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弥生浪人

    三日前，玄羽国大都。

    即便时值盛夏，因为这里地处极北，故寒风依旧。

    街道上的行人一年四季都裹的严严实实，只是随着时节厚薄不同罢了。

    大家都如往常那样，准备开门营业，这时奇怪的踢踏声从远处渐渐响起，从未听闻过这种声音的人们，不约而同的向那处望去。

    一支打扮怪异的商队，行走在繁华的街道上，他们穿着长袍却没有内衬，束腰是根粗大的麻绳，脚下踩着由几块厚木板拼接而成的鞋，那奇怪的声音便是这木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

    有些南北货商倒是有些见识，从对方的打扮认出来，这些都是从弥生国来的浪人。

    传闻这些浪人皆为海匪出身，嗜杀易怒，老早便跑进了巷子里躲避。

    队伍中为首之人头戴硕大的斗笠，从遮盖的阴影下，仅能看见长满胡茬的嘴里，似是叼着一根细长的芦苇，前襟大敞无视严寒，双手环于袖中抱着一柄长刀，旁若无人的走着。

    从入城到现在，他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斗笠人忽然停下脚步微微抬头，片刻后马蹄声从远处响起，十几个身穿鳞甲的皇宫禁卫策马奔来。

    抵近停下后，禁卫宣读了玄帝的圣旨，原来这支浪人队伍是受到了皇帝的邀请专程赶来的，于是乎由禁卫开始清街护送，一群人继续向皇宫的方向走去，等商队已经消失在前路尽头，刚才经过的繁荣市井中，某几处的宅院内忽然飞出了几只鹰隼，这些经过训练的飞鹰迅捷无比，展翅直冲天际眨眼便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玄羽朝堂上正在议事，得知吴振坤的儿子没有在十年前死去，如今还成了炎华国的安乐侯，那自己这边被仇杀的二皇子自然就是冤死的亡魂了。

    不管是别有用心的还是忠贞不二的，群臣百官已经连续三日力劝陛下对炎华开战，誓要为冤死的二皇子报仇雪恨。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迟迟不肯应允，而且让他们纳闷的是，大家都心知肚明，陛下才是那个最想要吞并炎华的人。

    玄羽国虽然兵强马壮，却是北寒之地，农耕沃土极度匮乏，每年都必须从炎华以极高的价格购买许多粮谷才能足食。

    从十年前那次不可言明的刺杀事件后，粮价更是直接翻了三倍，就算他们有极为丰富的玄铁矿脉去制衡炎华，可长此以往终究不是个办法，要知道矿脉总有枯竭的一天，而人活着便要吃饭。

    就在外务大臣们汇报完本月的粮价又涨了半成后，只见一位白发白须脸上还有条醒目刀疤的长者走了进来，众人看到后都是身心一震，许久未上朝的大将军孟善，今日终于披甲入殿了，看来也是要劝谏发兵。

    虽然年事已高，但孟善步伐矫健，尤其是那身通体黑亮的玄铁铠甲，每每擦碰所发出的金鸣之声，让一些老将听在耳中仿佛又回到了那峥嵘的岁月。

    走到近前，孟善分甲下跪，不等他开口玄帝就率先发问了。

    “老将军，也是来劝朕发兵的？”

    孟善虎目圆睁直视皇帝点了点头，这是他独有的习惯，一旦下定决心便会非常明确的表现出来。

    玄帝只是淡淡一笑，吩咐太监给大将军设了个座位，并告知对方今日必有结果，只需稍作等待。

    就在群臣又一次陷入疑惑的时候，只听殿外太监高声禀报，弥生浪人藤原觐见。

    还未等其他人反应，刚刚坐下的孟善便猛然起身，九段修为的真气陡然爆发开来，就好似强风一般席卷过大殿，身体弱一些的文官竟是赶紧抬手抵挡。

    如此剧烈的反应，大殿中许多知情者都不意外，因为那道醒目的刀疤便是这藤原所斩的。

    当那带着斗笠嘴嚼芦苇的浪人一只脚咔哒一声迈入大殿之时，最深处的孟善已经眯起了眼睛，目光中散发出冰冷的杀意。

    藤原似有所感，抬头看向那处，嘴角微微上翘：“十年了，能躲过我断水斩的人，还是只有你一个。”

    孟善不理会对方的言语，往前踏了一步，只是这寻常的一步，他身前似乎凝聚了一个透明的气团，下一刻发出了咚的闷响，向藤原飞射过去。

    虽然不见声势，但透明气团擦碰到了一些官员厚重的锦袍，这种在寒风中也不会有任何摆动的加厚布料，却在被气团碰触的瞬间应声撕裂开来。

    感应到气团已到近前，藤原依旧站立不动，手中已经握住了抱着的长刀。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在其他人眼中那刀柄好像是晃动了半寸，又过了片刻才从殿外响起两声空气的爆裂声，这时就算从不习武的文官也知道，此人刚才已经把大将军的招式斩成了两断。

    孟善瞳孔猛缩，像是更加愤怒了，正要再踏前一步时，发现自己左腿受到了另一股外力的压制，无论如何也无法抬起，他身为九段高阶这蕴含灵气的一踏就算千斤巨石也无法阻挡，由此可见那股外力有多么恐怖。

    “老将军息怒，今日所议之事，关乎国运，私怨就先放一放吧。”

    玄帝开口了，他手掌虚压在半空，若是从指尖的角度去看终点就是孟善本人，将其压制后又转向藤原。

    “你这个小邦浪人，上殿不跪也就罢了，还要言语相讥我朝重臣，再敢放肆可就走不出大都了。”

    见玄帝如此轻松便制住同为九段的孟善，就算无法感应灵气也已经明白对方起码是先天境的强者，藤原就算再自傲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彰显，于是将斗笠压低了些，整张脸从新遮在了阴影下。

    大殿中重新回归了平静，在收到皇帝的示意后，太监将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展开，大声宣读起来。

    不出所料，玄帝决定攻打炎华并拜孟善为主帅，除了百官所说的那些复仇理由外，其中还包含了和弥生部族联手的内容。

    让身为大将军孟善都感到意外的是，虽说南北夹击使炎华应接不暇，必然会取得更大的战果，可弥生部族说白了更像是修者宗门，在以国家为层面的战斗中，出现一股修者势力，正罡宗岂会坐视不理。

    他当即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一直沉默的藤原直接开口。

    “放心，他们不敢！”

    不敢？这是什么混账话！孟善豁然转身，虎目瞪视着藏在斗笠之下的那张脸。

    “他们当年就敢在玄羽大都手刃皇子， 如今见到修者插手，参战岂不更是名正言顺。”

    只是无论再怎么询问，藤原都不再回答，而玄帝一改往日君王的气势，有些讳莫如深的样子，表示这点确实不需担心。

    如此一来孟善再如何心存疑虑，也只能暂时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