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夜猎杀
等从演武场出来的时候，县尊走在最前，其次就是手持桃木剑趾高气昂的曹熊。
曹熊人如其名，魁梧高大宛如棕熊，绿豆般的小眼睛看向人时，不时射出冷光。
宽大的捕快服被他肥硕的身体撑得滚圆，每踏一步腰围与胸口都要与之共振。
看着他众星捧月一般率领大部分捕快浩浩荡荡去往北城。
胡不三冷笑一声，高声说道：“且看他起高楼，且看他宴宾客。
且看他楼塌了！”
与胡不三分开，王枢按照记忆中路线回到平安坊。
刚一开门，就闻到了有些焦糊的肉香。
杨践生无可恋地在院子里用树枝逗弄着金鱼。
一看见王枢回来，名为“生”的希望重新在眼中燃起。
“大哥，你快去做饭吧，小婵做糊两道菜了！”
小婵闻言从厨房窗户里探出染上锅灰的小脸，气鼓鼓嘟起嘴：“坏二哥！待会儿别吃我做的饭。”
“不吃就不吃，吃了坏肚子。”杨践嘟囔，把杨小婵气得抓起擀面杖就扔了过来。
王枢无奈，伸手抓住擀面杖，轻轻一棍敲在杨践头上。
“小婵做饭这么辛苦，你这做哥哥的还挑三拣四，快去帮小婵烧火。”
这句关心让杨小婵开心得眼睛眯成月牙儿：“还是大哥好。”
“不过，小婵你这么辛苦了，下道菜还是让我来做吧，你歇一歇。”王枢嗅了嗅空气中的焦糊味，补充道。
“emmm，好吧，听大哥的。”
和女生沟通，关心一下比讲什么道理都管用。
天色渐暗，夏蝉都已经倦的喊不出声。
点点星光，密密麻麻汇成一条横贯东西的天河。
要是天地没有隔绝就好了，也许他还能见一见集美貌与贤惠于一身的织女。
见不到的话，改成嫦娥也行。
胡思乱想之时，围墙之上忽然探出一颗大胡子脑袋。
正是胡不三。
王枢无语望着他，有人在家不走大门？也许是翻习惯了吧。
默默佩好黑刀，他也纵身一跃，翻墙而出。
胡不三神色严肃：“公子，今晚衙门在北城桃花坊埋伏了大批人马，现在整个北城，也就剩那块还没被祸祸了。”
王枢点头：“现在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时候尚早，咱们先去黄牛观。”
“黄牛观？”胡不三讶然，随后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那牛鼻子要逃？”
“当然，五千两正是县衙平息‘蝠鬼’之祸的预算，被他卷走了，我们还伏个什么妖，早点睡不香吗？”
胡不三茂密的大胡子上扬，可见隐藏在其中的嘴巴咧开的弧度不小。
大拇指很自然竖起：“公子高啊。”
王枢拱手：“过奖，胡大人带路吧。”
来到破败的黄牛观，王枢犹如见到了杨家村放大版的土地庙。
一样残垣断壁，一样破旧斑驳，一样似乎一阵大风或大雨，就会化作历史尘埃的模样。
“难怪那老道要失心疯一样骗曹熊和县令了。”
王枢了然一笑，横竖是死嘛。
生与死老道选择不了，但老道可以选择死的方式，他不想饿死，他想搏一把。
可惜，遇到了王枢与精明的胡不三。
果不其然，天色才完全黑下来，一道瘦长黑影就鬼鬼祟祟摸出后门。
王枢与胡不三对视一眼，默契的选择跟了上去。
此处动手，老道还有可能狡辩，等到了偏僻处再动手不迟。
反正老道肯定早就研究好了偏僻的路线了。
潜行了一炷香左右时间，胡不三决定动手，他怒喝一声：“忒那牛鼻，你的事发了！”
雄浑声音混合内气爆发而出，特殊音效震的王枢都骨头微颤。
老道更是吓得原地跪下，双手高举：“好汉饶命！求求两位放过我吧！”
不等王枢说什么，因果宝树忽然射出一道深靑枝条，勾起老道身体中数个物品。
深青色？！
王枢愕然，这牛鼻子有点真东西的呀。
【一，白色物品：余寿十三载，可夺取。】
【二，白色物品：三寸不烂之舌，夺取后可显著增加口才，轻微增加应变能力，可夺取。】
【三，深靑物品：道法《九霄神雷剑法》，以灵力牵引天雷对敌，威力取决于天气状况，可夺取。】
王枢立刻伸手按住冲上去的胡不三，将他扯个趔趄。
“等等，先不要抓他！”
同时他心中诧异，这老道明明有真本事，怎么混的这么惨？
仔细一思索，他忽然明白过来。
