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下界为人
很多人哭，很多人骂她，她只看见他向她伸着手，她过去，没有人再打她，因为他要死了，而他爱她，不能让他死前看见她被群殴，所以她过去紧紧抱着他，紧紧的去吻他，看他也白了头发，他们终于白头偕老了，他可能还不知道，只看着她哭，微弱的说
“我爱你……”
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缓缓闭上了，她却笑了，摸着他的脸，低头亲吻他，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脸上，在他耳边低低的呢喃：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你这个祸害，你可知道为了你，他愿意化为一颗晶石，去替你克制魔晶，你却亲手害死了他，你不配……”
“你不配教训我！你亲手害死他的孩子！”
他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圣严。
“他连去死都不告诉为师，只有一封诀别信，又怎么会……”
不是他不告诉，是没来得及，没来得及的太多了，他来到就出掌，夜澜阻拦不及，看见她被击中顿时就愣了，差点摔倒。
她笑起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他护他爱徒的命，取她的命是正常的，她这个魔王本来就该死！他的爱徒护他的孩子护他爱的人，也没有错，只有她错了。
千里雪踉踉跄跄过来，眼睛通红，有气无力地问她
“你还能控制你自己，又为什么要他死？”
“你害死了对你最好的人，接下来谁还拿命护你？老身要为澜儿报仇，你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报仇？她的仇找谁报啊！楚格谁也没看谁也没理，低头看着满头银发的夜澜，她心在滴血，这个傻子就这样毫不犹豫的赴死，怎么这么听话！
“你带他走，醒来他会忘了和我有关的一切，谁也不要告诉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她怎么舍得害死他！原本是给自己准备的，希望有一天心愿达成她忘了过去，重新开始，不知道怎么后来她变了，事情变了，药的目的变了，配方也变了。
那天借用的药铺配了三样东西，他用临渊玉的玉镯付的钱，最后毒和祛疤膏用在了他自己身上，还有一样，用不上了，有人一掌解决了。
“除了我的心，没有解药！让他放弃，不要想着找回回忆。走啊，赶紧离开，不离开的都要死在这……”
朝千里雪吼着，他却没听见一样只看着她，那双妩媚的丹凤眼此刻溢满眼泪，倔强的抿着嘴巴不说话，她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想让他清醒点，想让他更恨她，他却扑过来抱着她，仿佛明白她要做什么。
“荷花我栽了，你记得来看看，你说要够天上的云，云天天有，你何时来？”
她没回答，只推开千里雪，虚无缥缈遥遥无期！他仿佛也明白，只是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临渊玉在远处有气无力的喊着清浅，他被打的只能被人扶着，而他的人不让他过来。她不主动攻击他们都不打她了，都明白她的意思了，可是已经晚了。
“花神节还有几天就到了，清浅，你答应嫁给我的，我已经准备好了三书六礼凤冠霞帔，你不能食言……”
“你不要再和夜澜提起我，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看了看临渊玉，他不想听她的话，但也没反驳，只是明白他与她的婚礼不会再有了，陷入一片茫然，她嫁给他，也不会成为他的女人，永远不可能！她不恨他，甚至喜欢他，因为他们有一样的眼睛，因为他们……
头痛欲裂，心神不稳，人们都想忘了每个凄惨的过去，因为想起来就疯魔，看了看夜澜，他那么安静的躺在千里雪腿上，她眼里脑子里只有他，别的都不记得，隐隐约约知道要他们走，她要做的就是救他们，她来这的目的就是万魔归一，然后同归于尽，她魂飞烟灭，它彻底碎裂，再也没有机会祸害下一个人，只是她的仇报不成了，好多为什么要问那个人，也没机会了。
“都滚出去！”
楚格冲人群喊一声，浑身烟雾升起，四周响起爆裂声，墙壁开始坍塌，千里雪漠然的看着她，直到一块大石头落在夜澜腿边，他才回神抱起夜澜闪身离开，他们走了，身后跟着一群人，都是担心夜澜的，临渊玉被强行拖走，喊着楚格清醒点，不要做傻事。
老人立着没动，满身浩然正气，却因不知情犯下了错在道歉。
“对不起！希望能有机会弥补我的过失！”
“照顾好他！这个蛊毒叫噬心，动了真心就会发作，他不需要再动真心了，一不小心会害死他，至于怎么向他解释你自己看着办，你走吧！”
