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神殿好人
两个月后。
落剑城的城郊树林里，这两个月来总是会传出少年的惨叫。
有人说那里曾经是一个乱葬岗，埋了几十上百个少年；还有人说看到了一位长须老者时常驻足于此，是老道人在捉鬼。
谣言总是越传越邪，越传越离谱。
狄安走在落剑城的街上，甚至还听到有人说那儿是城里大人物们玩乐的圣地。囚禁了许多唇红齿白的小相公。
狄安听到这话当场就想把手里的打狗棍抽那人脸上。
两个月了，狄安挨了两个月的揍。
从一开始的纯粹挨揍，到之后的能坚持小半会，再到坚持半柱香、一炷香。
手中的木棍已经渐渐的不够用了。重量不够，长度不够，硬度也不够。
木棍本就不长，前段还在半个月前的一次挨揍中折了一段。
唉，真是越想越惨。
狄安拿着块破碗走在街面上。今天是两个月来的第一次上街，当然也是陈老的指令。
据陈老所说，这叫干一行爱一行。
“夫人，我好几天没吃饭了。能给我点吃的吗？我能给您干活。”狄安对着路过的一名妇人问道。
路过的妇人看着狄安，除了衣裳较为破旧，身上还是比较干净的，就随手丢给了他两个铜板，“不用你干活了。”
“谢谢夫人。”狄安对着赏了他铜钱的妇人鞠了一躬。
这年头，在落剑城遇到不是一群人围着你要钱的乞丐还真是难得。
狄安拄着手里的棍子，一边走，一边观望着下一个乞讨目标。
说是乞讨，但对于狄安而言更像是用劳动换取等价的报酬。以往的乞讨，也不多像今日这样不用干活的。
迎面又走来一个妇人，只是这个妇人手中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夫人，能给我点吃的吗？我能给您干活。”又是同样的一句话。
“你小小年纪，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你的家人呢？”
狄安听到问起他的家人，顿时眼睛一红，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妇人看到狄安的眼睛，就大抵是猜到了这孩子家中遭遇了变故。
“小东子，娘亲早上给你的银子呢？现在这个哥哥有困难了，我们把银子借给哥哥好不好？”那妇人对着手边的孩子说道。
“可是这是娘亲给我的。我想用它买好看的簪子送给娘亲。”小东子奶声奶气的说道。
“哥哥有了困难，我们是不是应该帮助他呀。娘亲下次再给你银子，你买了簪子送给娘亲好不好。”
“那好吧。”小东子奶声奶气的回答道。随即极为不舍的从衣服的内兜里掏出了一小块银子放进狄安的碗里。
可是这时，狄安看着小东子和他娘亲两人母慈子孝的场景。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孩童时期，一时间悲从中来，两行清泪从眼角瞬间滑落。
狄安拄着木棍掩面痛哭。等到再抬头时，两人已经走远。
今天的收入虽然挺高，也没有干什么活。但是狄安的心情却不是特别好。
之前的两个月，每天都有陈老用木棍进行的锻炼，让狄安根本没有时间去回想狄家家破人亡的时候。
今日一停下训练，加上小东子和他娘亲的影响。一时间，往日种种全都浮现在脑海中。
狄安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前面一阵骚动。
只见两个乞丐飞身而过，手里像是抱着什么似的。
“看路啊”狄安差点被撞到，生气的对着他俩吼了一声。他认出来了，其中一人正是两个月前带头揍他的那个大乞丐。
狄安转过头，突然看到了前边一个身影，这不是刚刚给自己银子的小东子的娘亲么？
“孩子！抢孩子了！”
什么？当街抢孩子？
狄安突然想到，刚刚跑过的两个乞丐手里抱着个东西。原来是小东子。
狄安立即转身向着乞丐的方向追过去。
山前路、城北路、佐绾道、西直门。
狄安一路追着两名乞丐跑。终于在临近西直门外的空地上追到了。
“小子，爷今儿个手里拿的不是棍子，是刀。你小子想清楚了再说话。”上次揍过狄安的乞丐说道。
“马夫，别跟他废话，宰了他。”另一名乞丐说道。原来之前那名乞丐的诨名叫马夫。
“你带着小孩先走，我来对付这个老冤家。”马夫对着另一名乞丐说道。
另一名乞丐抓着马夫手里的小东子，转身就走。
狄安刚想追，就被马夫拦了下来。
狄安举起手里的木棍抢身攻去。
马夫举刀横档。
“当~”的一声。马夫举过头顶的刀瞬时间就被狄安劈到了胸前。连带着狄安手里的木棍也落在马夫的头上。
“我草。”马夫受击之后，向后一跳骂道。
