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要自宫？
行于夜色下，城市的黄昏不是很明显，被霓虹染了个色。
白梦打算先缓缓，不着急回家，更不能睡觉。
他害怕一旦睡去便会再次进入那可怖的梦中。
做梦，本该是人精神层面压力释放的最好途径。
但现在却给白梦带来了莫大压力，甚至是恐慌。
“何去何从……”
夏季的白天还是比较漫长的，近夜晚八点的天边还不甚黑暗。
梦安这个三线小城，在夜晚也最能看见它的活力。
白梦应该是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城市的夜色。
平日里，这个点他已然熟睡。
“这么一想，自己到还挺好笑的。”
白梦从小在梦安长大，却从未亲身感受它的夜色。
白梦慢慢走着，仔细记下这个小城的景色。
广场上，声势浩大的大妈，街头巷尾，推着小推车喊麦的商贩，流连其间的，穿着可以发光的小鞋的小孩。
“妈妈，那个哥哥穿的好老噢！”
一个小孩，淌着鼻涕，扯着其母亲的衣角叫道。
大妈先看了眼穿着破破烂烂的西装但稚嫩无比的白梦，进而捂住了儿子的嘴。
“别叫这么大声！”
但周围的人已经被吸引了目光。
白梦这才注意到，自己这身梦里带来的西装，有多处破洞，自己手脚上的血迹也没有完全褪去，头发还乱糟糟的。
“啧啧，小心年纪，就当了乞丐。”
“这衣服不知道在哪捡的嘞！”
“世道啊，真可怜。”
“……”
看热闹，一直是瓷国人的“优良传统”。
但白梦不太喜欢招人指指点点。
他选择加快脚步，想快些回到家中，换身衣服。
“可惜了，这一身西装，本来应该挺值钱的。”
……
“咯吱～”
铁门被打开，白梦进入屋中。
客厅里的灯依然亮着，但白萌的卧室已然熄了灯。
“丫头也累了啊。”
白梦压低了脚步，尽量不打扰可能已经睡去的妹妹。
换去一身衣服，洗了把脸，冷水触及伤口时有些疼，就像在严寒中刮起一阵冷风。
白梦在木凳上，正襟危坐，让自己以最不舒服的方式坐着。
他有手握一瓶医用双氧水，每当自己头要低下，他便将双氧水倾倒在伤口上。
双氧水在伤口上迅速反应，泛起一层白沫，看得人生疼。
白梦的眉头紧皱，其额头上的青筋始终是凸出的。
不能睡过去。
白梦在脑中将梦境的记忆和李岳阳说的话联系在一起。
他还没搞清楚具体的破局之法。
他不敢睡过去。
好在，似乎自己的生物钟作息经由一次梦境，变得不嗜睡了些。
没有强制入睡的情况下，白梦多少还能坚持不睡去。
……一夜，少年的伤口始终浮着层白沫，少年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舒缓。
黎明破晓。
白梦挣开了眼睛。
一夜下来，他在脑海中模拟了数十次梦境。
他有了一定把握。
起身，白梦失败了。
腿脚有些麻，他刚欲站起，知觉神经便强制让他坐下。
“不叫丫头了，让她睡晚点吧。”
看着时钟指向6点，白梦压抑着苦坐一夜的麻痹感再次站起。
洗漱，再拿上白萌昨晚就煎好的荷包蛋。
这荷包蛋烹饪手法是丫头不知从哪学来的，煎得跟饼干一样，便成为白梦每天的早餐。
少年压了压腿，伸展胳膊，嘴里衔上一块荷包蛋。
迎着从未感受的清晨阳光，出门。
…………
梦安一中，十四班。
作为尖子班，这里早有一群卷王趁着黎明破晓之际来到教室。
只不过，今天一群卷王们感到了一股危机感。
他们班的睡神，人送外号“懒觉哥”，白梦，竟然和他们一样早。
要知道，白梦就算每天八点多甚至更晚到学校，每晚六点回家，这样短的学习时间，都能和他们这些卷王一比高低。
而现在，这个睡神不打算摆烂了吗？
班上的卷王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加快了动笔的速度。
“沙沙——沙沙……”
笔尖划过卷子的声音听来有些压抑，好像时时警告学生们，不努力便要被时代狠狠抛弃。
白梦没有动笔，也没有翻书。
加上睡眠时间几乎每天比常人多出十个小时学习时间的他，早已经对高中的知识烂熟于心。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闭目养神与思考。
不一会，班上陆续来人，每个人进入班级都是目瞪口呆，接着看起来忧心忡忡地快速进入学习状态。
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不时看看白梦，又惊得低头奋笔疾书。
白梦的同桌也到了，他的反应更大。
“卧槽，老白！”
“你怎么这么卷！”