她手心在流血，是她自己掐的，她想着她失去的孩子，想着她失去的爱人，想着她的爱人失去了他的孩子，还是他敬爱的师父亲手为之，他该多难过？一定很自责，毫不犹豫以死谢罪。
她努力清醒着，做她要做的事，不然她更亏了。可魔晶早已经抓狂了，在骂她痴心妄想，骂她胆大包天骂她傻……
楚格笑它也只有这些本事，有种出来单挑？没本事出来只能依赖她，还嚣张什么？它被激怒拼命折磨她，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她忍不住跪在地上痛喊，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拉扯，一个好一个坏，坏的越来越强，好的已经不堪一击，再耽搁下去，她真的撑不住又要大开杀戒了，头顶的石窟晃动，她身体里的魔气疯狂着要往外蹿，抬手一扫
“滚……”
老人被扇退很远，他没有说话，楚格手一甩扔出一把华丽的弓，老人抬手接住，她什么也没说一个结界罩下，将自己困了起来，将所有外逃的魔气都困了起来，她的人生总归顺一次自己的意……
星黛俯跪在地，求师父给她一次下界为人的机会，真正全身心做一次人。
“求师父成全！”
满堂弟子静默，等着风九翎发话，许久，他点点头，一言未发，看她片刻，不等对方道谢，起身走了。
三两步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人群议论纷纷，不明白她那根筋搭错了。星黛看着师尊消失在眼底，起身离开，人间一年，天上一天，即便人间活一百岁，不过这里一百天，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魂魄离体，落玉台一跃而下，头也不回消失在茫茫云海。
今年灵栖国的冬天冷的特别早，离年关还有两个月，雪花就开始飘落。
银霄城，太和殿三楼
君九思立在廊檐下举目远眺，目之所及全是金黄的屋脊，朱红的墙，重重叠叠，排到天边似的。
雪粒被风吹落在他洁白的发上，支棱着，在风里抖动。
清冷的季节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与梦离初相识那年的冬天。
那年的第一场雪，自己送她回家，他踩着她的脚印走在雪里，那段路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他想他会选择另外一条路，可是哪有如果。
她曾问他：
如果早知道有这些不堪的事情，你还会不会救我？
可是谁又能早知道呢？如果真的早知道，他想还是会救的。
他问她：如果我还有漫长的未来，你愿不愿意陪我？
…………
很多年前
君九思立在街边的摊位前，看着眼前成排的首饰，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它们有这么多款式，这么多材质。
他想买下它们，送给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他可以买下整条街的首饰，也可以让工匠做出自己想要的任何款式，却发现没有送它们给梦离的理由。
意识到这些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这些天的佛经，白念了！
自己根本就没有忘记她！
人群里他脚步匆匆，想回到他的小庙，想跪在佛前忏悔。
马蹄踏踏，气势恢宏！
浩浩荡荡一队人马穿街而来，很快出现在君九思眼前的街道上，他立在街边的人群里，看着为首的那匹马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梦离坐在马上，身后一个英俊的男子，纤腰一束，腰里一条铁臂将她牢牢禁锢。
她若无其事由他抱着，他若无其事抱着她。
君九思看着那红面纱外面的红眼眸，只一眼便确定，他们都认出了彼此。这是他们相隔几个月以来，第二次见面。
那天他开门出去，庙门右边那排老槐树上突然落下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双方对彼此的出现都很意外。
她一步步走向君九思，一步步踏入他的世界，立在他面前，递出一沓钱，而君九思也像个听话的仆从，抬手接了。
“烦请法师替我请柱香。”
“为何而请？”
“大仇得报！”
君九思替她请了香，天天求，为她，也为自己！因为自己不该想着她。
木鱼声音，他秉烛夜读！
她机缘巧合来到他的门前，因为有她的执念，却成了君九思的执念！
他的手里有经书，身上有袈裟！
她惊动的风，惊动了他的心，而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的心，不能动！
刚刚只一瞬间，她再次从君九思的世界擦肩而过！
她不知道君九思的悲伤，君九思不了解她的过往！
但君九思知道那抱着她的威严男子，是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