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唐晓确认黑衣人离开后, 才带着凌昭玉走出暗间,两人坐在床上还有一种惊魂未定的后怕。
准确说应该是只有唐晓感到害怕,凌昭玉全程淡定地陪她, 甚至还能笑得出来。
唐晓不敢点火烛,稍稍打开窗子看了看院外的情况,确定没人后, 她让凌昭玉赶紧穿好衣服。
这个房间她死活也不敢睡了, 权衡之下她打算今晚换到她的房间中睡。
唐晓带着凌昭玉, 像是带着逃难的孩子,但等他们刚走出院子,突然一个黑色身影从她的院子里出来。
唐晓连忙扯着凌昭玉躲在树后,并且迅速伸手捂住他在嘴。
那个人脚步急匆匆的,好像遇到了极其紧急的事情,根本没有注意周围的环境,快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唐晓感觉手心中传来一阵的湿热,凌昭玉在她的手掌下撅了撅嘴, 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触碰到了唐晓的掌心后,他又抿起唇,然后再撅起嘴。
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 他玩的很开心, 甚至眯着眼睛笑起来。
唐晓的掌心却像被烫过一样,她猛地抽回手,用眼神无声地瞪他。
凌昭玉委委屈屈低着头表示自己错了,唐晓才重新回头看向自己的院子。
看来黑衣人真的就是来找凌昭玉和她的,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和狩猎场上是同一波人了。
唐晓意识到白秀和紫珠还在院中休息,二话不说朝院子跑去,直到猛地推开白秀紫珠休息的房间, 看见床上安然入睡的两人,她才松了口气。
白秀和紫珠立即醒过来,看见门口的唐晓翻身坐起来。
“小姐?”
房间点上了火烛,四人围坐在桌旁,凌昭玉心无旁骛把玩唐晓的手,唐晓则认真讲述刚刚的经历。
白秀和紫珠惊得捂住心口,竟然不知道自己刚刚与黑衣人擦肩而过。
“那你们是躲在哪里?”白秀设身处地想唐晓带着只有五岁智商的凌昭玉躲避该是如何的惊险。
万一凌昭玉突发奇想发出点声音,他们现在可能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唐晓也心有余悸,但她知道凌昭玉不会关键时刻掉链子,甚至还带她来到了暗间躲过一劫。
这个暗间唐晓以前一点也不知道,肯定又是凌昭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是个很谨慎的人,就连在自己的家也给自己准备了一条后路。
她看着仍然没有抬头的凌昭玉,笑道:“躲在了桌子下面,还好那个人并没有搜房间,看见床上没人后就出去了。”
白秀点点头,舒出一口气,然后她竖起眉毛,恨恨道:“到底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一击不成竟然还潜入凌府来刺杀,真的好大的胆子。”
唐晓叹了口气。
等凌深从梦中醒来得知竟然有人潜入凌府刺杀后,他大惊失色,连夜加强了凌府的护卫,尤其是凌昭玉和唐晓的院子,更是专门分出一小队护卫一天不间断的巡逻。
……
黑衣人回到府宅,站在一个房间门前,他捂着心口做着心理准备。
屋子里突然响起声音,“进来。”
黑衣人一抖,吞了口口水,推门走了进去。
只穿着白色单衣的老者坐在床榻上,他盘着腿,手中转着核桃。
黑衣人极其缓慢走过去,在老者面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主子。”
老者没有睁眼,也没有回他的话,他只想听结果,不想听没用的东西。
黑衣人提着气,极其艰难道:“属下刚刚潜入了凌府,但是并没有看见小少爷。”
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眉毛很长,但颜色极淡,“什么?”