“绝天地通啊，断绝的不单是灵气的来源，还有无数靠灵气施展法术的修道者的前路。
时代的变迁，会碾碎大多数不知变通的人。
如今，灵气衰竭，武道当兴。”
当然他是例外，他虽然自己也吸纳不了灵气，但他可以从别人身上夺取啊！
人乃万物之灵，身体中有些灵气虽然不能利用，但却真实存在着。
这也是妖怪吃人变强的原因所在。
通过之前的积累，如今他的灵气早已达到筑基了。
只是都是一次性的，轻易不能损耗。
被揪住的胡不三一脸茫然，这回他是真懵了。
“我，只是突然想到，也许放他走，让县尊有火无处发，对你更有利。”王枢轻咳一声，面色坦然说道。
胡不三立刻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先把他关起来，等县尊气到吐血时，再把这牛鼻子献出去？”
跪在地上的老道双腿一抖，一股难闻的气味散发出来。
王枢皱眉，捂住鼻子说道：“到时候那消失的五千两你如何解释。”
胡不三恍然大悟：“对头，还得先拔了他舌头，再把他折磨成疯子！”
不远处老道又是一哆嗦，两股之间一股更难闻的气息传出。
王枢简直无语了：“我的意思是，拿了钱，就把这老道放了，就这样。”
恶劣的环境令他心情极糟，声音不由都冷了几分。
还在想王枢为什么这么做的胡不三顿时一个激灵。
糊涂啊，想不通照做就是，比起哄好王枢，一名道士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在从老道包袱里搜出银票后，胡不三立刻跟王枢告辞，说他先去看看曹熊那边的状态。
胡不三很清楚，在惹上位者生气的时候，越是急着辩解，越是失败。
高明的做法就是遵循命令，然后赶紧消失，从其他方面补救。
等上位者气消了，再自嘲几句，轻描淡写揭过。
王枢皱眉看向失魂落魄的老道。
夺取《九霄神雷剑法》之后，将银票取出一百两，折成纸箭射在他脚边。
“这一百两足够你换个地方，过平凡人日子了，好自为之。”
说罢，王枢转身离去，几个跳跃，消失在黑暗中。
北城桃花坊，蚊子叮的一众捕快瘙痒难耐。
有人忍不住嘀咕：“都快被叮死了，不如撤了吧。”
话音刚落，曹熊肥大身躯就出现在他面前，庞大阴影将他整个身体笼罩，绿豆大小眼睛中闪过残忍之色。
那捕快才想认错，曹熊已经一脚狠狠踹向他肚子。
“噗！”鲜血混合着污物吐了一地。
曹熊双眼冷冷扫过所有人，直到所有人都低下头，才低沉开口：“办好这件事，我升官发财，你们也能吃肉喝汤。
要是有人不想我好，出工不出力，这废物，就是下场。”
众人皆畏惧不敢言语。
就在此时，一道阴影掠过大地，忽地降落在桃花坊一处人家院落。
埋伏着的一众捕快立刻围拢到曹熊身后。
曹熊丑陋的脸上闪过紧张之色，随即给自己打气：“胡不三那个隐元境废物都可以杀死一只蝠鬼带回来领赏，我可是洞明境的强者，我怎么可能不如他！”
浑然忘了，他的洞明境，是靠着家族供应丹药堆上来的。
真一对一，他曾被胡不三吊打过。
在他心里，那次屈辱只是他大意了而已。
曹熊鼓起勇气，率先点起火把，振臂高呼：“兄弟们，跟我冲！”
乌压压二三十号人高举火把，呼喊着给自己壮胆，一起冲向“蝠鬼”落地的人家。
“蠢货！”，远处，胡不三站在屋顶，将腰刀抱在怀里：“这次一折腾，不说县令大人还信不信他，至少下面的兄弟，没人再服他了吧。”
旁边李小四落后半个身位：“曹狗熊跟师父您作对，本来就是不自量力。
我和兄弟们都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哪像那帮人，靠喝酒吃肉聚起来的乌合之众而已。”
再后面七八个身影尽皆肃然，沉默本身也是一种态度。
胡不三此时哪有在王枢面前的谄媚模样，一脸的大胡子令他威严庄重。
他眼睛眯起：“待会儿兄弟们只要接应溃败的同僚即可，至于‘蝠鬼’，我自有安排。”
不多时，桃花坊里阵阵喊杀声忽然转变成哀嚎声。
“妈呀，痛死我了！”
“嗷嗷，去你的，别拽老子！”
“曹哥救我！曹。。你娘的曹胖子，你跑的真快啊！”
乌泱泱杀进去的人群，没过多会儿，就呼啦啦的往外逃去，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