狄安没想到，马夫也没想到，两个月的时间，一个少年的武力竟然进步的如此之快。
“挡我者死。”狄安对着马夫呵斥道。
说完，狄安挥舞着木棍，向着马夫冲杀过去。
马夫本能的想避开。
两个月前用一只木棍就能收拾的小孩，现如今就是拿着把刀都怕。
这说出去谁信。马夫一咬牙，拿着刀顶在狄安的面前。
狄安两个月的挨揍，换来的不只是抗击打能力。
马夫斜着一刀劈过来，像是两个月前一样。
狄安侧身一躲，随之反击。
两人一来一回，不过十招，马夫就被抽倒在地。
狄安见马夫被抽倒，连忙向着另一乞丐逃跑的方向追去。
树林里，乞丐劫持着小东子，已知退无可退。随即把手里的刀架在了小东子的脖颈处。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宰了这小子。”乞丐犹如困兽，双眼满是癫狂。刀刃在小东子的脖颈处已经映出了血痕。
狄安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当街强抢儿童，对于狄安来说，这种人死不足惜。
“滚啊你，退后，快点给老子退后。”乞丐用力的扯着小东子。小东子的两眼紧闭，显然是已经被打晕了。
“把人放下，我可以放你走。”狄安说道。
“不行，除恶务尽。”这时从背后传来一声响。
听到这句话的乞丐，紧了紧手里的刀，今天是很难逃过这一劫了。
“我是神殿落剑城分会的马兰峰。放下小孩，跟我去神殿接受制裁。”马兰峰说道。
这马兰峰年纪也就十五六岁，是会长莫武鸣的亲传弟子。据说在武学上天赋极高。
“你要是敢过来，我就杀了他。”乞丐背靠着大树，手里的刀子向前挥舞着。
“你这穷凶极恶之人，若是小孩死了，你也活不成。放下小孩，跟我去神殿，你还能留有一条命。”马兰峰说道。
“神殿？进了神殿那还叫活么？进了神殿也是生不如死。”乞丐对着马兰峰骂道。
“把小孩放下，我让你走。”狄安向前走了一步，朗声说道。
马兰峰冷冷的看着狄安，像是狄安才是劫持小东子的匪徒。
狄安面对着马兰峰的目光，一点也不惧。
劫持着小东子的乞丐劫匪感觉身边的温度好像下降了一点，连忙颤抖着说，“我放人，别把我交给神殿。”
“把人放了，我可让你跑出这片树林。”狄安说。
乞丐努力思考着，像是在权衡其中的利弊。
在狄安与马兰峰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乞丐突然把手中的小东子向着二人扔过来。
狄安连忙上前接住小东子。马兰峰则向着乞丐追过去。
经过一段对峙时间的休息，乞丐的体能明显好了很多。
在这片树林中左冲右突，没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狄安接到小东子之后，用手探了探鼻息，还好，只是被击晕了。
没过一会，小东子的娘亲就赶了过来，“小东，”远远的看到狄安怀里的小东子喊道，喊声里满是哭腔。
“谢谢，谢谢你。”小东子的娘亲查看了一下小东子的状况之后，连忙对着狄安说道。
“不必客气。”狄安看着这母子相聚的场景心里也满是欣慰。
这时候，追踪无果的马兰峰赶了回来。对着狄安呵斥道，“如果你当时和我左右夹击，堵住劫匪的退路，劫匪怎么会跑？”
“对于我来说，救人更重要。”狄安对马兰峰冷声道。
“那些劫匪，是这世间污秽所在，作为神殿下的信徒。你有义务听我命令跟我一起将其缉拿。”马兰峰此时已经气急。
“不好意思，我不是神殿信徒。”狄安此话一出，马兰峰与小东子的娘亲都被惊到。如今这落剑城内竟还有不是神殿信徒的人。
狄安不管二人惊讶的目光，自顾自的往回走。之前被抽倒的马夫应该没跑多远。
找到他，应该能问出一点东西。
马兰峰与小东子的娘亲回过神，也跟着狄安往回走。
“我是城南通城商会的赵芝，少侠你要不和我回商会，当我商会的护卫。”小东子的娘亲原来名赵芝。
“谢过夫人好意，我还有个师父，我得跟师父一起。”狄安回绝到。
一旁的马兰峰，看着狄安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人很快就赶到了之前马夫被狄安抽倒的地方。
只见地上留有一滩血迹，马夫斜倚着西直门前的城墙根。胸口上的一个刀口已经不往外淌血了。
死了。
马夫已经死了。狄安扭过头盯着马兰峰看。
“没错，是我干的。神殿的职责就是惩恶扬善。”马兰峰也不推脱，直截了当的承认了。
虽然此时小东子还未苏醒。但赵芝还是把小东子的歪向一边，怕他突然醒来看到这个场景。
“你知不知，把他留着可以问出来很多东西。可以知道背后的主谋，可以看看还有没有未被解救的孩子？你们神殿都是这样做事的吗？”狄安愤怒的对着马兰峰吼道。