绍侠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上面刻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正指向6点半。
“呀嘞，才六点半，你比平常快了俩小时！”
“可恶啊！”
绍侠捏紧拳头。
“你睡十二个小时，都能比我高几百分，你这再多学几个小时，让我咋活啊！”
“老白！你太不厚道了！”
绍侠道出了卷王们一直想吐槽的话。
白梦睁眼，一脸无语。
“我读不读书，你不是都超不过我，况且我也没在读书，换在教室里睡觉罢了。”
白梦摊手，示意自己书桌上空无一物。
“好啊老白！”
绍侠见此，更加气愤了。
“你都把知识点背下来了是吧，连书都不用！”
此话一出，顿时全班同学的目光都投向了白梦。
“一次武功理论教学，闭上你的嘴。”白梦道。
“得嘞！”
绍侠闻言，乐呵呵地坐在位置上，喊道：“啊，懒觉哥没读书昂，碎觉呢，睡觉呢！”
卷王们这才狐疑的转过目光，继续学习。
“诶诶。”绍侠拍了拍白梦的肩膀，“老白，这次教我啥功夫啊？”
白梦撇了他一眼。
“葵花宝典。”
“哇，听起来很牛哇！”
绍侠兴奋了起来。
“确实很牛。”
“那你快说啊！”
白梦下意识看了看绍侠的小腹处。
“练成这武功有个条件，达成了你必成大器。”
绍侠闻言，两眼放光。
“是什么！”
“要练功，先自宫。”
“。。。”
“老白，你要我当太监啊！”绍侠突然愤慨地说。
“你就说学不学吧？”白梦斜眼看着他。
“真的很厉害吗？”
绍侠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再三确认。
“不错。”
“那……我回去问问我爸。”
绍侠觉得这是一件大事。
白梦憋着笑，脑中的思绪都被打乱了。
绍侠是个武侠小说迷，本身学习并不好，成天痴迷着成为大侠，在班上也是最闹腾的一个。
但由于其父亲官咖很大，老师们都不敢怎么管教他，学校也不得已将他送来了尖子班。
唯一能限制他的，就只有白梦了。
当初和绍侠做同桌时，为了不被这个上面有点问题的同学叨扰，白梦潜心研究了一段时间的瓷国的古武术。
每天这家伙要闹腾，白梦便扯些武术来限制他。
抛开脑子不好使之外，其实这绍侠为人不错。
忠厚，善良，直率。
算得上是白梦最好的朋友了。
…………
早自习的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第一堂课便要开始。
通常，文科会是每天第一节，这个时候，学生们大都脑子不太清醒，需要来一堂语文课让学生们渐渐进入状态。
而语文课，总是让学生们昏昏欲睡。
伴着语文老师低缓的语速。
绍侠此时已经歪着脑袋做着自己惩恶扬善的大侠梦了。
但他却突然被摇醒。
“歹！坏蛋哪里跑！”
绍侠惊醒，大叫出声。
老师满脸黑线，但好似习惯了一般，稍作停顿，便继续讲课。
其他卷王们只是一愣，便继续认真听讲。
或许他们还很感谢绍侠的大叫让他们淡去了些睡意。
不过白梦却没有淡去睡意。
他的睡意愈发强烈。
他每一闭眼，眼前的事物都要变换一次，所有的东西都在扭曲！
要来了！
忍着强烈的晕眩感，白梦猛晃绍侠。
绍侠看着白梦捂着脑袋，眼皮打架，面如死灰般，他不禁有点害怕。
“白哥……你，不会走火入魔了吧？”
“让开！”
白梦一推绍侠，绍侠愣愣的起身，给白梦让道。
白梦这一声有些大，全班同学的目光又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白梦顾不得那么多，也没跟老师报备，冲向门口，奋力一扒拉门，夺门而出。
“绍侠，跟上去看看白梦怎么了！如果有事，扶他赶快去医务室！”
语文老师还是通情达理的，他刚刚就有些发觉白梦身体上的不对劲，便叫绍侠赶快跟上白梦。
“好！”
绍侠在老师开口前其实便打算跟上，他潜意识里感觉白哥可能走火入魔了，武侠病晚期的他早想去救他的老白。
同样冲出了教室，绍侠看着白梦的身影进入了厕所。
他连忙跟上。
“老白！你走火入魔了！厕所可去不得啊！万一有人没冲干净……”
绍侠冲至厕所，朝里一望——
空无一人，只有紊乱的气流，和滴着水的水龙头。
绍侠：“？？？”
“老白——”
人哪去了？
绍侠看着厕所里边的窗户，他来到窗户边，往楼下看。
“不会飞走了吧？”
绍侠正欲回班里跟老师说声，这时却吹起一阵风。
绍侠的手臂上，一张粘得不是很好的便利贴掉落。
绍侠拾起它。
“我……去……拯救世界了，就跟老师说我肚子疼。”
“白哥，你真是太伟大了。”
厕所里，刮起了不合时宜的喧嚣的风。
武侠病的少年正为挚友的离去而感慨。
殊不知，他的挚友已经不在现实。
“梦始。”