而跑的最快的，正是手举半截断掉桃木剑的曹熊。
曹熊面色惊恐，本就小的五官挤在一起，仰天怒吼：“尼玛的牛鼻子！尼玛的有奇效！”
胡不三几人面面相觑，倒没想到会败的这么快。
眼看蝠鬼在大开杀戒，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所有人一一截杀。
胡不三大喝道：“兄弟们，一起上。”
他想要的，可不是当只有七八个下属的捕头。
蝠鬼身形如同鬼魅，在风中左突右闪，一爪子下去，轻易就能将人后背掏穿，直接挖出内脏进食。
正当他又要杀死一名捕快时，屋顶上，胡不三猛然跃下，一脚踏出，踩着它的腰将其狠狠踏入泥地。
“武技：蛮牛铁踏法！”
大地“轰”地裂开，蝠鬼痛苦嘶鸣，整个腰腹都陷进地里，头颅朝天怒吼，一口鲜血随即喷出。
可烟尘中，蝠鬼痛苦的眼神转瞬被狰狞替代，它腰肢一扭，蝠翼如刀，横斩向胡不三头颅。
那又薄又硬的蝠翼，在快的令人眼花的速度下，锋利程度绝不下于一把快刀。
胡不三牛眼圆瞪，竖刀格挡，刹那间巨力袭来，火花四溅。
胡不三整个人都被扇飞出去，刀刃也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豁口。
而蝠鬼得势不饶人，巨大蝠翼一扇，身形扭动，如同蛇一样柔若无骨地调转方向杀向才落地的胡不三。
“嘶嘶嘶！”蝠鬼巨口怒张，锋利细密的牙齿之间，唾液横飞。
只一瞬间，就掠过十几米远，扑到胡不三面前。
“！！！”胡不三惊骇至极，这只蝠鬼的实力怎么这么强！根本不是王枢说的隐元境而已！
他可能撑不到王枢来援了。
情急之下，他本能般从袍子里取出一样事物，“唰！”地直接呼了蝠鬼一脸。
只听“啪”的一声，一件白里透着黑红的软塌塌物件，直接印在了蝠鬼脸上。
血液顺着蝠鬼脸上鳞片缝隙流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其造成了巨大伤势。
蝠鬼愣在原地，蝠翼上爪子颤抖着取下脸上物件，瞳孔中屈辱之色瞬间变为滔天怒火。
“嘶！！”蝠鬼长啸，近距离之下唾液直接溅到了胡不三脸上，声波将他满脸褶子都吹平了。
“死牛鼻子，你胡爷爷被你坑惨了！”胡不三心底哀鸣，白天他为了求稳，到底去了一次宜春院，找到了那名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的“姐姐”。
为此还花了十两银子！
就在他即将被蝠鬼杀死之时。
大地如海浪翻涌，化作两股波涛，一股卷着胡不三快速后退，另一股则推着蝠鬼将其按进大地。
每当蝠鬼挣扎着想要冒头，就会有另一股土浪将它重新掩埋。
胡不三猛然回头，正看见月光下，掐诀施法的王枢。
“搬山印，移石成浪。”
被土浪冲击的头晕目眩的蝠鬼瞳孔中狠厉之色闪过，嘴巴大张，却诡异不见任何声音发出。
只是身边的泥土砂石，纷纷被无形之力震碎。
就在王枢准备凝聚更大的土山直接镇压它时，蝠鬼立刻振翅而起，竟然毫不恋战。
那身影快若闪电，倏忽之间，几成黑点。
王枢嘴角闪过冷笑：“正好试试那式剑法！”
长刀高举，口中念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九霄神雷，听吾号令，落！”
群星照耀的朗夜，忽然炸出一声惊雷，一道手臂粗细白色闪电瞬间划破夜空，直直落在拼命逃窜的蝠鬼身上。
“嘶！！！”
凄厉哀嚎响起，黑影如断线风筝笔直坠落。
然而就在快要落地时，竟又扑腾着翅膀重新遁回夜空。
“唔，大晴天召唤落雷的的话，威力也就一般嘛，改天有机会雨天试试。”
同时他将大弓取下，一支火焰之箭凝聚，恐怖视力瞬间锁定蝠鬼。
“射死了账！”
“嗖！！”长箭破空，如一枚流星逆转回苍穹，几乎是一瞬间，就要在蝠鬼惊恐面容中贯穿它的脑袋。
然而，一柄飞剑忽然从夜空中射来。
“当”地一声，将王枢流星之箭击碎为漫天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