黑衣人舔了舔唇,抱着的拳间隐隐开始冒汗。
他深思熟虑也不知道该如何向老者说出自己的猜测,所以他决定将自己潜入凌府的经过仔仔细细说一遍,然后让主子自行判断。
“属下进到了小少爷的房间,但是房间中并没有人,床上也没有被子,属下摸过了,床单冰凉,定然没有人睡过。”
老者慢慢拧起眉头,在幽暗的房间中,他的面向看起来格外令人害怕。
“丰旭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守在小少爷的房间中,而是在偏屋睡觉,更说明小少爷根本没有在房间中。”
老者手上盘核桃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眉毛也蹙了起来。
黑衣人继续道:“随后属下去了那个唐小姐的院子。”
他突然顿了顿,抬眼去查看老者的表情,发现老者正紧紧盯着他,他连忙道:“唐小姐的院子也没有人,屋子没有休息的痕迹,婢女也都在偏屋里休息。”
凌昭玉和唐晓两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般,哪儿也找不到了。
老者盘核桃的动作终于停止了,他眼眶凹陷,没有人能看清他眼神里想法。
遇到这种情况,他也有些不解,怎么会哪儿都找不见人呢。
屋中两个人同时沉默着,静到黑衣人能听见自己胸膛中不安分的心脏跳动声。
他斗着胆子小心翼翼道:“主子……小少爷和唐小姐自从跌入山坡后就都没了消息,凌府对外声称小少爷受伤需要静养,但是小少爷并没有在凌府,会不会是凌府撒谎了……”
如果是两人中的一个人不见了踪影还算说得过去,但两人同时消失,确实很令人怀疑。
突然老者全身一抖,倏然睁开他锐利的鹰眼,死死盯着黑衣人。
被老者这种目光盯着,黑衣人一惊,将头低得极深,同样也紧张到了极致。
是的,主子一定也想到了。
虽然这个想法是最令人难以接受,也是最不可能的可能,但是现在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小少爷,很可能在那次跌入山坡后便和唐晓一起,命丧黄泉!
老者身体有些颤抖,他微微眯起眼睛,嘴中喃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者肌肉瞬间紧绷,手中的核桃应声裂碎成了碎末,黑衣人也跟着颤抖,连忙跪在地上。
……
凌府第二日一早就迎来了一个稀客。
凌府夫人的父亲,就是凌昭玉的外祖父。
他头发灰白,面容干瘦,里面身着白色的长袍,外面裹着一件黑色的披风,就这样毫无准备的来到了凌府。
他虽然看起来很瘦,但却给人一种令人恐惧的压迫感。
只是安静的端坐在厅堂,就压得人不敢出声。
凌深一得到消息就连忙去接待,同时也命人赶紧去通知唐晓和凌昭玉。
凌昭玉的外祖父一般情况下不来凌府,来也只有两件事。
第一为他的女儿,第二就是为了凌昭玉。
江鸿渊一定是听到了凌昭玉受伤的消息,所以前来兴师问罪。
凌深强挤出笑容,他不知道如今他的笑容在江鸿渊的眼里看上去有多么的滑稽。
江鸿渊眯着眼睛盯着凌深,并没有丈人和女婿见面和煦的感觉。
凌深额头上升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擦了擦汗水,颤抖着手给江鸿渊添了一杯茶。
“江大人,您请。”
凌深战战兢兢坐在江鸿渊旁边的椅子上,他背脊绷直,倒像是坐在一块钉板上。
江鸿渊推开茶杯,“不必了,我今日是来看玉儿的。”
他直奔主题,没有任何兜圈子的时间,他现在只想知道凌昭玉是否还活着,到底有没有受伤。
凌深正要喝茶,听到这话手一抖,茶水被抖了出来。
江鸿渊眯起眼睛,将他的这个举动收在眼底,心里的猜测愈加强烈。
“爱婿这是在紧张?”江鸿渊鹰一般的眼睛打量凌深,令凌深的任何情绪都逃不过江鸿渊的眼睛。
凌深干笑起来,擦了擦手,“茶太烫了,太烫了。”
江鸿渊完全笑不出来,冷着脸听着凌深苍白的解释。
他本来是个很能沉得住气的人,但是现在他一点耐心都没有。
他必须立刻,马上看见凌昭玉。
凌深尽力的为唐晓拖延时间,甚至企图将江鸿渊挡回去,但是他都失败了。
