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胡青天
晨风和煦，阳光铺洒在河面，如同一地碎金。
一辆简陋马车晃晃荡荡行驶在乡村土路上，不时有女子银铃般笑声传出。
拉车的不是普通骡马，而是一头吊睛白额大老虎。
敞篷版车厢内，两箱衣物，一罐铜钱，再垫着一些兽皮，就是全部家当了。
杨践站在车上，不时挽弓寻找手感，对着一侧茂盛树林乱瞄。
黑狗则在他假装放箭之后，撒着欢儿冲进去，叼个树枝野花之类的当作猎物回来邀功。
王枢默默看着，嘴角噙笑。
这样诡异的组合，竟然莫名有种和谐之感。
在鬼虎强大脚力之下，原本需要两天一夜的路程，在日落之前，就看见了饱经风霜的青灰色城墙。
拍拍杨小婵脑袋，将她轻轻唤醒，又给了同样在流哈喇子的杨践一脚。
“到了，走路进城吧。”
就这样，杨践背着木箱走在最后，杨小婵抱着钱罐子走在中间，黑狗背着兽皮撒欢跑在最前面。
三人一狗朝着县城而去，温柔夕阳将他们影子连接在一起。
卡着城门关上的节点，递了几枚铜钱，又报了胡不三的名字，这才顺利进城。
因为蝠鬼的事，县城严行宵禁，据落脚客栈的小二说，他们东城还好，北边可真是家家身披缟素。
一踏进去，遍地都是纸钱和白灯笼。
宵禁的时候，凄厉哭声此起彼伏，风一吹，地上黄纸围着人脚边盘绕，踢都踢不开。
“既然是宵禁，这种场面怎么讲的跟你见过一样？”杨小婵以为小二吓唬她，故意怼道。
长着招风耳的小二嘿嘿一笑：“小姑娘，您也不看看咱这是什么地儿，不管城里发生什么事，第二天，就得在咱这迎来送往的地儿传遍了。”
王枢隔开二人，说道：“好了，领我们到房间就是，少不了你的赏钱。”
“哎，得嘞，客官您慢点，小心台阶。”
来到二楼，各自进了客房，王枢单独将小二叫进屋里。
“小二，胡不三，你认识么？”
小二眼珠滴溜溜转动，反问道：“客官您找他做什么？”
“算是相识，让我来了城里找他，有笔买卖要一起做。”王枢不动声色回答。
“既然是老相识，那就好说了，对了，胡爷平常最爱吃我们店的柳叶青配猪头肉，客官来点夜宵吗？”
王枢觉得好笑，小二的心思如何瞒得了他。
当即摆手：“你不必试我，我与他不是很熟，你要是不愿意说，我明天自然会去衙门找他。”
小二嘿嘿两声，算是揭过这茬，弓着身子退出屋里：“那小人就不打扰尊客歇息了，告退。”
听着小二“咚咚咚”踩着木质楼梯下楼，王枢露出颇为意外的神情：“想不到那大胡子捕快，在群众里倒有些威望。”
洗漱完毕，熄灯安眠，一觉直到天光大亮。
刚刚起床换上干净衣服，就听见楼下传来豪爽大笑：“哈哈哈，好你个招风耳，没怠慢你胡爷贵客吧？”
随后就是小二谄媚地声音：“瞧您说的，我说昨晚那几位怎么一进来，屋子都敞亮了，原来这就是读书人说的蓬荜生辉呀。”
“去，准备些精致的早点，待会儿胡爷带贵客下来吃，要是丢了爷的面子，小心你的皮。”
“哎，得嘞，您瞧好。”
胡不三上楼的声音很轻，也许是怕吵到王枢。
可刚才楼下那豪爽的几嗓子，又分明是想他听见。
这些面善心黑的老油子。
王枢知道他们初来乍到，强龙不压地头蛇，伸手不打笑脸人。
于是在脚步声到了门口，轻轻叩门时，也面带微笑的打开了门：“胡爷，早啊。”
胡不三谄笑的脸抖了抖，赶忙说道：“不敢当不敢当，公子和我一起下楼用些早膳吧，老胡我让人去准备了。
吃完了老胡我带您去衙门领赏去。
不瞒您说，昨夜又有大案发生，正要您这样的高手出手呢。”
此时楼下稀稀拉拉坐着几位早客，看到在县里颇有威名的胡不三对一个年轻人这么客气。
纷纷交头接耳，小声嘀咕起来。
王枢瞥见楼下众人反应，对胡不三更加好奇，这看上去鲁莽豪爽的汉子，一定不简单。
于是点头：“那就多谢胡大人了，我喊一下舍弟舍妹，待会儿一起下来。”
花花轿子人人抬，王枢的一声‘胡大人’令胡不三眉毛都飘高几分，可嘴里还是客气道：“喊我老胡就成。”
“胡大人先请，我稍后就下来。”
“唉，公子您太客气了，那我下去等您。”
看着又“咚咚咚”踩着楼梯下去的胡不三，王枢眼睛眯起。
随后叫醒杨小婵与杨践。
两人坐破旧马车颠了一整天，到现在还没恢复元气，打着哈欠跟王枢来到大堂。
恰好招风耳小二提着大盒早点风风火火跑回来。
“胡爷，杏花楼的小笼包，春雨斋的桃花酥，牛记的炊烧饼，宝源阁的豆浆，全县最好的早点都在这儿了。
当然，稍后还有咱们店的柳叶青和卤牛肉。”
胡不三很满意招风耳的表现，对他挤挤眼睛：“嗯，放这儿，忙去吧。”
打开食盒，种类繁多的美食让杨小婵和杨践眼睛都直了，只觉得口中唾液分泌加速，忍不住偷偷咽了几口口水。
杨小婵忍不住看向王枢，大哥不发话，再好吃她也不会动手。
她知道以她们罐子里的银钱，吃不起这些。
所以哪怕她很想吃，也依旧没有伸手。
“吃吧，胡大人一番心意，恭敬不如从命。”王枢话音刚落，杨践的手“唰”的就抄起了一块烧饼。
“二哥!”杨小婵气恼的瞪了杨践一眼，觉得他在外人面前丢了大哥面子。
王枢见状含笑不语，也学着杨践样子，徒手拿起烧饼：“乡野之人，吃饭习惯怎么舒服怎么来，胡大人见笑了。”
胡不三“哈哈”大笑两声，也伸手抓起烧饼：“公子哪里的话，我老胡，最爱抓着烧饼大口吃！”
杨小婵气恼地瞪了嘴巴塞的鼓鼓囊囊的杨践一眼，拿起筷子也开始用餐。
随着大堂客人越来越多，几乎所有的客人看见胡不三，都会恭敬上来打声招呼，叫一句“胡爷”。
胡不三总是在不咸不淡应两句后，憨厚冲王枢笑笑：“平常我老胡，也很好说话的。”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屋里忽然有人提起来胡不三这些年破的案子。
什么“西城翡翠坊大破采花贼”，什么“黑石山智擒拦山匪”，什么“武靖县连环杀人案”。
群情激昂之下，连叫“胡青天”的都有了。
唬的杨小婵与杨践一愣一愣的，这狂拍大哥马屁的大胡子，这么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