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市
月光冷冽,夜色浓郁。
深秋时节,凌晨三点,昏暗的路灯下,行人呼出口的寒气都清晰可见。
杨缺早早地来到了“天水墟”鬼市,带个破旧的小板凳,怀里抱着一块方布,也不知裹着什么东西,四处打量了一遍,就在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和这里的老牌“古董贩子”不一样,杨缺是第一次来这里卖东西。他坐在小板凳上,摊开方布,里面露出一个青铜小鼎,巴掌大小,从铺满青锈的鼎身上,还能隐隐看到点铜原本的金黄色。
天色还早,鬼市上摆摊的很多,但是买家还没几个。杨缺衣服单薄,坐在小板凳上,不停揉搓着手背,往手心呼着热气。
这时,终于来了个第一个买家,是个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中年人。
“你这鼎怎么卖啊?”
“五百。”
中年人听完,又翻看了几下小鼎,看到青锈里露出的一抹金黄色,就摇了摇头,搁下了小鼎。说道:“小伙子,你这鼎皮都还没锈蚀完呢。唉,现在的年轻人,造假都不舍得认真一点。”
中年人看杨缺面前只摆了这个小鼎,也没多打量,就转身走了。
隔壁摊位的一个身穿破道袍的老头,听了直乐呵,对杨缺说道:
“小伙儿,你是新人吧?能来这处鬼市买物件的,个个都是人精,你开口要价那么低,他们就已经知道你卖的是假货了。之后再问你话,纯粹是在逗你玩儿呢。”
杨缺打量了一下老头,年纪大概六十岁左右,双鬓发白,戴着一副墨镜,道袍很破,还带有很多污渍。在这么昏暗的地方还戴墨镜,估计是个盲人。
“我没卖假货,这东西是我从海边捡来的,当时一个大浪把它打了上来。我不知道是不是古董,但我想它应该多少值点钱。”杨缺说道。
“听你声音应该也就二十多岁,年纪轻轻的就这么缺钱?”
杨缺沉默不语,父亲瘫痪在医院,母亲在医院照料,妹妹还在上高中,如果自己不能撑起这个家,估计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老道来了兴趣,说道:“等我这些宝贝卖掉了,倒是可以分你一点。”
“那你今天卖多少件了?”杨缺比较好奇的问道。
“哈哈,摆摊半个月了,一件也没卖出去。”老头尴尬的笑了笑,继续说道“没想到,如今人们都不信道士了,明天我换身袈裟,说不定就有顾客了。”
杨缺:“……”
杨缺看了看这“老道士”的摊子,发现他卖的那些“古董”,仿的倒是挺好,如果不是上面那些方方正正的“电脑打印体”汉字,估计还真能骗到不少人……
老头自顾自的从摊位上摸了过来,伸出手:“拿给我看看。”杨缺把小鼎递了过去。
拿到小鼎,老头上下摸索一番,眉头时舒时展,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有问题吗?”杨缺问道。
“没问题,大器天成,内蕴灵光,这些青铜锈不是做旧的。最难能可贵的是,它竟然还活着。”瞎眼老道细细抚摸着小鼎,似乎在感受生机的脉搏。
“活着,古董还分死活吗?”杨缺感觉这老头在说胡话。
“没错,活着。不过在这末法时代,它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老道点点头,回头抓住了杨缺冻的冰凉的手掌,“但是问题不在这,而是在你身上,小友你阴气缠身,怕是命不久矣!”
“欸?你这假道士怎么突然还装起来了呢?”杨缺有点无语,这老头不会真把他自己当什么名门大派的大师了吧?
老道也不解释,径自问道:“小友你最近是不是搬了新家?房价很便宜,只是周围租客很少?”
“对啊,怎么了?”
父亲病重以后,杨缺为了减少开支,就搬到了一家便宜公寓,租金比以前低了几百块,周围的邻居确实不多。
“唉,凶宅一所罢了,小友你已经被厉鬼盯上,我看它们不日就将动手,这小鼎你还是别卖了,拿着它自求多福吧。”老道叹了口气,
“你这老头,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牛鬼蛇神的?”杨缺觉得莫名其妙,从老道手中拿回小鼎,放到面前的深色方布上。
“不要叫我老头,要叫道长,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号道微。”老道纠正了一下杨缺的用词。
见杨缺不信,老道也不生气,无奈的说道:“寻常人自然没事,但你体质纯阳,恶鬼见你如同寒冰曝晒于烈日之下,霜雪熬煮于器皿当中。久而久之,它们当然会冒险杀你……”
直到天边泛出鱼肚白,老道也没解释清楚,杨缺到底特殊在哪儿。杨缺也权当他是个修道修魔怔了的假道士,收拾东西就走了。
老道眼见杨缺跑出鬼市,叹息道:“末法时代,纯阳之体尚且性命堪忧,如果他日百鬼夜行,这世间凡人又该如何自处呢?”
可叹自己名为道微,到头来果真是道法低微。
……
……
杨缺早上跑到一家超市帮忙卸货,活儿不算重,卸一上午一百多,下午再去做几个小时家教,收入还算可以。毕竟家庭的重担全在他一个人的肩上,苦一些杨缺也不介意。
一直到了晚上,杨缺才如往常一般回家。妹妹杨小潇是住宿生,只有放假才过来住,爸妈都在医院,所以杨缺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
吃过晚饭,脑海里不禁想起白天那个假道士的话。
凶宅?其实杨缺早有预料,几百块钱一个月的租金,自己一穷二白的,不是凶宅还睡不踏实呢。
拖完地,杨缺躺在沙发上,打量起以前捡到的那个青铜小鼎。突然,浴室传来“咕咚”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滚落。
“什么情况,野猫窜窗户进来了吗?”
小心起见,杨缺还是抄起了桌上的水果刀,左手提着小鼎,往浴室走去。
“好吧,什么都没有。”
到了浴室,却什么都没有看到,除了镜子挂歪了一点之外,一切正常。杨缺把左手的小鼎放在地上,去扶正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