凌深不敢告诉江鸿渊凌昭玉变傻的事情,因为江鸿渊这个人简直堪称恐怖。
江鸿渊老来得子,对女儿江燕的爱堪称宠爱到极致。
他极其看不上凌深,在他看来凌深处事圆滑,唯唯诺诺,最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很爱江燕。
但是江燕一往情深,被凌深的外貌和才华折服,不顾江鸿渊的反对,一心要和凌深在一起。
江鸿渊早年曾在官场中任职,短短几年就坐到了极高的职位。
但他不喜欢官场的约束,便辞去官职投身于自由的江湖之中。
由于他处事狠厉,杀伐果断,不管是在官场还是在江湖都是一个极有地位的人。
但也正是因为他做事不留余地,在江湖上树立了很多仇敌。
在江燕临近生产时,仇敌便将目光锁定在江燕身上,在江燕身上使毒企图一尸两命。
凌府的人和江鸿渊及时抢救,凌昭玉得以出生,但江燕还是没能救回来。
那个时候江鸿渊差点疯了,他亲自提着刀屠光了仇家满门,从此以后在江湖上消失匿迹,没人再听说他的动静。
他也几乎没有再来过凌府,为数不多的前来也是为了外孙凌昭玉。
凌深知道,如果江鸿渊知道凌昭玉在狩猎场遭人袭击导致头部受伤失去智力,可能江鸿渊也会直接提着剑杀到凌府来。
“你不要再给我兜圈子,我现在就要见到玉儿。”他打断凌深拖延时间的口水话,自己起身往凌昭玉的院子方向走去。
凌深连忙赶上去,陪着笑:“岳父大人,您看您,我又不是不带您去,走,咱们这就去看玉儿。”
江鸿渊睨了他一眼,背上手臂跟着凌深朝凌昭玉的院子走去。
两个人一路无话,凌深感觉自己现在正在去的不是儿子院子的路,而是通往地狱的路。
他心里默默祈祷,凌昭玉能够稍稍听话一些,让他爹活着度过今天。
不知道走了多久,凌深感觉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凌昭玉的院子已经出现在眼前。
他的心随着他的脚步跳动的越来越快,他甚至想再劝说一下,但一看见江鸿渊的沉着的脸他又没了继续说下去的胆量。
他们一起步入凌昭玉的院子,踩入厚实的雪地中,发出一阵轻响。
院中白雪一片,显然下人并没有及时打扫。
院子正中有一个雪人,面朝院门的方向,眼神空洞的冲他们笑着。
突然,原本窗门紧闭的房间有了动静。
一扇窗户从里面打开,少女用支架支住窗户,没有注意到从门口进来的两人,转身返回屋子里。
透过窗户,正好是凌昭玉平日学习的桌子。
此时凌昭玉也是像往常一样端坐在书桌前,手中执着一本书,认真地看着。
他神情认真,心无旁骛,唇边是他标志性的笑容。
江鸿渊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凌昭玉的侧脸很像江燕,每每看到凌昭玉,总能让江鸿渊想起早就去世的女儿。
所以这也是他平日里并不怎么见凌昭玉的原因。
不是不喜欢,也不是不关心,是因为太爱了,所以不忍心再看。
凌昭玉没有察觉到有人的到来,还在认真看书。
他头上绑着白色的绷带,显然头上的伤还没有好。
唐晓开开窗户后就转身来到凌昭玉的身边,安静的练字。
两个人都生的好看,就这般静静的坐着也是个很美好的画面。
然而唐晓并不感觉美好,因为她右手在煞有介事的写字,而左手在下面握着凌昭玉的左手,无声的安抚已经开始躁动的凌昭玉。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从院子的角度看凌昭玉衣着得体,头发整洁,但唐晓知道他里面的衣服是怎么胡乱塞在一起的。
就连凌昭玉这面没有朝向窗户的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褶子。
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还没有醒,尤其昨天晚上还发生了刺客事件,导致唐晓和凌昭玉两人昨天晚上都很晚才入睡。
早晨听到小厮突然来报,唐晓迅速穿好衣服,然后像母亲叮嘱临上考场的孩子一样,对着凌昭玉不断强调伪装的要点。
江鸿渊在房间外的不远处顿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