“我说了，除恶务尽。我们作为神的子民有义务在第一时间净化这些污秽。”狄安的怒骂没有激起马兰峰内心的一丝波澜。
神殿、除恶、净化……这些就像是印在马兰峰的灵魂里。
在马兰峰看来，神殿不仅仅是个宗教场所，还是公理和道德的维系者。
“赵夫人。我先护送你和小东子回去。”
狄安不想与马兰峰做过多的争辩。
“谢谢。”赵芝也不客气，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了孩子被抢的母亲而言，这个时候最为缺乏安全感。
正当两人起身往城内走去时。手持长矛的落剑城守备队从城内匆匆赶来。
“都让让，都让让。官府办事。怎么回事，怎么死人了。谁动的手，是不是你。”守备队队长指着狄安问道。
狄安刚想解释却被马兰峰抢了先。“人是我杀的。”
“都给我抓起来。”
赵芝见守备队要开始抓人，连忙开口为马兰峰辩解，“是这个人抢了我的孩子，这位少侠出手相助才失手杀了人。”
“杀人就是杀人，没有什么失手杀人。有问题留着跟城主说。给我拿下。”
“我是神殿落剑城分会的马兰峰。”
神殿二字一出，在场的守备队队员无一敢动。落剑城城内居民十之八九都是神殿的信徒。这些守备也不例外。
守备队长一听是神殿的人，连忙脸上堆着笑说道，“原来是马少侠，误会都是误会。”
“不是误会，人就是我杀的。此人伙同他人当街强抢儿童。死了一个，跑了一个。死的在这，跑的你们要抓回来。”马兰峰一点也不给守备队长面子。
守备队长也只能陪着笑，“是，是，我知道了。”
马兰峰走远时，守备队长还在弯着腰目送。
狄安陪着赵芝向通城商会走去。
“马少侠在落剑城很有名。至少在我们这些平民百姓里名声很好。”赵芝主动说道。
“是么？”狄安明显不是很相信。
“马少侠家里以前是落剑城的一大家族，在十几年前一场大火中全家都死了。神殿的莫会长救了马少侠。从那之后马少侠就成了莫会长的亲传弟子。”
狄安没想到，那个杀人之后一点都没有波动的少年和自己有着同样的经历。
“马少侠杀的人全都是该杀之人。前年城东，马少侠才不过十二三岁，一人独战4名马匪，杀了两个、逃了两个，救下了天达商会的一只商队。”赵芝是通城商会的人，对于天达商会发生的事自然也略有耳闻。
赵芝还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着马兰峰的好。不知是因为马兰峰是神殿的人，而赵芝是神殿的信徒；还是因为马兰峰真的为他们这些落剑城的百姓做了很多事。
走着走着，在临近通城商会的大门时。狄安看到了自己的师父陈老坐在一节台阶上晒着太阳。
“师父。您怎么在这？”狄安对着师父问道。明显是没有料想到能在这碰到陈老。
“我？我来取点东西。这位是通城商会的赵夫人吧。”陈老对着赵芝问道。
“是的老先生。老先生来取东西？我们进去说。”说罢赵芝领着师徒二人往通城商会内走去。
赵芝将小东子交给下人，带着狄安师徒二人就在议事厅落座。
“不知老先生是来取何物？”
“由南往北来的断续草。”
“断续草？您是？”赵芝一脸疑惑的看着陈老。
这断续草在南方倒是不怎么贵。可是运到这落剑城，身价就翻了好几番。
“飞马遇流萤。”
“明月过人影。先生稍等。”在陈老和赵芝对上了交易的暗号之后。赵芝则命下人去取来断续草。
“今日多谢先生高徒。不然我儿现在还落在敌手。”在等着下人取来断续草的这段时间里。赵芝主动对陈老及狄安表示了感谢。
并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描述给了陈老听。
“还有这事？”陈老疑惑的看了一眼狄安。
狄安对着陈老点了点头，没有自夸也没有自谦，就好像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应该做的。
“赵夫人不必多礼。这事，谁遇上了都会这么做。”陈老对着赵芝说道。
谈话间下人就已经取来了断续草。
陈老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
白银一百两。
“不必。这份断续草是送给您，或者说送给小少侠的。”赵芝不愿意收下陈老递过来的银票。
“一码归一码。”陈老扔下银票带着狄安就向门外走去。
议事厅内，站在赵芝一旁的侍女对着赵芝问道，“夫人，这二位是谁啊。看着衣服破破烂烂，没曾想却出手不凡。”
“嘘！这二位是世外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