事情，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被隔绝在外，连摸都不能摸到，还不断听到提示音和电话铃声，这种感觉简直就是抓心挠肺。
“哼，天天电话响个不停，吵死了！杨叔，把他手机关了！”沈太太在客厅烦躁地吼叫。
然后，沈霂再一次从狗洞里眼睁睁看着响铃不停的电话被人掐断，然后，关机……
沈霂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没有收到辞退通知的沈霂，自然无法转告时墨。
于是，时墨次日开着他那辆平平无奇地国产车去了红叶湾别墅区。
宋助理怪忐忑的，为老板准备好教材方案，送他出门前，还安慰他，讪笑着说：“老板，温小姐那样乖巧有礼貌的女孩子，肯定不会做出删人这种事，毕竟您对她也很关照，她没有理由删除您。大概，昨晚的删除，应该就是手滑了吧……”
眼前仿佛浮现了小姑娘脸红手足无措的乖样儿，时墨咖色瞳仁映出浅浅笑意，“真巧，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时墨如平时约定的时间，准时达到温家。
保安认得他，是个大学的教授，专程来给温家的女孩儿家教的，之前也见过他几次，保安大叔很快就放他进来了，并且语气多有尊敬。
温家的门铃被按响，宫廷风浮夸的管家刘叔忙放下了手上修树枝的大剪子，三步并作一步过来打开缠枝大门，肥胖的肉饼脸浮现热络的笑，“啊呀，是时教授来啦！那个，我家小姐不是说，您已经不再来上课了吗？”
时墨：“……？”
作者有话要说： 肥章！今晚12点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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