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谁人知？
公元前352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秦孝公十年岁末），秦国都城栎阳城内。
虽正值隆冬时节，但年关将近，街道上比起往常来热闹了许多。
街上人头攒动，一阵阵叫卖声、喧哗声充斥左右。
街头上，一名身穿褐色麻衣的妇人一手怀抱扎着麻花辫的女童，一手提着刚买了的半斤肉食和二斤白面些许蔬菜。
“娘亲，我想要那个。”怀中的女童手指着一旁摊位上的糖人开口道，两只眼睛中充满了希翼的神情。
“糖人喽、好吃又好玩的糖人，只要一钱，只要一钱~”
正在制作糖人的小贩见到有生意上前便立刻叫卖了起来，“大姐，要给闺女买个糖人吗？一个只要一钱。”
妇人看了一眼插在竹签上的糖人，晶莹剔透想来定是极为好吃的，可是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却是早已空了。
妇人无奈的看向怀中的女儿，柔声道，“妞妞乖，不要糖人了，回家我给你做肉吃。”
说着，妇人抱着怀中的女童便快速离去，女童看着诱人的糖人渐行渐远，一时竟是哭闹了起来。
“娘亲，我要糖人，我要糖人~糖人~”
妇女看着怀中哭闹的闺女虽有不忍，可无奈钱袋早已空空如也，只得狠下心来快步离去。
妇人走出二三十步后，却听见身后传来呼唤之声，“大姐，等一等、等一等~”
妇人回头却见是那贩卖糖人的小贩，手中还拿着一个糖人。
“不好意思，我们不要了……”妇女朝着小贩摆了摆手便要转身，却听小贩道，“大姐，这个糖人不要钱的。”
“不要钱？”妇人狐疑的看着小贩，身形微微后退将怀中女童紧紧抱住，眼神略有戒备。
这天下间难道还有不赚钱白送东西的商人？妇人只当是他另有所图。
小贩看着妇人连忙解释道，“不是不要钱，而是已经有人替你们付过钱了。”
“有人替我们付过钱了？”听着小贩的话妇人更加疑惑。
“是位姑娘，”小贩将手中的糖人塞到妇人手中，“那位姑娘说给孩子吃的。”
妇人拿着手中的糖人向前张望着，依稀看到一女子身穿粉色衣裙缓缓离去。
玉瑶手中提着一小袋刚买来的点心，一脸心不在焉的走在路上。
“对了杨叔，钟先生离开有多少时日了？”
老杨闻言看着一旁的玉瑶露出些许笑意，“算起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想是应该快回来了吧。”
“上次我问的时候你便是如此回答的，”玉瑶皱起眉头看向老杨。
老杨见状慌忙陪笑，“小姐，可是你上次问我是在今天早上，上上次是在昨天下午，再上上次是在昨天上午……”
“打住打住！”玉瑶看向老杨眉毛微微跳动，两只眼睛四处转动，脸色微红道，“我有问这么多次吗？”
“有~”老杨淡定的给出一个字来。
“杨叔！我以后再也不问你了，看你还怎么说。”似乎是被说中了心中所想，玉瑶提起手中的点心大步向前而去。
回到家中，却不见商鞅，只有蓝姑一人。
玉瑶看向蓝姑好奇的问道，“母亲，父亲呢？”
蓝姑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玉瑶，“仲公子和栎阳令回来了，你父亲北大王叫去进宫了。”
“仲公子？”玉瑶看向蓝姑，“那母亲可知是否有钟先生的消息传来。”
“你这丫头，成天将钟先生挂在嘴边，也不怕外人听了去，”蓝姑一脸无奈的看向玉瑶说道。“况且那钟先生又不曾和仲公子在一起，又哪里来的消息？”
“听便听了，又有何怕？”面对母亲所说，玉瑶毫不客气的回怼道。
蓝姑听后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
秦王宫内。
仲公子嬴驷带领千骑班师回朝，不仅大破敌军而且损失几乎可忽略不计，千骑完整归来。
秦孝公的脸上洋溢出笑容来。
此次共同觐见的，还有着车英和子车木雄二人。
二人一身麻衣，站在朝中显得格格不入。
“驷儿，此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嬴驷看向秦孝公，“父王，嬴驷为秦国而战，无需赏赐。”这时嬴驷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子车木雄二人，“此次破敌，子车一族倾尽全力以命相助，只求父王可以将所有的赏赐，都留给子车一族之人。”
秦孝公看着嬴驷更加满意，一位既可以冲锋陷阵上阵杀敌，又不贪图功名关心百姓之人，将来定会大有作为。
可是这一切落在一旁公子华的眼中，却是心生不满，明明自己才是大秦的公子，将来王位的继承人，可是如今，所有的风头全被嬴驷抢去了。
“既然如此，”秦孝公看向嬴驷和子车木雄，“子车一族破敌有功，赐子车英五级大夫爵位，军中可领百人。封子车木雄为秦州县丞，总管秦州诸多事宜，另赐四十金用于安抚慰问子车一族战死之人遗孀。”
子车一族，共有四千六百三十二民，可战男子两千零六民，此战之后，只余一百二十三人。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
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
交交黄鸟，止于楚。谁从穆公？子车针虎……
黄鸟之悲，又有谁人知？
子车一族在三百年后，用千百族人的鲜血，再次踏入了这秦王宫内，再次走入这黑色的漩涡当中。
……
众人回退，商鞅正预返回，却忽然被子车英挡住了去路。
“敢问可是商君？”子车英毕恭毕敬。
商鞅看向眼前之人，虽着麻衣但是眉宇间却透露出一股英气来，将来定会有所作为。
“正是。”
“钟兄弟离行前嘱托我到了栎阳城后将这两份信交给商君。”车英面浮笑意，从怀中掏出两封信来。
商鞅接过车英递过来的两封信，一封是给自己的，而另一封则是给玉瑶的。
“你与钟璃同行？”
子车英看着商鞅，“钟兄弟他，随同摩褐竭去了草原。”
“去了草原？”商鞅听后略微有些诧异，但是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神情。
“若是无事，可来府中坐坐。”
商鞅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